【第十章】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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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雪中送炭 (第1/1页)

    【第八十二章】离间之术

    在太子大婚后第四天,镇北王府公布了诸葛钰和水玲珑的婚期:八月初十。

    在水沉香丢了玉妃之位和水玲溪丢了太子妃之位后,这个婚讯无疑像一道彩虹挂在了阴霾聚顶的尚书府上空。

    水航歌的眼底有了笑意,原本他让老夫人去退亲,结果老夫人搞了出换亲,还是让水玲清那个迷糊替代水玲珑,他以为诸葛钰和水玲珑的亲事铁定黄了,没想到二人居然成了!女儿们的亲事全都一波三折,唯独水玲珑和诸葛钰坚持走到了最后。

    水航歌就想,有镇北王府这座靠山也是不错的!

    老夫人也甚为欢喜,可惜她为冰冰的事气倒,连床都下不来。

    王妈妈断了药进屋,水玲珑也打了帘子入内,水玲珑笑容可掬道:“我来吧,王妈妈。”

    王妈妈忙不迭地躬身把药碗给了水玲珑,搬来绣凳,又铺了绵软的垫子适才请水玲珑坐下,老夫人每况愈下,大**出嫁在即,大夫人上位是迟早的事儿,她得好生为自己谋划了。

    老夫人把王妈妈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她还没死呢,一个两个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寻找退路了?不中用的东西!

    倒是水玲珑容色淡淡,并未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动容,老夫人稍稍放宽心,喝了水玲珑一勺一勺喂的药汁。

    药喝完,水玲珑给老夫人含了一颗蜜饯,微笑着道:“祖母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老夫人靠在软枕上,沉沉地道:“半死不活,就这样了。”

    水玲珑眨了眨眼,说道:“祖母,您不过是心火郁结,养几日便能好了,你千万放宽心。”

    在大家一个一个都离心的情况下,水玲珑还能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她饶是铁石心肠也有了一丝动容,她拍了拍水玲珑的手:“知道你孝顺,也就你孝顺了。”

    水玲珑笑而不语,老夫人顿了顿,又道:“江总督要求娶你二妹的事,是真是假?”

    水玲珑没多少担忧之色:“似乎……是真的。”

    老夫人花白的眉毛一拧:“这就怪了,你父亲与我说,当初写信给他攀谈这门亲事时,并未言明把谁嫁给他,他怎么就非你二妹不娶了?”

    水玲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祖母,二妹天姿国色,家喻户晓,总督府虽离京城遥远,可江总督是皇后娘娘的表叔,他对京城的动态定是了如指掌的,他迷恋二妹的美貌,又认为二妹在京城已经无法寻个更好的夫婿,这才鼓足勇气向父亲提了亲,他承诺给父亲的聘礼可是丝毫不比太子当初下的聘礼少。”

    这么说……江总督挺挺看重水玲溪了。老夫人就露出了迟疑的神色,片刻后,仿佛自顾自地呢喃道:“你二妹得了病,又被太子退婚,想要嫁给好人家的确不容易了啊……”

    态度与水航歌一致,同意让水玲溪成为他们达到目的的垫脚石!

    尤其江总督是皇后的表叔,老夫人便越发欢喜了。

    但事情真会如老夫人所愿吗?

    水玲珑看了一眼老夫人,唇角的笑,似有还无:“祖母,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老夫人看向她:“什么事?”

    水玲珑垂了垂眸子,认真地说道:“您身子不爽不宜操劳,我又太过年轻气盛,我想……把中馈交给母亲。”

    “什么?”老夫人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离你成亲还有三个多月呢,我过段时间便能大好,你母亲那德行指不定把尚书府折腾成什么样子,这事儿休要再提!”

    水玲珑十分乖巧地应道:“是,祖母。”

    出了福寿院,水玲珑就对王妈妈意味深长地说道:“老夫人身子不爽,作为女儿的不能尽孝于跟前,本就是一种罪过,来封书信宽慰一下老夫人的心也是好的,王妈妈你说呢?”

    王妈妈微微愣住,大**这是在提示她给水贵人写信?!水贵人自身难保,又能帮老夫人做什么?

    长乐轩内,水玲溪一脸惆怅地坐在冒椅上,她没想到江总督会向尚书府要求娶她!开什么玩笑?她是嫡女,是丞相唯一的外孙女,她怎么能嫁给一个六旬官员做填房?哪怕他是皇后的表叔,她也绝对不嫁!

    诗情从秦芳仪房里开了门过来,端着一杯水并一颗药丸,轻声道:“二**,该吃药了。”

    药,药,药,又是药!水玲溪的素手一握,绝美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痛色:“放着吧。”

    “是!”诗情把药放好,转身欲要离去,最近老爷常留宿长乐轩,大夫人自己不愿侍寝,每每都推了她去,且大夫人断了她的避子汤,意思应当是希望自己能怀个孩子,这样大夫人在老爷面前说话便也更有分量,可惜呀,孩子这种东西真讲缘分……心里想着事儿,脸上便有了愁容。

    水玲溪瞟了瞟诗情的苦瓜脸,冷声道:“不爱伺候我就给我滚!”

    诗情慌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二**的身子!”心里却道:从前只有大夫人神经兮兮,现在连二**也变得喜怒无常,这对母女,迟早要把人给折腾死。

    水玲溪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也不叫她起来,只问道:“听说……前几天有人擅闯库房被我大姐给打死了?”

    “是淹死的。”诗情纠正道。

    水玲溪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尽量语气如常道:“是吗?就不知是谁这么大胆子了。”

    诗情如实答道:“是阿义,柳绿的弟弟。”

    水玲溪的心咯噔一下,眼神闪了闪,语气柔和了几分:“亏他是个读书人,竟然做出这种有失体面的事。”

    诗情对二**突然流露出和她谈话的兴趣很是诧异,也受宠若惊,她的话匣子便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可不是吗?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气坏了,阿义动的是太子妃的嫁妆,这摆明是在挑拨尚书府和太子妃的关系,阿义那人平日里狐朋狗友众多,兴许是受了谁的指使想陷害尚书府。”

    水玲溪的眼底又闪过一丝慌乱,笑容却扬了起来:“那……我娘可查出什么了?”

    诗情愤愤不平道:“死无对证,查不到,真是可惜了!大夫人说啊,要是让她逮住幕后黑手,一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

    “行了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水玲溪状似不耐烦地打断了诗情嘴里令她毛骨悚然的话。

    诗情瘪了瘪嘴,要听的是你,嫌弃的还是你,真难伺候啊!

    乌云滚滚,天空阴霾一片,空气亦十分闷热。

    水玲珑抬眸看了看,今年大雨不断,南方的洪涝灾害避无可避了。拧着从镇北王府带回来的蜜枣糕,水玲珑去往了水玲清的院子。

    屋内,水玲清换了一套紫色绣马蹄莲长裙,外衬一件透明的挑银丝纱衣,墨发挽成一个回心髻,用鎏金玉簪固定,显得很是娇俏迷人。除此之外,她还描了淡淡的妆容,眼影是粉色的,唇是朱红的,望着镜子里仿佛成熟了三岁的自家,水玲清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巧儿扶了扶水玲清的发簪,温和地说道:“人靠衣装,五**打扮起来,不比珍嫔娘娘差呢!”

    水玲清含羞一笑,她也更喜欢现在的自己。巧儿走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用花草编织的手环,草已经枯了,花也枯了,但她舍不得丢掉。

    她怀疑自己病了,为什么大姐不想大姐夫,她却很想他?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上茅厕也会想,甚至梦里头都无数次梦到他,她会不会是得了失心疯?

    “五**,大**来看你了。”巧儿探入一个脑袋笑着禀报道。

    水玲清慌忙把东西塞进宽袖,并站起身,恰好水玲珑拧了食盒入内,看着她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不由地打趣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做了什么坏事怕被我发现呢?”

    水玲清闻言,激动得赶紧摆手反驳:“没啊没啊!我没做坏事!我……我就是有些尿急,大姐你等等,我去如厕。”

    说着,低下头冒冒失失地朝门外走去。

    水玲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线里含了一分严厉:“净房不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

    “哦?哦!”水玲清又赶紧转身,逃一般地冲进净房,解了裤子在恭桶上排了点儿几乎没有的小便,又收拾了一番才走到水玲珑的旁边坐下。

    水玲珑狐疑地看着她,指了指从镇北王府带回来的蜜枣糕,说道:“你上次念叨蜜枣糕,我给你带来了,吃吃看。”

    “多谢大姐。”水玲清像个做了坏事怕被逮住的孩子,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只用白皙小手捏起一块胡乱往嘴里送。

    水玲珑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好吃吗?”

    水玲清味同嚼蜡,却仍然说道:“好吃。”

    水玲珑审视的目光在身上游走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颤抖左手上,水玲珑挑了挑眉,迅速捉住水玲清的手臂,一拉一扯,一个枯草手环掉在了地上。

    水玲清骇然失色,忙躬身去捡,水玲珑却先她一步拾在了手中,尔后声线一冷:“我可不记得你懂编织手环,谁送的?”

    水玲清的头恨不得垂到裤裆里:“没……没有谁……是……三姐……送的……”

    连撒谎都不会,这孩子将来还不让她操碎了心?既然不会撒谎,就该坦诚一点!尤其在真心对她的人面前!水玲珑冷声道:“你三姐的手废得连握笔都不稳当,还能编手环?好啊,我这就去问她,看是不是她编的,如果不是,我今天非打烂你的手不可!”

    “啊——”水玲清吓得浑身一抖,“不……不要……”

    水玲珑狠拍桌面,震得杯子叮当作响:“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开始撒谎骗大姐了!巧儿,拿戒尺来!”

    巧儿虽是水玲清的丫鬟,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已经自动形成了对水玲珑的畏惧,她几乎是没有半点儿犹豫便从内室取了戒尺来:“大**,给。”

    水玲珑冷眼一睃:“把裤子卷起来!”

    水玲清吓得泪如泉涌,但不敢忤逆水玲珑的意思,只得老老实实地躬身把裤子卷到膝盖以上,并提起了罗裙,水玲珑照着她白花花的小腿就打了下去,边打边说:“胆子大了是吧?会糊弄我了?撒谎?我今天就给你长长记性!”

    一下一下又一下……

    水玲清疼得嚎啕大哭:“我不敢了,大姐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好疼啊……”

    巧儿心有不忍地撇过脸,便是冯姨娘都没对五**下过这样的重手,除了以前那位金尚宫,只有大**敢这样了。

    水玲珑又狠狠地落下一戒尺,嫣红的痕迹遍布了水玲清的小腿,她心里也不好受,可不把水玲清教育过来,日后有她的苦日子!水玲珑疾言厉色道:“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撒谎?”

    水玲清拼命摇头,泪湿满襟:“不撒谎了……我再也不对你撒谎了……”

    水玲珑把戒尺丢到了桌上,喘着气道:“那你给我说实话!这东西是谁送的?还有你这段时间到底瞒了我什么事?”

    水玲清吸了吸鼻子,呜咽道:“是……是阿诀送的。三公主生辰那天,我在凉亭里玩,不……不小心撞到他了,我疼就哭了起来,他……他跟我道歉,编了一个手环给我,后来我们又聊了会儿天。”

    阿诀?冯晏颖的表弟?水玲珑倒吸一口凉气,记忆追溯至她第一次见阿诀的时候,那一次,她抱着患得患失的智哥儿去了冯晏颖的院子,因误会冯晏颖居心叵测而和冯晏颖吵了一架,后面她离开便碰到了送她糖枣糕的阿诀,她当时还纳闷呢,自己前脚弄哭了他表姐,后脚他便向她示好?!

    水玲珑就看向水玲清:“就这些?蜜枣糕又是怎么回事?”

    水玲清如实答道:“我……他……他问我平时喜欢吃什么,我……我就告诉他我喜欢吃甜的。”

    “然后?”

    水玲清咬了咬唇:“然后他问我你……喜不喜欢。我说你不喜欢,你只喜欢吃辣的,甜的都让给我。”

    水玲珑黛眉一蹙:“然后他就在蜜枣糕里给你塞了纸条,是不是?”

    “啊?大姐你怎么知道?”水玲清懵了。

    “你呀!”却是没回到水玲清的问题,水玲珑火冒三丈,她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利用了!这种感觉可真是糟糕透了!她去了姚家好几回,每次阿诀都送给他一份甜糕,她当时并未往心里去,一来,她认为阿诀只是单纯想用江南风味的糕点讨好她,二来,水玲清喜欢吃……她给阿诀当了免费的通讯员,多久?十天?一个月?

    心机如此之深,谁知道那一次的偶遇是否真是一场偶遇?没有婚约的男女私相授受,传出去的话水玲清的名节算是毁干净了!

    由不得水玲珑多个心眼,水玲清哪怕只是个庶女,那也是尚书府的千金!外人都清楚她宝贝水玲清,也就是说,水玲清除去一个尚书府庶女的名头,还有一座隐性的镇北王府靠山,阿诀父母早亡寄宿在姚家,姚家看在冯晏颖的面子上待他尚且算是不错,将来娶妻生子也会给他张罗一番,可到底不亲,姚家又能有多上心呢?

    水玲清配阿诀,那真是绰绰有余。

    水玲珑拉着水玲清在她身边坐下,语重心长道:“他这人不实诚,他如果真心喜欢你,就该跟我说,或者跟咱们家中的长辈说,而不是采取这种偷偷摸摸,一旦东窗事发你便要名节尽毁的方式。”

    水玲清摇头:“不是的,大姐!他不是这种人!他只是太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所以一直不敢上门提亲,他说等他考取功名了就一定会来求娶我的。”

    这桥段,怎么就让水玲珑忆起了曾经的水航歌和董家雪呢?

    水玲珑觉得不靠谱:“别多想,你还小,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多的去了,不要谁一对你好,你就认定对方是真心待你。”

    水玲清眨了眨水汪汪的眸子:“不会的,其实我知道谁真心、谁假意,在府里,就冯姨娘和大姐是真心对我好,三姐也帮我,可她是怕我拖累她,其他人……嗯,长辈……他们看我都像看一只阿猫、阿狗。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这么感觉的。”

    水玲珑还是头一回听水玲清讲这样有含金量的话,讲得……很正确嘛!不过,水玲清毕竟和府中人打交道多年,能有所感触倒也不是太过奇怪,阿诀么,只见了一次面,直觉是不靠谱的。

    “腿还疼不疼?”简单把这话题给绕了过去。

    水玲清的鼻子一酸:“疼,但我以后再也犯错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她好怕,好怕失去大姐!就像失去自己的亲娘似的!

    水玲珑就看了一眼她红肿的小腿,心疼了,说道:“去床上躺好,我给你擦药。”

    “那你不生气了?”

    “嗯。”

    水玲清破涕为笑:“嘻嘻。”

    给水玲清擦了药,又陪她练了会儿琴,水玲清大抵真吓到了,总怕水玲珑这回真恼了她,以后再也不愿理她,是以,又是背书,又是刺绣,又是弹琴,把平日里的勤奋发挥了十成十,直到最后累得不行沉沉地睡了过去,仍是拉住水玲珑的手不放。

    水玲珑便留下。

    直到巧儿在门口禀报说杜妈妈求见,水玲珑才抽回手,给水玲清掖好被角起身离去。

    午后没有阳光,天空依旧阴沉。

    杜妈妈见到水玲珑,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大**,荀世子上门提亲了,说是要娶二**做侧妃!”

    这东风……总算是来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水玲溪真的嫁给江总督,她只是在赌,赌老丞相依然维护秦芳仪母女,赌荀枫不忍让丞相府的势力落到云礼一脉的手中!

    至于江总督会看上水玲溪,这再正常不过了,江总督早有儿女,无需靠水玲溪传宗接代,且年事已高,水玲溪还能活多少年他也不是那么在意,老来风流一场,他若不是这个性子,前世也不会求娶年纪轻轻的水玲清了。

    水玲珑的手有些颤抖,呼吸有些急促,这是一种遇上强敌的兴奋,如果说之前赏梅宴一搏只是为了引起荀枫的注意,而今这一拼,便是彻底与荀枫开始了对立。

    从此……再无退路!

    半个时辰前,马车内。

    云礼拍了拍荀枫的肩膀,缓缓地道:“你其实不必如此,我本就亏欠了嫣儿,若是再连累你,你叫我如何心安?”

    荀枫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但笑意里含了一丝不难察觉的苦涩:“嫣儿的事不是殿下的错,殿下宅心仁厚关照了嫣儿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哥哥的,但求替殿下鞍前马后。”

    云礼徐徐一叹:“终究是我对不起她,他日她若清醒,知道我又害了她最亲近的哥哥,怕是一辈子不会原谅我。”

    荀枫和和气气地道:“殿下言重了,水**拥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若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只是我和我父王几番交涉,我父王都不同意把正妃之位给她,倒是委屈她了。”

    “被皇家退了亲的人不大好嫁,能做平南王府的世子侧妃亦然不易。”云礼对水玲溪没多少愧疚,毕竟是她抢了水玲珑的亲事在先,不然,现在他的妻子该是水玲珑才对,可偏偏这样一个女人是太子妃的堂姐,太子妃哭着说水玲溪好可怜时,他左右为难,偏当时荀枫在场,荀枫便主动提出替太子妃解围……

    云礼正色道:“你的衷心我明白,对我来说,你虽非手足却胜似兄弟。”

    和一国太子称兄道弟简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荀枫的俊脸上就扬起一抹欣喜的笑意来:“我会努力说服水尚书,让他把令媛许配给我。”顿了顿,又道,“怕只怕江总督那边……”

    云礼就说道:“我去和他说,他是我母后的表叔,怎么也得卖我几分面子。”

    ==

    江总督今日再去尚书府,却不是提亲,而是拿回聘书!他气得半死,原以为胜券在握,谁料中途杀出个平南王世子,还请动了太子做说客!太子的面子他不得不给,但内心是有些怨愤的!想当年皇后还在他怀里撒过尿呢,她儿子如今就敢以身份压他了!

    气气气!

    江总督走着走着,路过后花园时就听见了一名女子低低的抽泣,他止住脚步望了过去,就看见一名身穿素白裙衫的美丽女子正在假山后的一口古井旁伤心落泪。

    女子的五官不算绝美,胜在小巧精致,三千青丝未梳发髻,只随意披散在脑后,配上那一袭白衣和周围郁葱茂林,她宛若一名跌落凡尘的仙子,而那一抽一抽的声响,更是每一声都哭到了人的心坎儿里!

    就在江总督被她的美色所惊艳之际,她突然纵身一跃,跳进了井里!

    噗通!

    人……落了水!

    老天爷,真的是自缢!

    这样的小美人最容易勾起铁血汉子的英雄主义,江总督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施展轻功跃入了井中。

    好在井不深,周围也有一些铁柄,他一手抱着半昏迷的女子,一手抓着铁柄一点一点往上爬,总算把人给救了上来。

    江总督拍了拍她的脸,她没有反应,于是江总督又按了按她的胸口,直到喷出一大口凉水,她才仿佛悠悠转醒,一睁眼,却又骇然失色:“你是谁?”心中却想着,看起来的确不老,甚至比水航歌和一些同龄官员更丰神俊朗。

    江总督就在想,我救了你啊小丫头,你怎么弄得像是我害了你似的?江总督笑了笑:“我是江海,路过贵府,无意中撞见姑娘掉入井中,这才出手搭救。”

    他说的是“掉入”,而非“投井”。

    水玲语忽而露出十分憧憬的神色:“您可是当年率五千精兵剿灭白莲教,并营救了无数无辜婴孩和女童的民族英雄?”

    江总督的眼睛就是一亮,民族英雄?他……有这么好?他再看向这名风姿卓越的少女,眼底闪过了一丝意味难辨的波光,他的光荣事迹都过了几十年了,且在南部,一名京城的少女是怎么知道得那般详细的?他纵横官场多年,要是还看不出这是一场美人计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他含笑看向她,道:“小姑娘是谁啊?为何投井?”

    这回,他直言不讳是“投井”了。

    水玲语的心狠狠一颤,难道她说错台词了吗?水玲珑就是这般教她的呀!吞了吞口水,她硬着头皮继续一早背好的台词:“实不相瞒,我叫水玲语,是这儿的三**,我之所以投井是因为……丞相府的二公子毁我清白,害我怀上子嗣,却又在我流产之后概不认账!我真是恨极了他们!但又无计可施,只觉没脸活在世上……这才寻了短见!”

    丞相府?就是水玲溪和秦芳仪的后台?江总督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暗光,既然都讨厌丞相府,彼此也就是朋友了,江总督又和颜悦色道:“你很仰慕我?”

    水玲语就点了点头:“嗯,很钦佩总督这样的英雄人物。”

    怕是想寻得一个脱离京城的机会吧!江总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女人没玩过?处

    子不处子的他并不十分在乎,只是他来之前便跟同僚吹嘘了一番此次必定娶一名尚书府的如花女眷回去,偏当时为了逼水航歌妥协他发下狠话非水玲溪不娶,如今虽有美人投怀送抱他也实在拉不下这张老脸提亲,原本有些头疼的他瞬间治愈了!

    他看向了水玲语,笑得意味深长:“你既然仰慕我,可愿意向你父母陈情此生非我不嫁?如果你证明了自己的决心,我保证许你总督夫人的荣华富贵。”

    还真是这样!水玲珑猜得太准了!水玲语眨了眨眼,道:“大人不嫌弃我,我感激涕零,如若父亲不许我嫁给您,我愿以死明鉴!”

    水航歌怎么会不愿意?水航歌高兴还来不及!总算呢,没得罪总督府!

    望着江总督和水玲语携手远去的背影,水玲珑淡淡地笑了:“江总督是个明白人。”与其说她合作的对象是水玲语,倒不是说是江总督,清儿总算是安全了。

    水玲珑仰头看了看暗沉的天色,哪怕天空再暗,她的心底也疏明开阔。

    枝繁看了一场三**和江总督的惊险戏码,现在仍有些惊魂未定,倒不是她怕三**会淹死,实际上三**会水,死不了,而是她万万没料到大**设了那么多障眼法,其实真正的新娘子人选是三**,难怪大**让她和柳绿故意谈起江总督的优点,竟是在惹三**动心。对三**这样的残花败柳来说,总督夫人的确已经是个非常不错的归宿了。

    枝繁回味着水玲语刚刚的说辞,忽然灵光一闪,问道:“大**,您……您当初帮助三**迷晕表少爷,是不是早算到了其实三**根本嫁不过去?就是想把三**弄得万念俱灰,看到江总督便像见了救命稻草似的?这样,五**就没事了。”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说不出的灵动迷人:“哦?你家**有这么厉害?”

    这一瞬的笑,似那天边最闪亮的星子,也似暗夜最皎洁的明月,枝繁突然忘记了追问,只是终于明白为何诸葛世子会喜欢上大**了,因为大**的身上就是有种凝聚和安抚人心的力量,会吸引人不停朝她靠拢。

    荀枫求娶水玲溪为侧妃,秦芳仪自然一百个不答应,她的女儿怎么能给人做侧妃?侧妃也就只比姨娘高一点点,相当于一个贵妾而已!但荀枫和水航歌在书房密谈了一个时辰之后,水航歌当即定下了这门亲事,且,笑容满面!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荀枫漫步在鸟语花香的路上,耳旁吹过阵阵凉风,也仿佛吹起他淡淡勾起的唇角,一抹浅笑绽放在了俊逸的脸上。

    “镌刻好每道眉间心上/画间透过思量//沾染了墨色淌/千家文都泛黄/夜静谧窗纱微微亮……”

    一曲诉尽衷肠的《卷珠帘》在琵琶的伴奏下徐徐自不远处的湖畔飘来,在静谧的天地空旷悠远,余音缭绕,荀枫霎那间停住了脚步,浑身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似惊悚、似惊喜,一如他穿越来此的第一感觉!此时,他仿佛又穿了回去!

    怎么会有人懂霍尊的这首《卷珠帘》?难道说对方也是穿越人士?

    荀枫循声侧目,只见水玲珑犹抱琵琶半遮面,坐在湖心的小舟上轻轻吟唱。**山环绕,碧水青天,她一袭蓝衣,恰似一颗极品宝石镶嵌在了乾坤之间,华贵优雅,飘渺出尘。

    然而,荀枫惊艳的不说她的容貌或气度,而是这首歌!

    水玲珑为什么会唱二十一世纪的歌?

    荀枫又想起赏梅宴上那些逻辑推理题,水玲珑答得毫不吃力,或许正因为她也是个穿越者?

    一曲作罢,荀枫离去,水玲珑放下琵琶,擦了手心的汗,刚刚她真是紧张极了,生怕荀枫会瞧出什么破绽,毕竟荀枫尤善察言观色,这也是为何她把地点选在遥远的湖中央的缘故。

    她弹唱的是前世荀枫最爱的歌曲,就不知他有没有产生丝丝共鸣和好奇了。算计谁她都很有把握,唯独和荀枫对抗她只敢说自己在赌。

    枝繁从船舱里出来:“大**,天色有些晚了,咱们回玲香院用膳吧。”

    水玲珑伸了个懒腰:“不了,我突然很想吃香满楼的孜然牛肉。”

    枝繁吞了吞口水,她也想!

    太子府。

    云礼正在审阅南水西掉工程的二次方案,因镇北王强烈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他和荀枫不得不调整渠道的位置,他提笔,圈了一处盆地。

    这时,冰冰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她穿着红色宫裙,薄施粉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殿下,您累了一下午,喝点甜汤歇息一番,可好?”

    云礼放下笔,温和地说道:“有劳太子妃了。”

    冰冰娇羞地微笑颔首,将甜汤放在书桌对面的小圆桌上,云礼走了过来,她亲自打了水伺候他净手,又用帕子擦干,这才温顺地站在了他旁侧。

    云礼微微一笑:“你也坐,不必站着。”

    “是。”冰冰优雅地坐下。

    云礼慢条斯理地用完了银耳莲子羹,冰冰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说不清他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似乎从不挑食,膳房做什么菜他便吃什么菜,她亲自下厨给他炖甜汤或补汤,他也每次照单全收,而且他的脾气貌似特别好,比如刚刚她应当是打扰他办公了,可他……没有生气!

    “殿下,味道如何?”她轻声问并递过了一方帕子,他一定会说“甚好”。

    果然,云礼接过帕子擦了嘴,缓缓地道:“甚好。”

    冰冰就有些气馁,他惜字如金还是怎么,与她说话从不超过十个字。

    大抵感受到了冰冰的愁绪,云礼握了握她的手:“晚膳想吃什么……”

    这是云礼头一次在白天主动接近她,行房不算哦,冰冰激动得心口一震,笑着道:“晚膳我想吃点儿新鲜的。”

    云礼本想说“晚膳想吃什么尽管吩咐膳房做,不必顾忌我的口味”,可似乎太子妃把一个陈述句断章取义,理解成了一个问句。云礼顿了顿,笑容不变:“好。”

    冰冰心花怒放,太子好像……对她不一样了!

    她甜甜一笑,起身的一瞬,鼓足勇气,在云礼的脸上偷了一个香吻。

    只是轻轻一碰,如蜻蜓点水,也像鸿羽挠过,云礼没多大感觉的,冰冰却羞涩得转身逃开。

    望着她小兔子一般的背影,云礼摇了摇头,不禁失笑。

    夜幕降临,繁华的街市灯火辉煌。

    水玲珑带着枝繁、柳绿以及叶茂在香满楼的天字间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孜然牛肉、剁椒鱼头、辣子鸡丁、土匪猪肝、冬菇炖鸡、白灼青菜、卤水豆干,几名丫鬟撑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水玲珑笑了笑:“你们在这儿歇会儿,我去戏园子看戏。”

    香满楼不仅是个吃饭的地方,还是个看戏的宝地,一楼后院搭建了戏台,戏子们咿咿呀呀正在唱《牡丹亭》,水玲珑按照以往的惯例去了二楼较为偏僻的兰阁,凭窗而望恰好能将戏台上的风景尽收眼底。

    水玲珑是老顾客,出手又阔绰,这儿的小二都对她十分恭敬,小二推了门,笑嘻嘻地道:“贵人请!”

    她出门向来戴了面纱,是以大家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水玲珑要了一壶碧螺春,一盘蟹黄酥,一叠摆着好看其实不会吃的糖衣花生,尔后优哉游哉地看起了戏,当戏剧唱到精彩处时,她会朝一旁的花篮里丢银子,这便是给戏子的打赏了。

    大约两刻钟后,一名白衣男子缓缓步入了水玲珑的视线,来人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鼻若悬胆,五官棱角分明且深邃,偏又有张比女子更红润的唇,因而隐有一种阴柔的美,他不是荀枫,又是谁?

    水玲珑就露出了十分诧异的神色,愣了几秒之后起身给荀枫行了一礼:“臣女见过荀世子,荀世子万福金安。”很友好!

    荀枫撩起下摆在椅子上坐好,浅笑着道:“水**也坐。”

    水玲珑故作疑惑:“世子怎知我是谁?”言罢,好似说漏嘴一般,很是羞窘。

    荀枫忆起她在赏梅宴上的卓越风姿,忽觉这种胆怯不应该属于她,不过能做出这种保护色,她的确有几分本事,荀枫亲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请坐,我今天冒昧前来是有几句话想问水**。”

    水玲珑依言落座,拿掉了面纱,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上次臣女被罗成诬陷,多谢世子出言相帮,臣女的父亲才下定决心恶惩幕后黑手,世子的大恩大德臣女没齿难忘。世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件事过去很久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嘴里这样说,脸上却浑然一副承了水玲珑感谢的神色,“你今天下午在湖上唱的歌是跟谁学的?我挺喜欢。”

    跟你啊,我的前夫。水玲珑按了按眉心,柔声答道:“很小的时候和一名得道高僧学的。他在庄子附近的破庙住了一段时间,我偶然碰到他唱歌,觉得好听便央了他教我,实际上,他不仅教了我唱歌,还教了我很多别的东西呢。”

    荀枫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唇角,想来这高僧是也是个穿越者了。

    水玲珑淡淡嘲讽道:“不过他也就披了一层高僧的皮而已,其实阴险狡诈、六亲不认,他曾有一名陪他渡过患难的糟糠妻,二人生了一双儿女,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料他最后轻信谗言,休了糟糠妻还砍了对方的腿,并放任小妾烧了他亲生女儿,甚至儿子认贼做母他也没说什么,这种人啊,活该痛失一切,再一辈子孤苦到老,你说呢?”

    明明是一个故事,荀枫却听着听着不大舒服了,具体为何他又答不上来。荀枫喝了半杯茶,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对错是没有绝对的判断标准的。”

    哼!真会狡辩!水玲珑横了他一眼,又笑着道:“荀世子说的对,也许仅是他一面之词,算不得数。”

    语毕,水玲珑起身给荀枫满上茶水,却突然手一滑,把被子碰掉地上,砸了个粉碎!茶水贱湿了荀枫的鞋子,水玲珑忙共蹲下身用帕子擦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手,却“不小心”按到荀枫脚边的碎瓷,颗粒扎入水玲珑的指腹,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荀枫一把拉过她的满是鲜血的手:“你起来。”

    水玲珑不敢起身,反而想抽回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荀枫摇了摇头:“没怪你,快起来。”

    水玲珑仍是不敢,荀枫便用力一拽,水玲珑差点儿扑进他怀里,好在她及时扶住桌面,只趴在了桌面上。

    但这一幕落进斜对面三楼雅间的人眼中,却变成了荀枫强行拉扯水玲珑,水玲珑想挣脱却挣脱不了,荀枫又使蛮力,将水玲珑按到了桌面上。

    云礼温润的眸子里闪动起滔天暗涌,拳头紧握,青筋一根根暴跳开来,冰冰喝了点儿酒有些微醉,此时借着酒劲躺在他怀里,却也明显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冰冰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一下云礼的下颚,尔后,硬着头皮继续装醉,阿弥陀佛,千万别穿帮!

    云礼抱起“醉得不省人事”的冰冰下楼上了马车,临行前对初云冷声吩咐道:“叫荀枫滚来太子府见我!”

    初云福着身子道:“是!”太子极少动怒,这回却……荀世子也真是的,碰谁不好,非碰太子喜欢的女人?太子的心思他岂会不知?况且,他又不像诸葛世子是和水**有婚约的,这下,唉!真不好说了!

    一路上,冰冰都在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娘说,女人在嘿咻嘿咻时不能做木头,男人不喜欢。可她平时害羞又实在不敢不做木头。那她现在好不容易“醉”一回,要不要好好儿地利用一下?

    【第八十三章】倒霉的姚家

    冰冰这么想,于是真就这么做了……

    此时她平躺在铺了厚褥子的软榻上,云礼坐她身旁,捧着一本《国策》,看似阅读,实则不停回想着水玲珑和荀枫的那一幕。

    不可置否,当他看到他们两个纠缠不清的一霎那,真的有种毁了酒楼的冲动。但越是冲动他越明白自己需要理智,所以没立刻暴露身份,现在静下心来一想,他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荀枫和水玲珑仅见过一次面,且因场合尴尬二人并未有机会交谈,按理说荀枫和水玲珑不熟悉才对,那么,荀枫又是怎么知道水玲珑会出现在香满楼的?他可不会认为是水玲珑约了荀枫,水玲珑整日往镇北王府跑,她和诸葛钰的感情应当是不错的。

    难道荀枫暗中调查了水玲珑?

    思量之际,冰冰突然一个翻身抱住了他的腰。

    云礼低头,看着冰冰白皙嫩滑的藕臂放在他小腹上,他蹙了蹙眉,打算将它拿开塞进被子。

    谁料,不但他没拿开冰冰的胳膊,反而冰冰不甚舒适地哼了哼,紧接着身子一挪,整个脑袋都枕在了他的腿上,而她的脸贴着他的……

    小小云瞬间有了反应!

    冰冰的脸一痛,紧接着红透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真后悔当初顾着矜持没多看几本春宫图!

    现在是先脱她的衣裳,还是先扒他的裤子?

    冰冰纠结着纠结着,一双柳眉便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连带着浓密而卷翘的睫羽也微微发颤,再配上那红得可以滴出血来的小脸,云礼要是还看不出她是装醉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云礼敛起了思绪,就那么玩味地看着她,看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冰冰的心里像闯进了一只小鹿,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腔,她觉得自己应该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做出一个合理的动作,既能扒了云礼的裤子,又不出卖她装醉的事实。

    但很快,她发现这样做难度太高,因为云礼是坐着的,不好扒哦,那么只能……脱自己的衣裳?!

    糟糕,她穿的肚兜好像不性感诶……

    早知道她应该和水玲珑学学,外衣简单素净,肚兜和小内内绝对能让男人鼻血狂喷!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呜呜……

    她没戏了!

    云礼就看着冰冰的神色从紧张一点一点变得委屈,他不禁失笑,好像现在被“折磨”的人是他才对,他是个正常男人,她的脸贴在那种地方,他忍得也是有些辛苦的!白日宣淫这种事他不不大赞成,但如果她主动求欢,作为丈夫他也不会拒绝。只是瞧她这副委屈得快要流泪的样子,想来是打了退堂鼓。

    太子妃,这个习惯可不好。

    云礼帮她翻了个身,让她平躺,并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冰冰的心一凉,真的……失败了!

    冰冰侧过身子面向里侧,泪水就那么无声流了下来。

    连自己的丈夫都勾引不到,好丢人!

    想哭得不被人发现,肩膀就不要抖得那么厉害,云礼摇了摇头,放下书本,和衣躺在了她身侧。

    冰冰感觉到云礼也躺了下来,失落的心又有了几分鲜活的力量,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翻身,迷迷糊糊地“梦呓”了几句,自以为天衣无缝地、自然而然地钻进了云礼的怀中。

    嘻嘻,好温暖哩!

    云礼面无表情地搂住她,也阖上了眼眸。

    冰冰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不知梦到什么,口水流了一大堆,云礼的整个衣襟都湿透了。他用帕子擦了她唇角,想起和她行房的经历,突然有种强了幼(隔开)女的罪恶感。

    香满楼内,水玲珑抽回手,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低头,很是害怕的样子,其实她是怕荀枫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不同寻常的伪装。

    她先是去荀枫名下的甄宝阁大肆采买,以引起掌柜的注意,尔后故意在门口摔了一跤,激柳绿叫出她的称谓,并无意中透露她时常光临香满楼的事。掌柜的知道了,荀枫定然也会知道。所以,今天她故意弹唱那首歌勾起荀枫的好奇心之后,荀枫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她。

    为了不让这场戏显得唐突,她连续一个月在香满楼听戏吃饭,至于太子那边,希望冰冰也没露出马脚。

    这项计划她是尽量摒弃了瑕疵的,就不知荀枫会否看在她是个黄毛丫头的份上少去骨子里的那份警惕。

    荀枫笑了笑,一种极富侵略性的目光自水玲珑身上流转而过,他不是封建社会调教出来的产物,没那么严苛的贞操观念,水玲珑不嫁人最好,嫁过一次他也不介意,总有一天水玲珑会是他的:“倒是我唐突了,抱歉。我派车送水**回府医治吧。”顿了顿,他又道,“我和贵府有了婚约,以后就是一家人。”

    水玲珑悄然松了口气,荀枫暂时……没怀疑她!

    水玲珑福了福身子,道:“多谢荀世子,但一家人也得避嫌,臣女坐自己的马车回府!”

    言罢,再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荀枫会瞧出一丝一毫的端倪。想要阻止镇北王府的没落、阻止诸葛流云惨死,就不能让荀枫控制南水西掉的工程,所以,她必须让云礼对荀枫起疑。

    入夜时分,荀枫的马车刚抵达平南王府门口,初云便转达了太子召见的旨意,荀枫只以为太子要找他商议南水西掉一事,并未多做他想,从容地去往了太子府。

    书房内,云礼负手而立,盯着墙上的地图,荀枫缓步而入,行了一礼:“殿下。”

    云礼并未转身,只轻声问道:“我下午派了人去王府找你,不见你人,你去哪儿了?”

    这样的问候再正常不过,荀枫却听出了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荀枫的眼神闪了闪,笑着答道:“我去了香满楼用膳。”

    云礼转过身,笑意一如既往的温润优雅:“一个人吗?怎么不带上嫣儿?”

    荀枫就说道:“我从尚书府提了亲出来,路过香满楼便进去了。”

    这便是承认自己是一个人!

    你前一刻还在尚书府向水玲溪提亲,下一刻就转而戏弄了水玲珑!还瞒我瞒得这样紧,我真要怀疑你到底是何居心?

    云礼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半响后幽幽开口:“南水西掉工程的二次方案我看了许多遍也不得其法,你拿回去弄得精练些再送过来。”

    他已经用了最简单的绘图标记手段,云礼为什么还看不懂?亦或是,云礼其实是想拖延南水西掉的进度?荀枫心底泛起浓浓的疑惑,顺带着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喀什庆他是志在必得的,如果南水西掉不能如期进行,他便无法控制喀什庆,便也难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荀枫领了图纸回府,实在不明白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下午他去尚书府求娶水玲溪还博得了太子厚重的怜惜和信任,怎么转头太子就好像与他有了隔阂似的!难道太子知道他在香满楼见了水玲珑?会是这样吗?

    冷夫人一大早便去往了姚府,在倾竹院内见到了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姚老太君身穿一件深褐色褙子,满头银丝挽了个单髻束于脑后,簪一支石榴金钗,并额前一个珍珠抹额,打扮是得体的,气色却不大好。

    不仅她,就连姚大夫人也像鬼附身似的,精神萎靡,眼底泛着浓浓的鸦青。

    冷夫人疑惑地蹙了蹙眉,才一个月不见,姚家内宅的两大领军人物怎么像丢了魂似的?

    “老太君好,亲家好。”冷夫人压住心底的疑惑,笑着给姚老太君行礼,并与姚大夫人打了个招呼。

    姚老太君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不若之前那般热忱,但仍和蔼地道:“坐吧,房妈妈上茶。”

    冷夫人的嘴角抽了抽,不就是女儿做了姨娘吗?这就赶着给她脸色看了!

    姚大夫人没有婆婆这种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她端起茶杯,淡淡地“嗯”了一声。现在她只要一想起冷薇就来气,明明有滑胎之兆却不好生喝药养胎,她花重金从外面聘回来的营养嬷嬷配备的膳食,冷薇却说不可胃口!这倒也罢了,还动辄用孩子威胁她,让她把姚成拧到她屋里!姚成是人,又不是个物件儿,她怎么拧?况且姚成如今……

    冷夫人仿佛没有察觉到姚大夫人的嫌弃,只微笑着道:“老太君身子可好些了?我带了些血燕和千年人参给您补补。”

    姚老太君皮笑肉不笑地道:“有劳你了。”不再多言!

    冷夫人又是一愣,她女儿好歹怀着姚家人的孩子,姚家会否对她太冷淡了些?!她心中不悦,但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仍强颜欢笑道:“我听说姑爷生病了,一连多日未上朝,不知姑爷得的是什么病?”

    姚成连续十多天没有上朝,不,是无法上朝!姚成每天一起床就说今天休假,任凭谁劝甚至拿了黄历给他,他也不信。他只要一坐到桌边就会说“昨天吃的葱油饼,今天换馒头来。”实际上,他已经连续吃了十多天的馒头了。

    这倒也罢了,偏吃完馒头之后他还往镇北王跑,且总算先从南面的围墙翻进去,被藏獒给赶出来,再从东面的狗洞钻进去,又被王府的侍卫给丢出来!

    他每日重复一样的事,到了第二天早上又会忘得一干二净!就好像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四月十九号之前!简言之,他无法制造新的记忆了!

    姚庆丰没办法,只得给姚成请了病假,但姚成每天必到镇北王府晃荡,这事儿轻轻松松便传入了那些文官的耳朵里。活蹦乱跳哪里病了?就是不愿上朝吧!文官们争对此事进行了严厉的口诛笔伐,愣是把姚庆丰谎报儿子病情和姚成枉顾朝纲的举动给批判得狗血淋头!姚庆丰每日上朝都得接受百官们和百姓们的指指点点,连带着皇后娘娘也被皇帝给训了一顿。

    一系列的恶劣影响从朝堂蔓延到了民间,姚家本是大周最有钱的家族,然而名声不好了,各大店铺的生意也纷纷一落千丈,镇北王府仿佛跟姚家对着干似的,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将各类店铺开在了姚家店铺的附近,这生意,自然是抢定了!

    尽管形势如此恶劣,姚家也不敢将姚成的古怪状况向外声张,不然姚成一定会丢掉官位,也不敢请太医诊病,免得走漏了风声。是以,姚老太君和姚庆丰商议之后把姚成锁在了书房,已经锁了三日……

    姚大夫人的心……疼死了!

    姚老太君按了按太阳穴,若无其事地笑道:“风寒,有些严重,在屋子里静养呢,加上他心情不好,所以你别去打扰他了,你的心意我会替你带到。”

    “这样啊。”冷夫人似信非信地笑了笑,又道,“那我预祝姑爷早日康复,我来都来了,不好空手而归,我去看看薇儿吧。”

    姚大夫人的眸光颤了颤,低头不语。

    姚老太君就笑道:“好啊,房妈妈你带冷夫人去薇儿的院子,顺便把我屋子里的虫草给薇儿送去。”

    房妈妈知道老太君的意思,恭敬地应下后,提着一盒子虫草与冷夫人去往了冷薇的院子。

    冷薇木讷地躺在床上,神情呆滞,她觉得自己快长霉了,屋子里凶神恶煞的奴婢十来个,每个都对她虎视眈眈,她完全没了自由!

    房妈妈打了帘子进来,笑呵呵地道:“姨娘,您瞧谁来了?”

    “姨娘”二字一出,冷夫人和冷薇的脸同时一白,冷薇循声侧目,发现来者是自己的娘亲,眼眶一红,泪水便落了下来:“娘——”

    冷夫人看着女儿憔悴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心如刀割,忙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娘来了。”

    房妈妈的眼神一闪,把盒子放在了桌上,和颜悦色道:“姨娘,老太君记挂您的身子,特地给您送了虫草,待会儿我让人给您炖汤。”

    冷薇的心一怔,老太君这是在拿身份警告她别胡言乱语呢!

    冷薇垂下头,冷夫人就看懂了其中的门路,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好端端的嫡亲闺女儿送入姚家,做姨娘倒也罢了,还跟个犯人似的想干什么都做不得主!早知道女儿在姚家过的是这种日子,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女儿跳进这个火坑!

    她可是听说诸葛汐好得很呢,三天两头请戏班子唱堂会,诸葛钰和镇北王更是变着法儿地从大周各地搜罗新奇物件儿逗她欢心,就连她那不中用的儿子都每日前去点个卯,儿子何曾来看过冷薇?

    凭什么一个和离的弃妇过得这般逍遥,而抢了丈夫在手的冷薇却惨不忍睹?

    冷夫人深、深呼吸,按耐住滔天怒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们母女有些体己话要说,劳烦房妈妈将下人们带出去喝口茶吧!”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锭金子递到房妈妈手上。

    房妈妈心中一喜,想着东西送到,任务也算完成,她把金子收好,带着一众丫鬟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母女二人时,冷薇再也忍不住委屈,嚎啕大哭了起来:“娘!女儿过得好苦……女儿连饭都吃不饱……”

    冷夫人在冷薇的院子里呆了半个时辰,冷薇又流了一次血,冷夫人急得肝胆俱震,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姚大夫人的院子!

    姚大夫人和冯晏颖正在打络子,准备给智哥儿和佟哥儿绣一些佩饰。

    “亲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把女儿送入姚家为妾,不是让你们这么糟蹋她的?她连饭都吃不饱,你们姚家就是这么苛待儿媳的吗?!”冷夫人咬牙切齿地道!

    姚大夫人本就因为姚成的事心烦意乱,眼下冷夫人忽而冲进她院子,不分青红皂白便数落她苛待冷薇,还当着儿媳的面,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姚大夫人拍着桌子便站起了身:“陆琼,注意自己的言辞!什么叫做我们糟蹋她了?我们又怎么糟蹋她了?她说她连饭都吃不饱,你知不知道她每顿饭要花掉姚家多少银子?好几样珍稀药材京城没得卖,我都是派了侍卫护送大夫去深山里采的!我们晏颖生了两个儿子,可从没这般让我费神过!晏颖,你告诉冷夫人,你怀孕时吃的什么,冷薇我又给她吃的什么!”

    冯晏颖站起身,给冷夫人行了一礼,道:“我怀孕时有个小厨房,每顿两荤两素,共四菜一汤,并五种瓜果。冷薇妹妹的膳食规格是三荤三素,六菜两汤,也并五种瓜果。我要有一个字不真,让我天打雷劈。”

    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冷夫人的嘴角抽了抽:“孕妇的口味都刁得很,你做的东西她不爱吃,再好也吃不下!”

    姚大夫人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呵呵,那你有没有问她,她到底想吃什么?螃蟹!田螺!木耳!腌牛肉!辣白菜……她的胎若怀得稳,偶尔一顿我也就不说了!可动不动便流血,这些凉性的、有刺激性的东西我能给她吃吗?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孙儿,我比谁都希望她平安健康!”

    冷夫人当时走得急,的确没细问冷薇到底要吃什么,再者,人在告状的时候都会刻意瞒下自己的错误,而将责任全部推给对方,冷薇自然讲的都是姚家如何如何不近人情了。

    冷夫人的脸红一阵青一阵,自知理亏,却又拉不下这个脸承认错误,只得选了姚家的另一个痛处戳:“那……那姚成又是怎么回事?大夫交代了孕妇需要保持良好的心情,冷薇过门这么多天,连姚成的影子都没见着!他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

    居然……居然数落她儿子?她儿子在屋子里关了三天,绝食了三天,她心疼死了,陆琼竟敢数落他!镇北王和王妃可从来没这么落过姚成的脸!她难道比王妃还尊贵不成?姚大夫人气得两眼冒金星,声若寒潭道:“陆琼,看在姚姑姑的份上,我许你唤了这声‘姑爷’,也许你唤了这声‘亲家’,但你别忘了,你女儿——冷薇,不是我儿子明媒正娶的嫡妻!她只个妾!一个妾,有什么资格要求男人去她房里?”

    冷夫人气了个倒仰!

    【第八十四章】后事

    冷夫人愤愤不平地走后,姚大夫人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冯晏颖奉上一杯热茶,软语说道:“母亲你消消火,别气坏了身子。”

    姚大夫人对这个儿媳还是比较满意的,虽说没什么背景,但胜在乖巧温顺又能生,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脸上的愤色少了些,语气仍不怎么好:“冷薇也真是过分!她当真自己还是冷家的嫡女吗?她如今姚家的儿媳,就该遵守姚家的规矩,跟亲娘瞎告状这种事她也做得出来!冷家怎么教出这种女儿?”

    冯晏颖顺着姚大夫人的话说道:“冷薇是家中的小女儿,自小被宠坏了,任性些难免,她前面几个姐姐却不是这般的。”

    在姚大夫人看来,一颗老鼠屎能坏掉一锅粥,一个不好,其余的便都不怎样!姚大夫人冷冷一哼:“都是闹心的!”

    姚老太君身子不好,姚庆林上朝遭挤兑,姚庆丰的生意一落千丈,姚成更是神经失常,现在的姚家真是乱成了一锅粥,而这一切原本都能避免。冯晏颖看了一眼姚大夫人的脸色,试探着道:“如果大嫂在就好了。”

    姚大夫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冷声道:“别跟我替她!不就是纳个妾吗?她连这都容忍不了,和离过后还把姚成迷得团团转,惹姚成日日去寻她,丢光了姚家的脸!她才是我们姚家真正的罪人!当初我就不该同意姚成娶她!生不出孩子,白霸占了姚成这么多年!”

    冯晏颖垂下眸子,想说,母亲,您的丈夫也没纳妾,将心比心,哪个女人愿意和小妾分享自己的丈夫?冷薇以那样不光彩的方式迷惑了姚成,她才是把姚家害得乌烟瘴气的始作俑者。

    由小妾冯晏颖又联想到了小青,现在少了大嫂的庇佑,她做事更要小心谨慎,小青是姚大夫人送给姚霂的通房,伺候姚霂的时间比她伺候姚霂还久,便是姚霂对小青也是有些在意的,赶走小青刻不容缓,却……不是那么容易。

    姚大夫人见冯晏颖没说话,以为这丫头胆子小受了惊吓,姚大夫人便放柔了声音:“府里事多,姚成那一房又帮不上什么忙,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帮我清点账目。”

    这个她在行,冯晏颖点了点头:“知道了,母亲。”

    这时,林妈妈从外边儿走了进来,她给二人行了一礼:“大夫人,二少奶奶。”

    姚大夫人问:“姚成吃饭了没?”

    林妈妈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不吃也不喝。”

    还不吃!这是第四天了!

    姚大夫人站起身,怒气冲天地去往了书房。

    书房的隔间内,姚成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他很纳闷,今天不是休假吗?为什么他们要把他锁起来?他想见小汐,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哪怕就远远地看上一眼,确定她过得安详自在他便也能放心了。

    海波心有不忍地道:“大少爷,您喝点儿粥吧,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姚成摆手,有气无力道:“不行,不放我出去我就不吃!再说了,饿一天也没什么。”不过好奇怪,肚子真的好饿好饿。

    一天?海波按住眉眼,大少爷你已经饿了三天了。

    姚大夫人站在门口,侍卫给她开了门,她走进去正好就听到姚成和海波的对话,心中又气又疼!她好端端的儿子啊,居然变成了半个疯子……十九号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记忆永远停在了十九号之前!

    姚大夫人抹了泪,缓缓走到姚成的床边,坐下后摸了摸他苍白且满是胡渣的脸,柔声道:“来,吃点粥,是娘亲手做的,你小时候爱吃的口味。”

    小时候的口味?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小汐爱吃的口味。他木讷地撇过脸,不吃!

    姚大夫人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儿子从前的身材十分魁梧,而今却瘦得不成人形……她忍住火气,说道:“到底怎么样才肯吃饭?”

    姚成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扭过头看向了姚大夫人,嘿嘿一笑:“放我出去我就吃饭。”

    放他出去最多丢脸,锁在书房可能丢命,姚大夫人再三权衡之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姚成当即兴奋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海波忙给他在床上放了一张小桌子,膳食是一碗白粥和两个馒头。

    饿得太久,胃都饿小了,姚成用了半碗粥并一个馒头便再也吃不下。

    姚大夫人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走几步都在打晃的身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这是遭了什么孽呀!

    ==

    水玲珑看完王妈妈送来的账册,可圈可点地讲了一些地方的不足,王妈妈一一记下,末了,又喜色地问:“大**,二**和三**的婚期都定了,一个在年底,一个明天春天,您看两位**的嫁妆是否需要准备了?奴婢好派人去采买。”

    柳绿端来温水给水玲珑净了手,水玲珑一边擦着帕子一边说道:“这个我得先过问祖母,二**是嫡女,虽是做侧妃,但这嫁妆不能比我的少了,至于三**么,江总督下的聘礼丰厚,咱们随过去的也不能马虎,你说呢?”

    王妈妈自然点头附和:“大**考虑得周到!”

    水玲珑扫了王妈妈一眼,暂时未接她的话。

    枝繁拿了精油走过来给水玲珑做手部护理,柳绿看着眼馋,想试试,毕竟她偷学了很久,手法步骤都记得很熟了,但枝繁把身子往前一挡,将柳绿隔在了身后,柳绿气得咬牙,枝繁对谁都不轻易得罪,怎么专门和她作对似的?偏如今枝繁是一等丫鬟,她是二等丫鬟,她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她瘪了瘪嘴,转身退到了水玲珑旁边。

    枝繁乐淘淘地给水玲珑做起了手护。

    水玲珑仿佛没注意到丫鬟们的暗涌,只看向王妈妈,似笑非笑道:“老夫人现在可真是器重王妈妈,两位**的亲事一定下来便派了你与我商讨嫁妆的事!”

    这话句句都在夸赞王妈妈,可王妈妈仔细一品,却会出了一些之前没注意的端倪,其实她这回是自作主张谈起借着算账册的名义和大**谈论另两位**的亲事,以套个近乎的,老夫人并未吩咐她这么做。而老夫人为什么没有吩咐呢?因为老夫人不再器重她了?

    王妈妈的头皮一麻,听得水玲珑云淡风轻道:“老夫人有时候挺糊涂,但有时候很精明,王妈妈日夜陪护老夫人,她或是糊涂、或是精明你都在她身边,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老夫人这是疑上了她了啊!老夫人原本是个十分精明之人,只是被府里接二连三的晦气事给冲昏了头脑,待到老夫人他日缓过劲儿来,像她这种急着为自己做谋划的人首当其冲便要受到排挤。王妈妈狠狠一怔:“多谢大**提点!奴婢会好生孝敬老夫人的!”

    水玲珑牵了牵唇角:“给水贵人的信寄了吗?”

    王妈妈恭敬作答:“寄了,说老夫人忧思过重身子骨不大好,请水贵人一定要保重身体,老夫人会尽力帮助她出冷宫的。”

    水玲珑笑着道:“王妈妈果然是个妙人儿,这信写得真真是好极了。”

    王妈妈捏了把冷汗,大**直提示她写信,却没告知她写什么内容,就这几句话还是她揣摩了几个晚上才揣摩出来的,听大**的口气,她办得应当不赖。她不敢居功,谦逊地道了个谢,便将这茬给绕了过去。

    今天水玲珑约了诸葛钰商议南水西掉工程的方案,是以,王妈妈没坐多久她便下令逐客令,带着丫鬟去往了镇北王府,当然,半路她还约了一位贵客。

    宝林轩的厢房内,侍女奉上了最新款的珠宝首饰,一名蓝衣女子和一名鹅黄色华服女子席地而坐,待到侍女出门,二人才揭下面纱。

    冰冰噗嗤一笑:“憋死我了!”在太子府她是端庄得体的太子妃,行、走、站、坐都必须符合宫里的规矩,皇后娘娘派了专门的教习嬷嬷监督她,她连打个秋千都不敢。

    水玲珑猜到太子府的生活不会太容易,冰冰是未来的国母,一言一行都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她自然要比寻常人辛苦些,水玲珑宽慰道:“皇后娘娘愿意请人教你,说明她是真拿你当一国皇后在培养,倘若她放任你不管,兴许内心早有了另外的人选呢。”

    冰冰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脸上便重新有了笑容:“其实还好啦,能天天见到太子殿下,忍忍小性子也没什么。”

    水玲珑闻出了冰冰想分享秘闻的意味,遂顺着她的话道:“太子殿下疼不疼你?”

    冰冰的脸微微一红,端起茶杯掩住唇角的笑:“还……可以吧,反正他待谁都很和善,我们算是相敬如宾了。”

    云礼就是这样一个善于包容的性子,但相敬如宾的一定不是爱情,冰冰会这么说……水玲珑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日久生情,你们才刚开始。”

    冰冰的眼底闪动起丝丝牵强的笑意,当着水玲珑的面坦诚她和太子的关系,她内心或多或少有一丝炫耀的意味,想告诉水玲珑太子是她的男人了,同时,又说关系还不大好,希望水玲珑能给予怜悯……她自己都弄不清楚为什么内心会有这么复杂且奇怪的想法!

    她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了?水玲珑永远不会和她抢太子的!水玲珑若是愿意,太子的人、太子的心都是她的!

    一念至此,冰冰的眸光暗了下来。

    面对情敌能做到这一步冰冰已经算很不错了,水玲珑不会介意她的一点儿小心思,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想起正事,笑容慢慢地收拢:“荀枫或许一时蒙在鼓里,等他反应过来极有可能会怀疑上我和你,我无所谓,我与他本就水火不容不差这一桩,倒是你……”

    后面的话,水玲珑没再说了。

    冰冰握住水玲珑的手,稚嫩的小脸扬起一抹坚定的神色:“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太子,哪怕我粉身碎骨!”

    天空阴沉,乌云自东面翻滚而来,很快便笼罩了京城的上空,空气闷热得如同盛夏,粘腻的薄汗贴着衣襟,湿湿的,不大舒服。

    姚成又被藏獒给赶出来了,他哼了哼,此路不通,另有彼路!

    他绕到王府东面有着一簇草丛的地方,做了一番心里挣扎,确定官员尊严比不得小汐重要,这才咬咬牙,打算从狗洞里钻过去。

    奈何他一拔开草丛,竟发现狗洞没了!

    怎么会这样?上个月他陪小汐回镇北王府,这个狗洞还在的,是谁把它给填上了?

    心中疑惑,更多的是失望,连狗洞都没得钻,他要怎么见小汐?

    姚成垂头丧气地来到了正门口,今天冷夫人和姚大夫人大吵一架,回府便给冷逸轩下了死命令,不许他再去探望诸葛汐,冷逸轩无法,只得乖乖窝在房里,是以姚成今天没碰到冷逸轩。

    姚成就看向面无表情的侍卫,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他决定再求侍卫一次!

    他走到侍卫跟前,讨好地笑道:“小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进去,我想让你帮我带个话给你们**,就说我有事和她商量,请她出来见我一趟。”

    侍卫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打量着姚成,眼神闪了闪了之后道:“等着,我去禀报。”

    姚成心中狂喜,反正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侍卫给另一名侍卫打了个手势,那人会意,偷偷一笑,却没说什么。

    姚成就站在门口等啊等,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两个时辰……

    从日上三竿等到夕阳落地,从乌云滚滚等到大雨磅礴。

    五月初的雨水带着一股子透心的凉意,姚成抱住胳膊,瑟缩在雨中,倾盆大雨毫不留情地冲刷着他因绝食三日而备感羸弱的身子,他抹了脸上的雨水,很快又有新一轮的雨水,于是,他再抹,雨再下……如此反复,他生怕错过了小汐出门的瞬间。

    他真的、真的太想小汐了,他知道错了,他不该醉酒误事,不该让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可他真的不明白好端端的小汐为何就凭空变成了冷薇!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他看到的模样,依稀模糊却立体的五官就是属于小汐的!

    雨似乎越来越小了,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周围忽然万籁寂静,只能听到呼吸和心跳的声响,一次又一次,强烈震撼着他的耳膜,雨点像慢镜头一般缓缓定格,他的眼眸静静凝视着敞开的朱红色大门,直至倒地一瞬间仍保持着凝望大门的动作。

    侍卫冷眼睨了睨他,丝毫不为之动容。

    他躺在冰冷的水洼里,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当水玲珑的马车冒雨驶入镇北王府的大门时,柳绿忽然挑开帘子朝外看了看,尔后大惊失色:“大**!那边躺了一个人!”

    躺了谁也不关她的事,水玲珑不打算理会。

    枝繁也挑开帘子,低低一呼:“好像是姚大人!”

    柳绿心中吃味儿,枝繁跟大**跑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多!

    水玲珑一听是姚大人便立刻叫停了马车,能出现在王府门口的姚大人只有姚成了,她虽没和姚成碰到过,但诸葛钰口中得知姚成几乎每日都会来镇北王府想方设法地见诸葛汐,这样的深情连她都不禁唏嘘。犹记得初遇姚成,他刚和诸葛汐吵完架,心情不爽,却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玉坠子做见面礼,并说准备不周下次补上,结果当晚他便送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玉观音给她,但凡和诸葛汐有关系的人,姚成都是花了心思去对待的。

    水玲珑放下帘幕,枝繁问道:“大**,我们要不要救一下姚大人?”

    水玲珑凝思了片刻,轻声道:“进府。”

    这是……不管姚大人了?枝繁的眸光一暗,大**果然是冷心冷情。

    清雅院内,诸葛汐正在给孩子做虎头鞋,她打小不爱刺绣,总觉得针啊线的弄着特碍眼,也特麻烦。但自从有了身孕,她便开始跟华容学习刺绣,想孩子穿的第一套衣裳、第一双鞋是出自亲娘的手。

    今日的她穿一件宽松的淡紫色月华裙,孕妇怕热,她脱了春裳,用两支紫金凤钗将墨发高高地挽在头顶,只垂下一缕顺着右边的脸颊轻轻落在肩头,眉宇间流转着初为人母的风韵和喜悦。

    丫鬟们通传说水玲珑来了,诸葛汐抬了抬头,说道:“请水**进来。”

    水玲珑打了帘子入内,就看到诸葛汐面色红润、眉眼含笑,想来心情不错,她柔声唤道:“大姐。”

    诸葛汐浅浅一笑,朝水玲珑招了招手,尔后献宝似的亮出自己绣的虎头鞋:“好看吗?”

    针脚粗糙、颜色不匀、花样走形……水玲珑眨了眨眼:“我觉得好看。”别人未必!

    诸葛汐就哼了哼,随手丢进了绣篮:“我不是这块儿料!学人家东施效颦,结果只能贻笑大方。”

    华容给水玲珑奉上热茶和糕点,水玲珑捧着茶杯笑着道:“贵在心意,孩子若知道小时候穿的衣服和鞋子是娘亲做的,他会觉得娘亲很爱他。”

    诸葛汐的眼底闪过了一道亮光,面色却依旧淡淡:“等我有时间再说吧!”

    水玲珑喝了一口茶,居然是碧螺春,这可不是王府惯用的茶,水玲珑凝思一瞬,问道:“大姐也去过香满楼么?”

    诸葛汐揉了揉眼角,忍住困意道:“最近挺无聊的,便去那儿看看戏打发时光。”在姚府的时候她白天帮姚大夫人料理中馈,晚上和姚成花前月下,每天都繁忙充实,如今回了府,她瞬间闲了下来,隐约有点儿……空虚。她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一闲下来她就会忍不住地想姚成,想得心口发痛。

    水玲珑观察着她的神色,发现她陷入了回忆,遂试探地道:“大姐,姚大人在王府门口晕倒了,我琢磨着有必要告诉你一声,毕竟姚府的人如果死在王府门口,传出去大抵就成一桩命案了。”

    言罢,水玲珑就看见诸葛汐的脸突然一白,她垂下眸子,道:“我约了诸葛钰,先不陪大姐了。”

    从清雅院到诸葛钰的书房要经过一个后花园和一条长长的吊顶回廊,不同于其他府邸的敞开式回廊,它的一侧用大理石封住,并雕刻了很多栩栩如生的画面,头一幅是一名人身蛇尾的美艳女子栖息于碧潭之中,翘首望向天空的皎洁明月,唇角挂着温柔的笑,这应该就是喀什庆族信奉的天神女娲娘娘了。

    第二幅又出现了一名人身蛇尾的俊逸男子盘着尾巴在高岗上凝视女娲,这是伏羲。传说女娲和伏羲既是兄妹也是夫妻,但通过回廊上的画看不出二人的兄妹关系,一路走到尾都是女娲用层出不穷的计策考验伏羲的真心,最后一幅图是空白的,水玲珑猜这应当是女娲终于点头接受了伏羲的爱。

    只是为什么要空着它呢?

    水玲珑百思不得其解,这时,迎面走来一位身着绿色对襟华服和素白曳地裙的美丽妇人,正是与水玲珑在这辈子有过一面之缘的镇北王妃冷幽茹。

    水玲珑忙屈膝行了一礼,态度恭顺地道:“臣女水玲珑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金安。”

    冷幽茹止住脚步,淡然的眸光落在了水玲珑瞧不起表情的脸上,云淡风轻道:“是钰儿的未婚妻啊,不必多礼。”

    听不出任何情绪!

    水玲珑眨了眨眼,轻声道:“多谢王妃。”上次在寺庙里相亲,王妃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似乎都没拿正眼瞧她便定下了这门亲事,当时她觉得诸葛钰的行情是差到了一定的程度,而今再遇王妃,忽而有种王妃不食人间烟火、不理凡俗事的感觉。

    冷幽茹望了一眼水玲珑来时的方向,唇角微扬,淡淡笑道:“小汐在姚府忙惯了,突然之间闲下来心情定然不悦,你有空多陪陪她,若能住在府里就最好了。”

    那岂不成了未婚同居?水玲珑柔柔笑道:“臣女很喜欢诸葛**,承蒙诸葛**不嫌弃常约臣女过府一叙,臣女有空一定多来陪诸葛**。”却没说留宿的话!

    冷幽茹看向水玲珑,从手上拿下一个羊脂美玉镯子,拉过水玲珑的手给她戴上:“真是个乖巧的孩……”

    话未说完,话音戛然而止,水玲珑抬眸朝冷幽茹看去,冷幽茹却及时撤回了目光,只笑着道:“我平日里处理完庶务便在佛堂礼佛,没招待你,你可别往心里去。”

    水玲珑谦逊地道:“臣女不敢。”

    冷幽茹拍了拍水玲珑的手,不再言辞,和水玲珑擦身而过。

    水玲珑抬起手腕看向了上面的两个镯子,一个是王妃刚刚送的,一个是诸葛钰送的,如果她猜的没错,王妃先前那股子惊讶便是因为看到了它。

    诸葛钰在房内换了一套滚金边墨色锦服,从不在意外表的他今日对着镜子照了几遍,确定自己英俊潇洒、俊美无双了才喜滋滋地跨出了房门。

    一出门便看见冷幽茹和水玲珑擦肩而过,临走时冷幽茹还拍了拍水玲珑的手,二人似乎……有过交谈!

    诸葛钰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快步行至水玲珑跟前,望了望冷幽茹的背影,道:“我母妃和你说了什么?”

    水玲珑挑了挑眉:“哦,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希望我多来陪陪你姐,并送了我一个镯子,还让我别怪她除了忙庶务就是礼佛没空招待我。”

    诸葛钰蹙了蹙眉,道:“自从我二弟去世后,她就这样了,你的确不用放在心上。”指的是冷幽茹疏离淡漠的态度!

    水玲珑睁大了眸子:“二弟?诸葛钰你有过一个弟弟?”她怎么没听说过?

    “有的,不过还在喀什庆的时候便早夭了。”诸葛钰似乎怕水玲珑继续追问,扣住她的手就说道,“你不是要跟我讲南水西掉的改良方案吗?正好我父王出门了,我带你去他书房。”书房重地,水玲珑这种外姓女子是没资格进入的。

    诸葛汐听到姚成晕倒在王府门口的消息后,几乎是水玲珑前脚刚走,后脚她便带着华容走出了府,当她看到满脸胡渣、容色苍白的姚成躺在一滩水洼里时,一颗心霎时揪成了一团。

    她才知道她就这么点儿出息!

    见不得他和别的女人好,也见不得他过得不好。

    前段时间姚成每天都来府里找她,三天前突然不来了,她的心……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华容担忧地问道:“**,怎么办?听侍卫说,他躺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一个多时辰?

    诸葛汐的素手一握,呼吸粗重了起来:“把他抬进府,找个大夫来。”

    “这……”华容面露难色,王爷和世子对姚大人恨之入骨,如果让他们知道**把姚大人抬进府医治,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她的眼珠子动了动,“要不……派人把姚夫人送回姚府吧?”

    那样……也行!

    诸葛汐撑着伞,慢慢转身:“你安排吧。”

    华容长吁一口气,忙叫了两名侍卫和一辆马车,将姚成送回了姚家。

    看着马车渐渐驶离,诸葛汐的心底涌上了一层不祥的预感。

    水玲珑拿了一支炭笔,在工程图上画了一个圈:“这座大坝的位置不好,在喀什庆以东两百里的博城,这意味着它的控制权在朝廷手中,朝廷要是想灭喀什庆,直接开闸泄洪即可。”

    诸葛钰正色道:“这也是我父王一直在和他们据理力争的地方,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博城盆地多,干涸的湖泊也不少,的确是靠近西部最佳的大坝位置。想要囤积南部的水,很难再有更好的选择,喀什庆的旱灾……太严重了,喀什庆需要这项工程。”

    水玲珑自然知道荀枫挑选的大坝位置是经过严密考察的,但如果把控制权交到朝廷手中,不管谁做皇帝,喀什庆都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水玲珑丢下炭笔,按了按眉心:“那就换城池!把喀什庆的城池和博城作交换,一定、一定要把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里。”

    诸葛钰的眼睛一亮,对啊,这是个好法子!

    姚府。

    姚大夫人将昏迷不醒的姚成接入了自己院子照料,命人给他换了干爽的衣衫之后,姚老太君和冯晏颖也来到了屋里。

    姚老太君狠瞪姚大夫人一眼,厉声道:“好端端的,你把人给放了出去!瞧瞧你做了什么好事?”

    姚大夫人自知理亏,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低着头任由婆婆训斥。

    冯晏颖不好参与婆婆和她的婆婆之间的斗争,便装作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

    大夫给姚成把了脉,又施了针,仍无法使高热退掉,且姚成的身子亏空得太厉害了!

    “大人,我儿子怎么样了?”姚大夫人焦急地问道。

    大人摇头,微微一叹:“原本就三日未进食,也没喝水,早上胡乱用的东西若我猜的没错他后面全部都吐了出来,这样的状况别说淋雨,就连多跑一段路也是很危险的,依他的脉象,他在雨里淋了不下三个时辰,寒气入体,心肺受损,回天乏术啊,准备后事吧。”

    【第八十五章】迁就,闹腾

    偏厅内,诸葛钰正在陪水玲珑用晚膳,因为商讨南水西掉的事耽搁了不少时辰,二人都饿得饥肠辘辘。

    晚膳很丰盛,冬菇焖鸡、辣油牛肚、卤水拼盘、清炒白菜、凉拌竹笋、涮羊肉……

    且都特别辣!

    水玲珑记得诸葛钰不怎么吃辣的,今天他却吃得很欢,甚至连涮羊肉他也吃了好几块,咦?水玲珑狠疑惑,大周人能吃羊肉的不多诶。

    但诸葛钰到底是有些大男子主义,让他像姚成伺候诸葛汐那样伺候水玲珑是不可能的,他能顾着水玲珑的口味布下这满满一桌子膳食已然不易。

    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下来,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水玲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和诸葛钰在一起似乎没什么共同话题,二人小吵小闹过后便是无尽的沉默,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大概也不明白她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云礼是温润如玉的,荀枫是狡猾如狐的,姚成是傻傻憨直的,诸葛钰是什么样的?想起他杀掉薛娟和她丈夫,又想起他赦免并救助了一对乞丐母子;想起他曾闯祸无数、声名狼藉,也想起在谈起南水西掉时他的严谨和认真,水玲珑就觉得,她现在看到的诸葛钰并不是真实的诸葛钰。

    很好,他戴了张面具,她也披了层外衣,两个人就你糊弄我、我糊弄你过一辈子吧。

    晚膳过后,雨势减小,诸葛钰送水玲珑回府,他给水玲珑撑着伞,伞都在她头顶,他大半露在外边,一路依旧沉默无言。

    柳绿这回真正见到了姑爷的容貌,诚如枝繁所言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和通身华贵的气度,比水敏玉简直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大**的确好福气。

    枝繁小心翼翼地跟在二人身后,眼底噙着笑意。

    上了马车,水玲珑看着诸葛钰淋湿的半边肩膀,犹豫了片刻要不要管他,最后还是拿出干毛巾给他擦了起来。

    诸葛钰微微一愣,有些不习惯她这种小女人的举动,凝思一会儿后道:“说吧,这回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水玲珑扶额,姐这回真的心无旁骛,就是单纯的想对你温柔一回。水玲珑把毛巾往他身上一扔,没好气地道:“自己擦!”

    诸葛钰又是一愣,他的语气很好啊,她干嘛要生气?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迎面驰来,在和马车擦肩而过时不小心惊到了驱车的马,就听见马匹们纷纷扬蹄嘶吼,尔后疯了似的带着马车朝旁侧窜去。

    安平在车辕上吓坏了,刚刚那人身上好强大的气势,竟把马吓成了这样,他连开骂的机会都没有对方便消失在了夜幕中,现在要怎么办?马受惊了,管都管不住!

    “律——律——”安平大声地唤着。

    枝繁和柳绿吓得赶紧抱成团。

    车厢剧烈一晃,水玲珑撞向了面前的桌子!

    诸葛钰单臂一捞将她圈入了怀里,并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门板边缘的扶手,一杯热茶借着惯性朝水玲珑倒来,诸葛钰两手不得空,千钧一发之际他忽而背过身子挡了那杯热茶。

    咝!

    背部传来剧痛,诸葛钰微微皱眉,却是一声不吭,就这样把水玲珑紧紧搂在怀里,直到安平稳住了马车,他才坐直身子,朝门板一靠,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水玲珑有些尴尬地理了理秀发和裙裾:“谢谢。”

    诸葛钰轻轻哼了一声,一副爷很伟大的表情。

    水玲珑斜睨他一眼,原本挺感激他的,他偏摆出这副欠抽的表情,她便什么感激都荡然无存了,心安理得的不得了。

    水玲珑打开帘子问向外面的人:“你们有没有事?”

    安平歉疚一笑:“对不住了大**,奴才没赶好车。”

    “这不怪你,刚刚那人骑得太快,马匹受惊乃意料之中,你没受伤吧?”水玲珑问。

    安平挠了挠头:“没有,多谢大**关心。”

    “你们呢?”水玲珑又问向枝繁和柳绿。

    柳绿拍着胸脯惊魂未定:“还好还好,受了点儿惊吓,但没受伤,太惊险了刚才,奴婢差点儿摔出去。”

    枝繁低了低头:“奴婢……也还好。”

    什么叫“也还好”?水玲珑就道:“哪里受了伤?”

    枝繁如实答道:“擦破了点儿皮,不碍事。”

    水玲珑就看向诸葛钰,莞尔一笑:“你好像有金疮药来着,赏奴家一瓶?”

    “嗤——”诸葛钰就笑了,意味有些难辨,“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水玲珑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金疮药递给了枝繁:“先擦擦,回头再好生清理。”

    枝繁捧着药,很欣喜地说道:“多谢世子爷,多谢大**。”

    水玲珑问了所有人,唯独没关心诸葛钰这个真正受了伤的人:“对了诸葛钰,刚刚那人好像是往镇北王府的方向去的。”

    诸葛钰凝眸道:“是啊。”而且马鞍上有喀什庆的王族图腾,似乎是二叔派来的人,所以他才没计较对方的莽撞。

    水玲珑又道:“那他怎么没跟你打招呼?这是镇北王府的马车,外边有标记啊。”其实她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对方竟是奔得这样急?

    诸葛钰摸了摸鼻梁,挤出一个轻松的口吻:“夜里谁看得那样清?”

    马车停在了府门口,诸葛钰的背部火辣辣的痛,却动也不动,只语气如常道:“你自己回吧,我不送你进去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也好,反正他送她她也怪不自主的。水玲珑笑了笑,转身下了马车。

    ==

    屋子里,冯姨娘正在给水玲语试穿她亲手做的嫁衣,冯姨娘满心欢喜地道:“江总督年纪是大了些,但并不显老,而且官位又高,你嫁过去是做嫡妻,这可比给一个庶子做妾强多了。”说的是秦之潇!

    水玲语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这样的话冯姨娘絮絮叨叨讲了无数遍,她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谁愿意别人总算揭自己的伤疤?那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和耻辱!水玲语蹙了蹙眉,道:“这衣裳的颜色是不是太亮了些?”

    完全没理冯姨娘的话!

    冯姨娘不免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道:“那……婢子明天换个花色重做。”

    水玲语脱了嫁衣,随手丢给冯姨娘,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似有还无的弧度:“不用了,我让人定了第一绣楼的嫁衣。”

    第一绣楼是京城最好的绣楼,随随便便一件衣裳便要花费上百两银子,何况是做工繁复的嫁衣?怕是……价值不菲!水玲语哪儿来的钱?冯姨娘疑惑地看向了水玲语。

    水玲语从铜镜里对上冯姨娘的注视,淡道:“我是佟姨娘的女儿吧!”

    冯姨娘的心口一震,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你……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是佟姨娘的女儿?”

    水玲语转过身,定定地凝视着冯姨娘苍白的脸,“我和水敏辉同年同月同日生,你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把我和水敏辉掉了包,将本该属于我的幸福给了水敏辉。现在,你打算继续利用我为你的小女儿奔个锦绣前程,奔个强大靠山,是不是?”

    冯姨娘呆怔得说不出话来,水玲语怎么也知道了?

    “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只你一个人聪明。”水玲语漠然转身,不再看她。打小冯姨娘就对她不如水玲清,她权当水玲清是老幺是以得到的眷顾多些,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件、一桩桩,她又哪里还想不明白?当然,她敢这么直白的讲出来,也是因为如今有恃无恐了。

    冯姨娘捧着嫁衣,难过得手都在颤抖,她承认她是存了私心的,不把儿子放在老夫人膝下,儿子根本长不大!三少爷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水玲语并非她亲生,她待她的确少了一股子掏心掏肺的真诚,但听闻她出嫁的那一刻,她方才觉悟,其实养了她这么多年……是有感情的啊!

    她缝这件嫁衣时,不停地在流泪,就悔这些年对水玲语不够好,为水玲清找靠山,对,她承认她也有这样的打算!哪个做娘的不想替孩子们谋划?但做嫁衣的心是真的啊……

    水玲语不再信她,看着她流泪也只认为她在逢场作戏,总督夫人,多么高贵的身份,能给水玲清的着实不少。可她水玲语又凭什么给水玲清?

    “三**,江总督来看您了!”绿儿在门口喜滋滋地禀报道,“说是与您商议总督府新房的陈设,老爷答应了。”

    水航歌放了人进来,水玲语没有不接见的道理,况且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水玲语摸了摸头顶的流苏,淡淡地道:“我没功夫招待冯姨娘了,冯姨娘请回。”

    冯姨娘福了福身子:“婢子告退。”转身的那一霎眼底闪过一丝万念俱灰。

    江总督很快便进入了卧房,绿儿带了丫鬟们出去,门阖上的一瞬,江总督二话不说便一把抱住水玲语,按在桌上亲了起来:“小心肝儿,想我没?”

    水玲语嫣然一笑,搂住他的脖子:“想,想得心都疼了。”

    江总督三两下扒了二人的衣衫,就在桌子上对她做起了那事。

    一下一下,震得桌子边缘的瓷器乒乓作响,伴随着这样的响动,是水玲语低低的求饶和吟哦。这些日子和江总督总偷偷地翻云覆雨,起初她有些嫌弃他老,只是碍于身份不敢不从,渐渐地,她从江总督娴熟的技巧和宝刀未老的猛击中尝到了欢愉。甚至江总督若两天不来,她还会想。

    难怪人都说**一刻值千金,这话真真不假。

    江总督爱极了水玲语的身子,这女人简直是天生媚骨,乍一看去外表不算特别出挑,但在床上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欲拒还迎的动作都让他爱不释手!

    完事后,水玲语吩咐绿儿打来热水,自己则伺候江总督沐浴更衣,看着她未着寸缕的身子,江总督又在水里要了她一回。

    “水航歌对你可还好?”穿戴整齐后,江总督抱着水玲语坐在软榻上问。

    水玲语自幼缺乏父爱,被江总督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她隐约有种不俗的安全感,尤其这个男人强大到连水航歌都不得不阿谀奉承,水玲语就娇柔地笑道:“挺好,命人给我送了好多补身子的燕窝和人参,份例银子也涨了五两。”

    “五两?哼!”江总督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子银票丢在了软榻上,“丢”这个动作让水玲语有种自尊被践踏的感觉,但接下来他的一番话又让她微微发凉的心有了一丝暖意,“拿去,想买什么买什么,我给水航歌打过招呼了,你想出府随时可以出去,专门的马车我也让人备好了,另配了两名总督府的护卫,你出嫁前他们就住你们尚书府的外院了。”

    水玲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却仍拒绝道:“马车和护卫我收下了,但这银票太……太多了……”

    江总督看着她怯生生的清纯模样就觉得很可爱,他十分畅快地道:“我赚的钱总得有人花,别给我省着,嗯?”

    “嗯。”水玲语乖巧地点了点头。

    没有寻常嫡妇的老气,也没有刁钻小妾的狐媚,很清新、很可爱,江总督越发喜她这做派,又将她压在软榻上逗弄了许久,直惹得水玲语咯咯发笑,甚至不小心踹了他一脚,水玲语吓得半死,他却不怒反笑:“那些燕窝和人参你赏给下人,我稍后派人给你送血燕和千年人参过来。”

    水玲语搂住他腰身,阖上了眼眸,这一刻她是真有点儿庆幸自己选了一个有能力、有身份、有地位、又成熟、懂得包容和宠爱她的男人:“你还能在京城待几天?”

    江总督说道:“等南水西掉的方案定下,我就该回江南的总督府了,估摸着,也就这个月的事了。”

    水玲语就落下泪来。

    这个小囡囡总算给他很多惊喜啊,江总督点了点她鼻尖:“你要愿意,我也可以把婚期提前。”

    水玲语仰起头,泪汪汪的眼看着他:“真的吗?”

    把一个自己蛮喜欢的小女人整得这么黏糊他,不得不说,他认为自己特能耐,不同于小年轻日日腻在一起容易厌倦,江总督这个年龄的人是颇能容忍并喜欢的:“这么想嫁给我?”

    水玲语就软软地道:“你对我好呗,比他们都对我好,我自然想嫁你了。”

    江总督叹了口气,庶女的日子的确不好过,看到她的闺房简陋成这样就知道了,他掬起她满是泪水的小脸:“行,这回你就跟我一起走。”

    水玲珑正在房里练字,脑海中思考着荀枫到底有没有察觉到太子疏远他是她一手策划的,而如果他察觉到了,接下来他又会怎么反击?

    这时,枝繁打了帘子进来,脸色苍白如蜡纸,但有着上回冒冒失失的教训,她定了定神,稳住脚步,用较为轻柔的声音说道:“大**,镇北王府出事了。”

    水玲珑写了一个“思”字,道:“什么事?”

    枝繁吞了吞口水:“喀什庆有反神派发动暴乱,恶意屠杀了一座五百人口的村庄,无一人生还,族长派兵前去镇压结果受了重伤,喀什庆**龙无首,烧杀抢劫屡屡发生,镇北王求了圣旨,已经踏上前往喀什庆的征程了!”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好残忍的暴徒!她看向枝繁,发现她话没说完,又道,“还有什么?一次性讲清楚!”

    枝繁惶惶然道:“镇北王走后,姚家人不知怎么地闹上了镇北王府,闹得可凶了,没了王爷坐镇,王妃又是个不管事的,诸葛**有身孕,您说诸葛世子一人扛不扛得住啊?”

    不是扛不扛得住的问题,是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人!水玲珑把笔一放,正色道:“备车!去王府!”

    【第八十六章】圆满

    镇北王府的花厅内,姚大夫人在冯晏颖的搀扶下哭得声嘶力竭,她指着诸葛汐,凶神恶煞的目光恨不得撕了诸葛汐一般:“你这个毒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姚成?我们姚家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勾引姚成的人是我们派去的吗?你不能为姚家诞育子嗣,我们让怀了孩子的冷薇进门有错吗?姚成对你一心一意,即便冷薇进了门也分不走姚成的半分宠爱,你到底为什么非要与姚成和离?为什么非要闹到如今这步田地?”

    若在以前诸葛汐大抵早就发飙了,但自从怀了孩子,她才有些理解姚大夫人和姚老太君的做法,如果她的儿子娶了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作为亲娘的她也是会想方设法替儿子留一条血脉的,兴许她还会与儿子暗中沟通劝儿子纳妾。

    所以现在,她不怨姚大夫人。

    只是有的人明知道理如此,却非得顺从自己的心意,她便是这样的人,她就是无法接受与人共事一夫,所以才苦了姚成也苦了自己。她抬眸,淡淡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再争论孰是孰非没有意义。”

    冯晏颖这回也不帮诸葛汐说话了,她看向诸葛汐的眼神里甚至有一丝不解和失望。姚成是在镇北王府门口出的事,但凡诸葛汐有一点良知都绝不会放任姚成在雨里淋了好几个时辰!

    姚大夫人哭得形象全无:“没有意义?我警告你,我儿子要是没了,你也别想独活,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要你给我儿子陪葬!”

    诸葛汐的心狠狠一抽,什么叫做她儿子要是没了,她也别想独活?难道姚成出了什么事?诸葛汐的手脚忽而一片冰凉,像着单衣走在了冰天雪地中,冷得浑身发抖,她尽量语气如常道:“姚夫人,您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姚成他怎么了?”

    “怎么了?你真好意思装傻充愣!不是你迷惑姚成整日往王府里跑的吗?”其实姚成根本不记得每天发生的事,姚大夫人自知即便诸葛汐当天迷惑了姚成次日也是无效的,姚成天天来完全是个人意思。

    但姚大夫人就是气,就是想要诸葛汐愧疚,凭什么她儿子要死了,诸葛汐还活得好好儿的?诸葛汐若是大度一些接纳了冷薇过门,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是诸葛汐的错!诸葛汐就该遭到良心的谴责!

    姚夫人愤愤不平道,“你把他骗来,让他在大雨里一站几个时辰,你知不知道他这一个月的身子有多差!又知不知道在出门之前他绝食了三天?他一口饭都没吃便跑来会你!你不想见他就赶他走啊!为什么叫他在门口傻等?”

    其一,姚成尽管后面吐了但出门前是吃了东西的。

    其二,姚大夫人知道不是诸葛汐骗来姚成并叫姚成傻等的。

    可盛怒之下的姚大夫人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给事件掺了水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倒是格外显得她义正言辞。

    诸葛汐知道姚大夫人一激动便有喜欢夸大事实的毛病,但有一点,姚大夫人绝不会恶意言重姚成的病情,没有哪个母亲会诅咒自己的孩子,这是天性。那么,姚成的确是……九死一生了?

    诸葛汐惶惶然地跌坐在了冒椅上,心里像刀子在割一般,满满的痛!

    冯晏颖就瞄向了诸葛汐,瞧诸葛汐惶然痛苦的神色,冯晏颖不由地微微挑眉,难道诸葛汐不清楚姚成会变成这样?

    生平第一次,诸葛汐的眼泪当着外人的面流了下来。原来,她没那么坚强……

    “少给我惺惺作态,诸葛汐!姚成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姚大夫人捶胸顿足,他儿子不好过,那么,谁也别想好过!

    诸葛汐捂住嘴唇,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昨天她要是没顾忌什么颜面,没顾忌什么过往,坚持留下姚成,以诸葛钰的医术,姚成的病是不是不会恶化得那么严重?

    冯晏颖与诸葛汐相处四年,从没见她如此失态过,在诸葛汐的认知里,自己是喀什庆的王女,就要有异于常人的骄傲,所以不论她心里藏了多少苦,面上从来都是平淡如水的,但现在她尽管没嚎出声,那泉水似的眼泪已经彻底倾覆了她的王女形象。冯晏颖觉得诸葛汐是爱姚成的,只是年轻气盛谁没个头脑发热的时候?

    冯晏颖轻抚着姚大夫人的背,并看向诸葛汐,柔声问道:“诸葛**,你昨天知不知道大哥在雨中等了你许久?”

    诸葛汐摇头,她如果知道,一定会派人轰他走,不让他傻呆呆地淋雨。当水玲珑告诉她姚成晕倒时,她立刻就跑出去看他了。

    冯晏颖就对着姚大夫人说道:“母亲,或许是一场误会。我相信大……诸葛**不是这种不明事理的人,大哥在镇北王府门口出事,传出去镇北王府难辞其咎,她没必要这样。”

    姚大夫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姚大夫人这种性子别人越劝她心里越抵触,越觉得别人是在跟她对着干,倘若冯晏颖叉着腰破口大骂,骂得比姚大夫人的话还难听,姚大夫人兴许就消了火了,所以这回冯晏颖是好心办了坏事。

    姚大夫人转头便对着冯晏颖一顿排揎:“哼!她不就是施舍了你一点儿她不要的东西吗?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都快忘了自己姓谁名谁是谁家的媳妇儿,又是谁养了你和你那一双穷酸表亲了?果然商人的女儿就是市侩,上不得台面!”

    这话真是诛心啊!

    冯晏颖好心劝架,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且姚大夫人专捡她的痛处戳!她才知道自己在婆婆眼里这么不堪,而自己的表弟表妹也的确招人嫌弃!她委屈得当即红了眼眶,可她没胆子和姚大夫人翻脸。

    其实姚大夫人并不嫌弃冯晏颖的商女身份,也不介意替她养一对表亲,只是在姚大夫人看来,我养了你们,你们就该知恩图报,关键时刻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意思啊?太不爽了嘛!

    诸葛汐担忧姚成的病情,虽然知道冯晏颖受了委屈但着实没心情安慰她。

    姚大夫人的火发泄得差不多时被冯晏颖这么一闹,又跐溜烧了起来,她上前一步,揪住诸葛汐的衣襟开始推搡:“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还我一个好端端的儿子!你还给我!还给我啊……”

    诸葛汐的泪水流个不停,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姚大夫人就觉得这女人怎么就假惺惺地掉几滴泪,连低头道个歉都不会?

    华容见状,赶忙上前要拉开姚大夫人,**怀了身孕,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还活不活了?

    姚大夫人窝火,一个奴才也该对她拉拉扯扯?她想也没想就照着诸葛汐狠狠一推!

    诸葛汐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扶住椅子,就那么直直朝后跌了下去!

    “啊——**——”华容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匍匐趴在地上,希望能给诸葛汐做人肉垫子,但她离得太远没够着!她和诸葛汐同时倒地,诸葛汐的脸霎那间皱成了一团,好疼!

    诸葛钰刚送诸葛流云到城门口,赶回来就听说姚家人闹上门了,他顿觉不安,飞一般地冲进了花厅,便看见姚大夫人将诸葛汐推倒在了地上。他火冒三丈,随手操起一个茶杯便朝姚大夫人的脑袋砸了过去!

    “啊——”姚大夫人一声痛呼,跌进了林妈妈的怀里,后脑勺被砸了个血窟窿,鲜血汩汩往外冒,直吓得她和林妈妈花容失色!

    “谋杀啦!杀人啦!救命啊!”林妈妈失声大叫!

    你叫什么叫呢?这是镇北王府,杀你跟杀鸡似的!

    诸葛钰一个箭步迈至诸葛汐身旁,扶着她坐到了冒椅上,一边给她诊脉一边担忧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屁股有点儿疼,孩子有没有事?”诸葛汐脱口而出,姚大夫人和冯晏颖就是一愣,孩子?诸葛汐……怀了孩子?

    姚大夫人打算找诸葛钰问责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

    “别担心,孩子很健康。”这事儿迟早要公布于众,诸葛钰索性不藏着掖着了,他刀子般犀利的眸光直直射向姚大夫人,字字如冰道,“我姐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叫整个姚家陪葬!”

    姚大夫人和冯晏颖齐齐打了个寒颤,诸葛家护短是出了名的,不按套路出牌也是出了名的,诸葛钰说他会血洗姚家,她们就相信姚家一定会有一场血光之灾。但姚大夫人此时最在意的不是诸葛钰的威胁,而是前一句话,诸葛汐有了孩子!她与姚成和离不久,这孩子定然是姚成的了!

    诸葛汐摔了一跤都没事,可见这胎坐得极稳,反观冷薇连上个茅厕都担心流血,这简直……差别太大了!

    老天爷,你这开的什么玩笑?

    若早知诸葛汐怀了一个这么稳的孩子,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随时可能滑胎的冷薇进门的呀!

    诸葛汐在姚大夫人心里的地位瞬间超越了冷薇!

    姚大夫人也不计较诸葛钰打破她脑袋的事儿了,她用帕子捂住伤口,讪讪地笑道:“小汐啊,你……你有了孩子怎么不早说?你早说的话,娘也会让你受委屈不是?”连称谓都改了!

    到现在仍是把责任推到诸葛汐的身上,诸葛钰冷眼一睃:“姚夫人,我姐早已不是姚家的媳妇儿,注意你的称谓!趁我没动杀心,赶紧滚出王府!”

    姚大夫人狠狠一怔,心中暗骂这小子不敬长辈,她多尊敬老太君啊,可为什么这些小的一个、两个都没学到她的优点呢?

    冯晏颖含泪一笑:“大嫂,恭喜你有了身孕。”没追问是谁的,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诸葛汐总算愿意给冯晏颖几分面子,和她说起了话:“姚成到底怎么了?”

    冯晏颖就把大夫的诊断逐字逐句地重复了一遍,当听到“准备后事”四个字时,诸葛汐身形一晃,连呼吸都凝滞了!竟然严重到了准备后事的地步……

    她看向诸葛钰,用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

    诸葛钰撇过脸,不想管姚成的死活,那个男人把他姐姐伤成这样,死了活该!还有冷薇,最好一并死了算了!

    诸葛汐扯了扯诸葛钰的袖子,依旧用眼神哀求他,她知晓他医术了得,哪怕别的大夫对姚成失去了信心,但只要诸葛钰没说这种话,她便觉得还有希望。

    诸葛钰不理人。

    这时,水玲珑来了。水玲珑一进屋就注意到了这里波云诡异的气氛,姚大夫人的脖子染满血污,正用帕子捂着后脑勺;冯晏颖神色复杂,杵在姚大夫人身旁;诸葛汐小女人一般扯着诸葛钰的袖子,眸子里充满了哀求;至于诸葛钰,大爷似的两眼望天。

    这是……怎么了?

    水玲珑行至诸葛汐旁侧,诸葛汐这回也不嫉妒水玲珑比她更能影响诸葛钰了,她拉了拉水玲珑,水玲珑会意,俯身递过耳朵,诸葛汐小声嘀咕了几句,水玲珑的脸色一变,竟是这样?!

    诸葛汐爱姚成,姚成若真的死了,诸葛汐也活不了,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呢,不过诸葛钰今天没杀人只打了人倒是令水玲珑稍稍侧目,她还以为他那火爆脾气一上来,天皇老子都要杀呢。先是写得一手旷世好字,再是拥有一身绝顶医术,水玲珑挑了挑眉,诸葛钰还有什么优点是她不知道的?

    姚大夫人不明白几人到底打的什么哑谜,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诸葛汐接回去!绝不能让她的宝贝孙儿流落在外!

    水玲珑挪至诸葛钰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既然你医术了得,就去看看姚成嘛,就这么死了多便宜他!就该让他活着看自己辜负的女人怀了孩子,还不跟他姓!不认他做爹!让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样多解气,是不是?”

    诸葛钰不为所动。

    水玲珑偷偷地瞪了他一眼,换了一个战略:“你姐姐心里是有姚成的,姚成出事的话,她大概……会从此对生活失去兴趣,姚成的命不值钱,他的死活也跟咱们没关系,但你姐姐要是因此而有什么不测,最后伤心的还是你吧!”

    诸葛钰的眼神闪了闪,却仍没松口!

    水玲珑的素手紧握成拳,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上了,诸葛钰是傻子还是愣子?水玲珑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又一道思绪,再仔细观察了诸葛钰神色淡漠的脸,若她没看错,他的睫羽颤得似乎……有些不正常!

    水玲珑咬了咬唇,低声道:“晚上陪你……半个时辰!”

    好吧,牺牲色相了!

    诸葛钰的唇角就勾起了一个难以压制的弧度,但转瞬即逝,尔后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愤愤不平道:“先说清楚,我们诸葛家和你们姚家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但因为姚成不小心晕倒在了王府门口,出于情理我们去探望一番而已!你们不许得寸进尺!”

    探望?姚大夫人两眼放精光,她不晓得诸葛钰懂医术,却明白诸葛汐对姚成来说有多重要,也许姚成听到诸葛汐的声音便产生了强烈的求生意志也说不定呢!至于诸葛汐腹中的孩子,来日方才!

    为了儿子,她这张老脸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姚大夫人立马改了先前的说辞,笑着附和道:“是是是,姚成就是不小心晕倒在王府门口的,小汐你看在和姚成五年夫妻的份儿上,就去看他一眼,好不好?算娘求你了!”

    讲到最后,姚大夫人给诸葛汐福下了身子。

    诸葛汐忙侧身避过,给姚大夫人行了半礼:“姚夫人言重了,我如今已不是你们姚家儿媳,这声‘娘’我称呼不起。”

    姚大夫人的脸色僵了僵,心中有一瞬的气愤,可一想到儿子在死亡线上徘徊的惨况,她又觉得自己可以忍受诸葛汐的挤兑!姚大夫人挤出一个柔和的笑:“好好好,都依你!那咱们赶紧回府吧!晏颖,快扶着你大……诸葛**!”

    “是!”冯晏颖含泪行至诸葛汐身侧扶住了她的胳膊,虽替诸葛汐高兴,但姚大夫人刚刚那番话的确是伤到了她的自尊,她满脑子都想着怎样摆脱这种窘境。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大嫂,不仅拥有尊贵的身份,好嫁了一个爱她如命的男人,原本有个缺憾如今连这也圆满,冯晏颖羡慕之余,心里忽然有些吃味儿,她怎么……就没这种运气呢?

    诸葛汐没这么脆弱,她除了困和胃口不佳,其它方面与正常人无异,真的不需要人搀扶。但为了不让本就有些尴尬的冯晏颖难堪,诸葛汐还是把手臂递给了冯晏颖:“谢谢你了。”

    冯晏颖笑着道:“诸葛**言重了,这是我的福气。”

    诸葛汐的长睫颤了一下,却并未往心里去,只认为冯晏颖是碍于姚大夫人在场所有对她特别客气。

    倒是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看向了巧笑嫣然的冯晏颖。

    诸葛钰和水玲珑走在最后一排,诸葛钰趁人不备,也趁水玲珑发呆走神,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在她的小脸上香了一个,尔后喜滋滋地摇着脑袋走向了前方。

    水玲珑狠瞪他一眼,收回刚才的心理活动!他不是越来越多优点,而是越来越大胆放肆!果然,第一印象都是不靠谱的!

    哼!

    姚大夫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让儿子醒过来,对自己头上的伤势浑然不在意,倒是林妈妈拧了好几个帕子给她擦拭污血,直在心里把诸葛钰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冯晏颖和诸葛汐同乘一辆马车,二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们的事儿。

    水玲珑和诸葛钰一起,她不想的,但尊敬的汐女王非得让他们俩培养感情,水玲珑不想再给诸葛钰任何可乘之机,一上车便问起了喀什庆的事,说实话,前世发生的事太多,她也不是每件事都知晓,而即便当时知道也不一定全部记得,譬如喀什庆在今年到底有无暴乱,她就不太确定:“喀什庆暴乱,你父王去了那边,这边的南水西掉可有安排相应的官员接手?”

    诸葛钰的神色一肃:“已经安排了,户部和工部全力赞成交换城池的方案,你父亲也投了赞成票,太子表面保持中立,实则是靠向我们,毕竟这法子是荀枫提出来的,他不给荀枫鼓劲儿便已经是落了荀枫的面子了。这倒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太子从前不是很信任荀枫么?为什么突然不再搭理他了似的?”

    水玲珑就看向肃然状态下英气逼人的诸葛钰,会心一笑:“我怎么觉得你对荀枫的态度也改观了许多?上回你提到荀枫时可没如今这般冷漠。”

    诸葛钰想起了郭焱,却若无其事道:“人都是会变的,有什么奇怪的?”

    “是吗?”水玲珑歪着脑袋凝视着他。

    “当然是的。”诸葛钰哼了哼,不知想到了什么,诸葛钰的眸光迅速黯淡了下来,连带着整张脸都阴沉得吓人,半响后,他缓缓地道:“我要离开几天,拜托你好生照顾我姐。”

    “哦,好。”没问去哪儿,也没问做什么,水玲珑……不感兴趣!

    诸葛钰有些失望,她都不想知道他到底去做什么吗?如果他问,他其实打算告诉她的,包括他二弟的死因。

    过了今天她再问兴许他不会说了。

    水玲珑昨晚列水玲语和水玲清的嫁妆清单到深更半夜,此时不禁有些犯困,她掩面打了个呵欠,倒在软榻上打算睡个小小的午觉。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闪动起一丝黯然,像飞燕自天际一闪而过,快到难以捕捉。

    就在水玲珑阖上眼眸准备小憩时,他忽然俯身,贴住了水玲珑柔软的娇躯。

    水玲珑下意识地睁开眸子,他含笑的眉眼便在她的瞳孔里急速放大,紧接着他的淡雅幽香笼罩了她,水玲珑就是一惊:“你干什么?”

    诸葛钰就促狭地笑了,隐约带了那么点儿痞痞的意味:“嗯,某人说会陪我半个时辰,这一去两刻钟,回来两刻钟,正好。”

    水玲珑眨了眨眼:“说了陪你而已,又不是这个样子的!”

    诸葛钰似笑非笑:“既然是陪我,自然我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了,我是为了你才去救姚成的,所以你得付我诊金。”

    “你……唔……”

    水玲珑话没说完,诸葛钰就轻轻吻住了她的唇,并将她的一双皓腕扣在头顶。

    他的吻,起先如柳絮翩飞,轻柔缱绻,尔后仿佛要不够似的,忽然像狂风暴雨过境,狠狠地掠过着她的每一寸领地!

    水玲珑吃痛,微微皱起了眉,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也太反常了吧!

    奈何她的手腕被他禁锢得死死的,想像上次那样出言激退他,唇又被他堵得死死的!

    诸葛钰,你个混蛋……

    抵达姚府时,水玲珑的脸红透了,不是害羞,是缺氧!

    诸葛钰的脸也有些微微泛红,这是真的害羞,不过,女人害羞会退缩,男人害羞却能勇往直前,想起她的美好还不到品尝的时候,诸葛钰实在是觉得八月份的婚期……太晚了!

    诸葛钰跳下马车,朝水玲珑伸出手,水玲珑一想起这只作恶的手便恨不得一刀子剁了它!水玲珑冷冷一哼,兀自踩着木凳下了马车。

    姚大夫人的院子里,姚成平静地躺在床上,形同枯槁,眉宇间隐有黑气流转,便是诸葛钰看见这种情形也不禁狠狠地皱起了眉头,难怪大夫说回天乏术了。

    诸葛汐的情绪在见到姚成的一刻尽数崩溃,此时,她方才觉得自己真的要失去他了,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握住他的手,泪流满面。

    我不怪你了,不怨你了,你要纳妾我也许了,什么自尊我也不要了,什么民族信仰统统见鬼去吧,没有你重要!它们都没有你重要……

    你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我们的孩子?

    诸葛汐拉过姚成的手,覆上了自己的小腹,孩子,这是父亲的手,你能感觉到吗?快点告诉你父亲,你想他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

    “姚成,你给我醒过来……”诸葛汐靠在姚成的胸膛上,哭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姚大夫人抹了泪,哽咽着劝慰道:“小汐,你自己也要当心身子,千万别动了胎气。”

    水玲珑摇了摇头,明明相爱的两人偏要把彼此折磨成这个样子,冷薇的无耻固然是一个很不可忽略的原因,但两人缺乏沟通才真正种下了这枚恶果。

    诸葛钰走到床边,从诸葛汐手中夺过姚成的手,开始给姚成诊脉。

    诸葛汐就泪汪汪地看着他。

    诸葛钰敲了敲她脑门儿:“他本就呼吸衰弱你还压他!”

    “哦,哦!”诸葛汐忙坐直了身子,急切地道,“治好他!”肯定句,无比坚定的语气!

    诸葛钰云淡风轻道:“拿针来,女眷退下。”

    姚大夫人顿时大惊,诸葛钰打算做什么?他该不会是……

    安平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取出一块红绸,铺上消过毒的银针,诸葛钰拿起其中一根,不耐烦地道:“不想他死就赶紧出去,多耽搁一刻他的病情便加重一分。”

    姚大夫人仍不放心,她可从没听说过诸葛钰懂医术啊!

    冯晏颖拉了拉她的手,大夫判了“死刑”,如今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女眷们走出姚成的卧房,诸葛汐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胎儿坐得再稳她也是个

    孕妇,伤心过度容易动胎气,水玲珑给冯晏颖使了个眼色,冯晏颖眨了眨眼,尔后会意,挽住诸葛汐的胳膊说道:“智哥儿天天晚上念叨你呢,有时候哭着要找你,这会儿他应当睡完午觉了,就在后面的厢房,我带你去看看他。”

    诸葛汐神情呆滞地随冯晏颖去往了智哥儿的房间。

    姚大夫人心急如焚,在廊下不停徘徊。

    水玲珑无事可做,便随意走动了起来。当她跨过垂花门时就看见一片绿色的衣角飞速从院子门口一晃而过。水玲珑快步行至大门口,问向守门的婆子:“刚刚是谁来过?”

    婆子恭敬地答道:“是二少奶奶院子里的小青,她问二少奶奶回了没,需不需要她前来服侍,奴婢说二少奶奶回了,但暂时没叫她前来服侍。”

    “就这些?还有没有别的?”水玲珑不认为小青会如此关心冯晏颖,她应该巴不得冯晏颖一辈子回不来才对。

    婆子想了想就说道:“也问了一同回来的还有谁?奴婢就说大少奶奶和诸葛世子以及您都来了。”

    水玲珑又道:“她往哪边去了?”

    婆子顺着西边一指:“那儿。”

    水玲珑的眸光一凛,顺着小青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典雅别致的房内,冷薇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一片复杂!

    小青以送水果的名义敲了门进来,屋子里丫鬟太多,且都是姚大夫人的眼线,其目的就是防止冷薇乱动、乱跑、不喝药。

    小青笑盈盈地道:“姨娘,奴婢来看看您,您今儿的气色较之昨天好了许多,想来身子也在逐渐恢复吧!”

    冷薇顺着小青的话,苍白的脸上勉力扬起一个微笑:“是啊,大概很快便能下地走动了。”

    小青心中冷笑,语气却颇为和善:“您是不是要如厕?奴婢扶您。”

    冷薇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波光:“那有劳小青姑娘了。”

    小青扶着冷薇缓缓地走入净房,小青关了门,大声道:“奴婢给您铺个垫子,你先等等!”尔后压低音量道,“大少奶奶、诸葛世子和水**来了。”

    看来,那人没有说错!冷薇的手紧紧一握,拿起一个茶杯往恭桶里倒了些水,并小声道:“然后呢?诸葛钰是不是去救姚成了?”

    小青微微一愣,诸葛世子救大少爷?不能吧,诸葛世子又不是大夫,小青摇头:“奴婢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全都进去了,里边儿没有消息传出。”

    应该是的,那人说诸葛钰的医术举世无双,便是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他也能给你救回来。诸葛汐深爱姚成,她一定说服了诸葛钰给姚成治病。冷薇的眸子里闪动起一丝厉色,一旦诸葛钰医好了姚成的病,诸葛汐和姚成岂不冰释前嫌了?

    不,她都委身做姨娘了,怎么还能容忍姚成的身边有别的女人!如果她做不成嫡妻,那么谁也别想做嫡妻!

    小青走后,冷薇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不知读了几遍的信,笑得阴冷,诸葛汐啊诸葛汐,如果你知道自己一直怀不上孩子都是姚成的“功劳”,你还会与姚成和好如初吗?

    诸葛钰给姚成施针后,姚成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诸葛汐和姚大夫人几乎是同时冲到床边,又同时唤了他的名字:“姚成!”

    姚成睁开迷蒙的双眼,就看见诸葛汐和他娘在齐齐朝他微笑,他自嘲一笑,这一定是做梦啊,他做了对不起小汐的事,小汐不会原谅他的,既然是梦,那他便不要醒了吧!

    姚大夫人刚刚在林妈妈的劝说下请大人处理了头上的伤口,诸葛钰到底是留了手的,因此只是皮外伤,将养几日便能康复。现在,诸葛钰治醒了姚成,她觉得诸葛钰是将功补过,她完全可以不和诸葛钰计较了!

    “儿子,你感觉怎样?”她讪讪地问。

    姚成只当这是梦,便没理姚大夫人,而是直接看向了诸葛汐,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明,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握住她的,忽而忆起他和诸葛汐决裂的原因——正是他在不够清醒的状态下错把冷薇当成了她,是以,现在又来一个“诸葛汐”,他却不敢断定对方到底是不是诸葛汐了。

    诸葛汐微微一怔,他脸上的惊喜去了哪里?为什么撇过了脸?难道他真的放弃她,不要她了吗?

    诸葛钰给姚大夫人使了个眼色,姚大夫人含泪点了点头,和诸葛钰悄然退了出去。

    诸葛汐在床边坐好,握住姚成瘦得骨骼分明的手,哽咽道:“姚成,我是小汐啊。”

    “那次的‘你’也是这么说的,可‘你’不是我的小汐,我的小汐跟我和离了,她说我碰了别的女人所以很脏……”讲到最后,姚成迷蒙的眸子里就有了水光闪耀。

    诸葛汐的心猛一阵抽痛,她用脸贴上姚成的大掌:“对不起……我那是气话。”

    “看吧,你果然不是我的小汐,小汐是不会和我说这三个字的。”她对的也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姚成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笑来,“而且她没这么温柔,不对,是懦弱,小汐很坚强,她不哭。”

    诸葛汐的心就更疼了,“我真的是小汐啊,你还记不记得赏梅宴上我用鞭子打了你,告诉你说,如果你**赢了我我便嫁你?我们认识七年,你就赢过我这么一回。

    还有,我夜里很喜欢踢被子,你总要给我盖三、四回。

    我不是不哭啊,圆房的时候我不是哭了么?”

    姚成的心口霍然一震,不可思议地面向了诸葛汐,“小汐你真的回来了吗?”

    诸葛汐顿了顿,换了一种回答方式,“我来找你了。”

    姚成慕地伸出双臂将诸葛汐抱入了怀中,颤声道:“小汐你原谅我,我谁也不要了,我带着你远走高飞好不好?我听说喀什庆很美,你想不想回去?”

    诸葛汐含泪点头:“想。”

    姚成激动得笑个不停,眼泪也冒个不停,小汐虽然是个霸道强势的性子,但那仅仅是对他,对姚府另外的亲人和长辈,小汐一直都是宽容隐忍的,他知道这些年小汐过得并不容易,但她从没当着他的面抱怨一句……

    他再不愿她受委屈了,也不愿她对谁强颜欢笑,他的小汐就该被他捧在掌心好好疼!

    但到底是大病初醒,姚成激动了没一会儿便开始目眩头摇,诸葛汐喂姚成吃了些白粥,又拉开被子躺进了他怀里,感受到他清瘦的骨骼,她的心里又是好一阵难受。

    她的眼神一闪,用手肘支撑起身子,软软的娇躯贴着他却并未着力。

    姚成许久不吃“荤”,心爱的女子这么一碰他便有些把持不住了:“小……小汐,我想……”

    诸葛汐开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姚成倒吸一口凉气:“小汐……”

    诸葛汐轻咬着他耳垂,尔后魅惑地道:“真的很想?”

    姚成舒服地绷紧了身子:“……想!”

    诸葛汐突然抽回手,从他身上下来平躺一旁:“想你就快点好起来!”

    姚成欲哭无泪……

    待到他欲火平息,眼神也渐渐清明,诸葛汐才拉过他的手贴上自己温软的肚皮,轻声唤道:“姚成啊。”

    “嗯?”

    “我有我们的孩子了。”言罢,定定地看着他,想知道他在乎这个孩子是否多过于冷薇的,亦或是……一样?

    仿佛一道惊天闷雷在头顶轰然炸响,姚成惊得目瞪口呆:“小……小……小汐……你……你说什么?你有我们的孩子了?”

    这是不是也……太激动了?诸葛汐不禁失笑:“嗯,有了。”

    姚成仍睁大眼眸,又问了一遍:“这么说,你怀孕了?”

    诸葛汐笑意更甚:“有孩子不就是怀孕么?”

    天啦!这可真是……太振奋人心了!小汐有了他们的孩子!

    都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本已筋疲力尽的姚成在听了这个绝世喜讯之后浑身都充斥了一股骇人的力量,他掀了被子,轻轻解开诸葛汐的上衣,低头,颤抖的吻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这一刻,他忽觉人生圆满!

    【第八十七章】心思

    倾竹院内,姚老太君斜靠在软榻上,死灰一般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红润,她眯着眼笑道:“小汐真的有了?”

    姚大夫人就点头,也同样难掩喜色:“是啊,胎儿坐得可稳了,走路蹦蹦跳跳也不见有事。”这话有些夸张,诸葛汐从没跳过,但她又不敢说自己把诸葛汐给推倒了,只能用另外的法子来形容诸葛汐的健康。

    姚老太君笑得越发欣喜:“真是祖宗保佑啊,姚成终于有了嫡子。”言外之意,是想重新娶诸葛汐过门了。

    姚大夫人也是这个意思:“他们俩孩子心里是有彼此的,当我告诉小汐姚成不省人事时,小汐哭的呀,哎哟,那叫一个‘伤心’!我看了都想抹泪!”

    姚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儿,片刻后,她的笑容慢慢收住:“你别说,我打心眼儿里是喜欢小汐这个孙媳的,她唯一的缺憾就无法生养,如今这个缺憾没了,咱们姚家啊,要把她当宝贝供着。”

    “母亲说的是!”姚大夫人附和道,“不怕母亲您笑话我小肚鸡肠,原先冷薇没过门时,我对小汐是有些微词的,总觉得她对姚成太凶悍了,她让姚成往东,姚成不敢往西,她说中午吃素,姚成饿着肚子也不敢上荤,而且我听丫鬟们说啊,洗漱时都是姚成在伺候她,给她捏脚按摩……我就气的呀!我这生的是个什么儿子?怎么这样没出息?这不彻头彻尾是一妻奴吗?”

    姚老太君想起了年轻时姚晟也曾这样恋慕过别的女子,她相信,如果姚晟娶的是桑玥,他做得不会比姚成少,姚老太君苦涩一笑:“男人怕女人是在因为乎她,小汐这孩子心眼不坏的。”

    姚大夫人忙点头:“是啊,我后来也想明白了,小汐虽说总对姚成大呼小叫,可对咱们这些长辈以及晏颖和智哥儿他们都好得没话说,反倒是冷薇……好端端一个嫡女,勾引有妇之夫倒还罢了,嫁过来做妾还怨声载道,她也不想想,她到底拿什么和小汐比?居然还妄图做姚成的妻?真是!”

    这个媳妇儿的确很孝敬她,就是嘴太碎、心太浮,远不如诸葛汐有主母风范。姚老太君当初真没让冷薇做平妻的意思,要不是诸葛汐威胁姚成抛弃冷薇和她腹中胎儿,她其实会尽量站在诸葛汐那边。可惜啊可惜,事情最终闹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即便诸葛汐与姚成复合,姚家的威望和经济损失也难以挽救回来了。

    姚大夫人见姚老太君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的话触怒她了,赶紧放柔了语气:“我多舌了,请母亲恕罪。”

    姚老太君摆了摆手,叹道:“你的话也不完全没道理,冷薇的确……不怎么让人省心。旁的都还好,她脾气臭些、架子大些,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倒也罢了,偏她的胎……”这是老太君的心病!姚成和诸葛家闹成如今这种局面全因冷薇和她腹中的胎儿而起,如果胎儿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姚家真是白吃了这么多苦头!

    姚大夫人想起冷薇就窝火,没一件事办得成的,连怀个孩子都让全家人陪着她提心吊胆,诸葛汐多省事,又得姚成欢心。

    姚老太君发现一提起冷薇屋子里的气氛就有些压抑,她把话锋一转:“姚成醒了就搬回他和小汐的院子住吧,给他们俩把院子拾掇干净,虽说名义上和离了,但他们真心相爱,谁又在乎这些?小汐且先在姚府住着,你挑个好日子再去镇北王府提一次亲,我瞧着王妃是个好说话的人,正巧王爷不在,咱们把这事儿迅速敲定!”

    姚大夫人笑着应道:“好,我立马去办!”

    “老太君,冷姨娘求见。”门外传来房妈妈的禀报声。

    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俱是一怔,冷薇怎么来了?不是吩咐人看着她不许她四处乱跑的么?动了胎气怎么办?

    一个姨娘按理说没资格进入主母的院子,若非看在和冷家亲戚一场的份上,她们就该把冷薇给彻底禁足。

    姚老太君阖上眸子,缓缓地道:“让她进来。”

    冷薇打了帘子进来,她穿一件玫红色对襟春裳,一条素白曳地月华裙,墨发轻挽成一个瑶台髻,簪了明晃晃的金钗和蓝宝石花钿,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精神,就连她的面色也红润极了。

    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又是一怔,姚老太君问道:“薇儿你……身子好了?”

    冷薇从容地行了一礼,笑盈盈地道:“是啊,当初就是摔了一跤动了胎气,调养了这么多天也该好了。”

    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仔细、仔细端详了她,发现她的确是与常人无异,这才稍稍释然,不管怎么说,冷薇怀着姚成的孩子,她健康孩子才能平安。

    姚大夫人拉过她在一旁的冒椅上坐好:“你身子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来倾竹院可是找老太君有事?”

    冷薇微的眼神闪了闪,笑着说道:“我是专程来给祖母和娘请安的,我想着祖母和娘挺为我操心的,我大病痊愈,自然应当给你们报个平安。”

    姚老太君点了点头:“虽说好了,可也得注意些。”

    冷薇福了福身子:“安胎药我会按时喝,饭菜我也会好好吃的。”

    姚大夫人这才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这就对了。”姚大夫人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冷薇诸葛汐怀了孩子的消息,她看了姚老太君一眼,见老太君微垂着眼睑,她的眼神闪了闪,把话吞进了肚子。

    冷薇心中冷笑,还是把她当外人,连诸葛汐怀了孕的消息都不告诉她!她站起身,温柔地说道:“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回院子了,有些困呢。”

    姚老太君和颜悦色道:“去吧。”

    冷薇出了倾竹院,却并未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身朝姚大夫人的院子去了,姚成歇在那里。但今天她要找的人不是姚成,而是诸葛汐。

    诸葛汐其实并不在姚成房里,她以为姚成快死时狠狠地冲动了一把,哭也哭了,求也求了,还像个小女人似的在他怀里撒娇,现在一回想她都觉得害臊,那种事真是她做的?

    诸葛汐和水玲珑收拾了一番打算离开姚府,至于诸葛钰,他在给姚成治完病后便离开京城了。过了那么多年他还是放不下,每个春天都会去燕城的河边等,可她知道这一次绝对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诸葛钰什么都等不到。

    水玲珑看向再次恢复了女王形象的诸葛汐,道:“大姐你真的不考虑留在姚府?”姚成得了一种怪病,好像无法记得四月十九号之前的事,就不知诸葛汐来探望他有没有打开他的心结,如果没有的话,姚成一觉醒来根本不会记得诸葛汐来过。

    诸葛汐摇头:“他快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容忍他纳妾,只要他活着。但现在他真的活过来了,我想了想,还是无法接受冷薇。”当然,如果姚成真的抛弃一切和她去喀什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水玲珑,汗!

    诸葛汐揉了揉眼,准备和水玲珑离开姚府,这时丫鬟禀报说冷薇来了。

    诸葛汐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都已经和姚家没有半点儿关系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来找她做什么?

    在偏厅内,诸葛汐见到了冷薇。

    早听闻冷薇身子不爽,但今日一见,诸葛汐又觉得传闻不真,瞧她红光满面、健步如飞的样子,哪儿有半分病态?

    冷薇给诸葛汐行了一礼,亲热地笑道:“表姐,你是来探望表妹夫的么?”

    哼!上次你不是说你是我表姐,所以我要叫姚成表姐夫,但现在你瞧啊,光明正大陪在姚成身边的人是我。

    按照如今这种状况,她的确应该叫姚成一声“表妹夫”,诸葛汐的素手一握,想起水玲珑的提醒,立马遣散了怒火,淡淡笑道:“我是来探望你们家大少爷的!”

    你只是姚成的一个妾,等同于一个物件儿,还没资格称呼姚成‘丈夫’!

    冷薇的嘴角一抽,诸葛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冷静且能言善辩了?但她想起自己的目的,并未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她就是要在心理上狠狠地压制诸葛汐!

    她理了理绣金边宽袖,眼底的玫红色让她刺痛!脸上的神色却越发柔和:“其实,我是来代替相公和表姐道歉的。”

    “道歉?”诸葛汐自动忽略她口里的“相公”。

    冷薇就突然露出了愧疚的表情:“相公那天喝多了酒时告诉我,说你们诸葛家太强大了,而表姐你也太强势了,他一直不敢让你怀孕,就是怕有一天你生下儿子,等他两腿一蹬,整个姚家会变成诸葛家的囊中物,他还说他和谁都能有孩子,除了和你。所以……”

    讲到这里,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诸葛汐的神色,发现她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才接着道,“所以表姐你这么多年没怀上孩子都是表哥的意思。”

    诸葛汐嘲讽一笑:“哦?那他是如何不让我怀上的?我不记得他在我吃的东西里下了避子汤。”

    冷薇掩面偷笑:“是固元膏啊表姐。你吃了五年的固元膏里放了一种连太医都查不出来的常规避孕药。唉!如果表姐不那么听我相公的话,少吃几天兴许就怀上了呢。”信里,那人是这样推测诸葛汐怀孕的原因的。

    诸葛汐的太阳穴突突一跳,她吃了固元膏,但最后一个月的固元膏与之前的固元膏味道不同,难道说……之前吃的都是有避孕药的,而最后一个月的才是什么也没掺的固元膏?

    姚成说,“小汐你气血不足,我命人给你特质了固元膏,你一定要记得每天吃,葵水期间除外。”

    诸葛汐的手……暮然握紧了……

    【第八十八章】下场

    诸葛汐想起姚成宁愿豁出去一切也要和她在一起的坚定,以及得知她有孕后亲吻她肚子的激动,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姚成一回!

    姚成错把冷薇当成她,原本就是遭了冷薇的算计,如今她若再因三两句挑拨与姚成离心,那岂不又中了冷薇的圈套?这个表妹,小时候看着活泼可爱,长大了怎么变得如此歹毒?

    诸葛汐的余光瞟向了纱橱,凝思片刻后倏然起身,懒得理冷薇,直接朝门外走去。

    冷薇懵了,前两次她挑拨诸葛汐和姚成都很容易啊,怎么这回诸葛汐油盐不进了?她急忙追上诸葛汐,一把掐住她的胳膊,火上烹油道:“表姐,你生气了,对不对?你别生气啊,相公他心里其实是有你的,只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不得不在家族和你之间做出选择。”

    “放开!”诸葛汐冷冷地道。

    冷薇掐得越发用力,无耻地笑道:“表姐你答应我不生气我就放开。”

    诸葛汐眉头一皱:“冷薇,人无耻也要有个限度,你好歹是个嫡女,究竟是为了什么非要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冷薇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道:“那恭喜表姐跳出火坑。”

    诸葛汐抬手拂去冷薇的,冷薇却阴冷一笑,故作趔趄将诸葛汐扑在了不远处的软榻上,借着跌倒的机会,她的手肘对准诸葛汐的肚子狠狠地撞了下去!

    “啊——”诸葛汐勃然变色!她的孩子……

    摔在软榻上没什么,关键是冷薇的手肘直直朝她肚子撞来,这一下,她的孩子要怎么活命?

    一切看似很慢,其实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摔下去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诸葛汐想捂都来不及。

    手肘撞肚,滑胎无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冷薇的后颈一痛,晕了过去,水玲珑忙扯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压住了诸葛汐。

    诸葛汐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她……有没有事?”

    水玲珑暗叹,人家差点害你滑胎,你居然还在关心她有没有事?

    冷薇在姚成和诸葛汐之间挑拨是非时,水玲珑都没觉得冷薇如此讨厌!毕竟姚成和诸葛汐走到和离的那一步,水玲珑真不觉得冷薇是最关键的因素,所以她一直没对冷薇采取什么报复行动,但现在她真的火了,冷薇自己就是个母亲,却要对诸葛汐的孩子痛下杀手,这种畜生简直令人发指!

    水玲珑敛起怒意,轻声道:“大姐你先出去,我如个厕就出来。”

    诸葛汐看了看水玲珑,又看了看冷薇:“那她怎么办?”

    水玲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哦,很简单,她知道你怀了姚成的孩子,她心生妒忌打算害你滑胎,华容及时从后边打晕了她。就这么咬定吧。”

    诸葛汐以为水玲珑不想卷入这场争端,便点了点头:“好。”

    诸葛汐刚走了几步,水玲珑叫住她,道出了心里的疑惑:“我确定冷薇刚刚是想害你滑胎,可她怎么会知道你怀孕了?”

    诸葛汐的脚步一顿,瞳仁动了动,说道:“她身子好了第一件事一定是去倾竹院向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报平安,想必是从她们那儿听来的消息吧。”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一早知道固元膏有问题,所以才找我要了过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水玲珑便也不再瞒着她:“没错,据我所知,有一种常规避孕药的服用周期与固元膏一致,且对身体并无损伤,把脉是把不出来的,当你告诉我你五年来一直在服用固元膏时,我就有了这样的猜测。”

    诸葛汐的眸光暗了暗:“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我大概会怀疑姚成,但现在……我相信他。”

    水玲珑备感欣慰,两人和离一场,闹得你死我活,好在收获了一份坚定不移的信任,水玲珑浅浅一笑,说道:“你能怀孕真得感谢华容,她不小心打碎了固元膏,怕你罚她便悄悄买了一盒新的。”

    诸葛汐顿时一愣,随即苦涩地牵了牵唇角:“我真不知谁如此恨我,又不许我怀上姚成的孩子,还要东窗事发后我恨死姚成。”

    会是……荀枫吗?这是水玲珑的第一猜测,挑拨诸葛家、姚家以及冷家的关系,让原本以多个姻亲而紧密结合的三大家族瞬间翻了脸,很像荀枫的手段。但水玲珑没有证据,她私底下去查了姚成买固元膏的药铺,结果一无所获,对方大概是一听说诸葛汐有孕便立刻做好了善后工作。但诸葛汐有孕一事暂未外传,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的?

    诸葛汐叹了口气:“算了,也许诚如你所说,对方想离间姚家、冷家和诸葛家的关系,却选了我和姚成做筏子罢了。只是冷薇又是怎么回事?莫非她也要做对冷家不利的事?”

    水玲珑摇头:“冷薇是单纯地看上了姚成,一枚棋子而已。不过,冷薇不正常。”

    诸葛汐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水玲珑若有所思道:“姚府上下谁都知道冷薇有滑胎之兆,若非如此,姚大夫人也不会派那么多丫鬟守着她,但今天……她跟个正常人似的健康得不得了,刚刚那么一摔,纵然是倒在软榻上,但对于一个有先兆性流产的孕妇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你是说……”诸葛汐迟疑着没讲出后面的话。

    水玲珑的眸子里流转起意味深长的波光:“我怀疑她的孩子没了。”

    “没了?屋子里都是姚大夫人的丫鬟,滑胎这么大的事她应该很难瞒住才对。”比如会流血、会异常虚弱。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滑胎既是小产,一般人都要许多天才能恢复元气。冷薇如果真的滑胎,短期内气色不该有这么好,你瞧她脸上的红晕,根本不是用胭脂涂出来的。”

    诸葛汐蹙了蹙眉:“或许,她是真的好了呢。”

    “这……也不是没可能。”水玲珑的话有些言不由衷,不过不管孩子掉没掉冷薇都永远不可能兴风作浪了。

    诸葛汐走出房间后,水玲珑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银针,她不会武功,也不懂暗器,这是前世和荀枫学的一招对待俘虏的方式。

    水玲珑将冷薇侧过身子,对准她脊椎的命门穴,狠狠地刺了下去!

    诸葛汐躲在门缝后偷看到这一幕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捂住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水玲珑……怎么……这么狠……

    诸葛汐没等水玲珑,只让门口的婆子转告说府里有急事她先走一步。水玲珑用银针刺冷薇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水玲珑平日里多乖巧、多温顺啊!除了在宫里那次二人吵了架,事后的各种相处水玲珑一直是很示弱的……可刚刚那个果决狠辣的女人是她的错觉?

    不得不说,诸葛汐真的吓到了,甚至不知该如何与水玲珑相处,她需要冷静,是的,冷静……

    诸葛汐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出了姚府大门,刚准备踏上马车,姚大夫人急冲冲地赶了过来:“小汐啊!你……你回去做什么?你留下来吧,我刚命人给你把院子拾

    掇好了!”

    因为她无法生养所以变相地将她逼出姚家,现在她怀了孩子又厚着脸皮让她留下,真看得起她诸葛汐!

    诸葛汐淡淡地道:“我和姚家已无瓜葛,住在姚家多有不便。”

    姚大夫人就急了:“小汐啊,姚成醒了要没看见你,他又该伤心了。”

    “你这府里……我真不敢住。”诸葛汐不再言辞,转身上了马车。

    什么叫住府里她不敢住?她都住了五年现在才说不敢住?姚大夫人心里那个悔啊,凭心而论,她当然希望孙子越多越好,但如果非要在冷薇和诸葛汐之间选一个,以前如何暂且不论,现在她一定会选诸葛汐的呀!

    诸葛汐的马车缓缓驶离,姚大夫人垂头丧气地回了府。

    水玲珑也准备上车,这时,阿诀提着一盒甜糕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他给水玲珑拱手作了个揖,水玲珑回了半礼,他说道:“这是我们江南的香芋糕,水**请拿回去品尝。”

    哼!又想利用她!水玲珑就似笑非笑道:“忘了告诉表少爷,我最近又不爱吃甜糕了,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阿诀先是一怔,继而满是失落,自从诸葛汐与姚成和离之后水玲珑便很少来姚家了,他一直寻不到机会与水玲清通信,也不知水玲清最近过得好不好,眼下好容易遇到了水玲珑,水玲珑却一口回绝了他!难道……水玲珑发现什么了?

    水玲珑踩着木凳上了马车,在车厢内坐下,又挑开帘幕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阿诀,道:“阿诀少爷年纪不小了,不知二少奶奶可有给你议亲?”

    阿诀的眼底光彩重聚:“没呢!我还在准备科考,我想等考上功名再考虑议亲。”所以,水玲清还小没关系,他会等她长大。

    水玲珑嗤然一笑:“表少爷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俗话说得好,百无一用是书生,你家道中落,没权没势,就靠着一个姚家表少爷的身份充其量只是个绣花枕头,想要在京城觅得一处好姻缘怕是不容易呢!总不能让新娘子跟你喝西北风吧!当然,入赘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只是在那之前,你得先治好脸上的疤,京城的贵人都兴面相一说,破相即破前程,表少爷,好自为之!”

    夹枪带炮的一番话羞辱得阿诀面红耳赤,从来没有谁如此直白地伤害过他的自尊!水玲珑的每句话都是往死里戳着他的痛处!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狂妄的女人?!

    他握紧拳头,却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讲出!

    倒是能忍。

    水玲珑斜睨了睨他,放下了帘幕。开什么玩笑?她怎么能把清儿嫁给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

    诸葛汐走后没多久姚成便醒来了,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很陌生的房间里,他唤了海波进来,海波推门而入,笑着道:“大少爷,您醒了,这是大夫人的房间。”

    姚成侧目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皱着眉头道:“这是哪儿?怎么这么晚了也不叫醒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得去找小汐。”

    海波大惊,大少爷……大少爷还没好?

    姚成穿戴整齐后,想着这么晚了,连馒头都忘了吃赶紧往外跑,刚一出门便和姚大夫人撞了个正着,姚大夫人见他已能下地,心中欢喜,但再看他神色匆匆似乎要去什么地方,又暗下了眸光,道:“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姚成拍着胸脯道:“我去找小汐!”

    没出息的东西!姚大夫人看了看海波,海波朝他摇了摇头,姚大夫人一惊,又忘了?姚大夫人就拉住他:“明天再去好不好?明天让海波跟你一起。今天太晚了,你去了小汐也睡了。”

    姚成摇头:“不行不行,我得自己去,谁也不许跟着。”那样多没诚意!

    姚大夫人就懵了,万一像上次那样晕倒了没人管怎么办?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大不了她暗中派人盯着,她真正怕的是……

    “大夫人!冷姨娘出事了!您快去瞧瞧!”姚大夫人和姚成僵持不下之际,林妈妈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姚大夫人勃然变色,哪里还管姚成?赶紧迈着步子去往了冷薇的房间。

    冷薇靠在床头,叫得撕心裂肺,一声一声,像女鬼索命似的,凄惨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不停捶打着自己的腿,痛得整个五官都扭曲成了一团,痛!太痛了!像有人用锤子把铁钉一颗一颗敲进她的骨头,骨头尽数碎裂开来,又四处戳着她的血肉……

    “姨娘,您别打了!当心身子啊!”丫鬟看不过去了,怀了孕的人如此激动,把孩子给激动掉了怎么办?

    冷薇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劝导,如果把孩子拿掉她就止住这种铁钉入骨的疼痛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姚大夫人进屋,看见冷薇拼命捶腿,吓得身形一晃,差点儿栽倒!她三两步跑到冷薇的床边,抓住她的手,尽量柔声道:“好了,听话,跟娘说说到底是哪儿不舒服了?”

    冷薇仰头,痛得恨不得一头撞死:“腿疼!一定是诸葛汐害我!今天她打晕了我,我醒来之后没多久就开始腿疼了!娘……你要为我做主啊!诸葛汐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我肚子里好歹怀着孩子,她都敢对我下此狠手……”

    这事儿,姚大夫人也听下人说了,分明是冷薇蓄意谋害诸葛汐的胎在先,诸葛汐的丫鬟为救主子才打晕了冷薇,但打晕一个人何至于令人双腿发痛?肯定是冷薇知道小汐今天入府探望姚成,以为他们俩要和好她心有不甘了!

    想起诸葛汐临走前的那句“你这府里我真不敢住”,姚大夫人就怒火中烧!都怪冷薇寒了诸葛汐的心,弄得诸葛汐认为姚家不安全非得回王府养胎,她还没找冷薇算账呢,冷薇倒好,先倒打一耙污蔑起诸葛汐了!

    姚大夫人的声线一冷:“我和小汐相处了五年,她为人如何我能不清楚?你不要为了污蔑她故意装病!”

    冷薇气得呼吸一滞:“我装病?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来试试这种痛苦,看我到底能不能装得这样逼真?”

    姚大夫人气死了气死了,这是一个媳妇儿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不多时,姚老太君在房妈妈的搀扶下过来了。怀孕的人就是矜贵,姚老太君本已就寝,听闻冷薇像杀猪似的嚎,她二话不说便来了。

    “你们在吵什么?”姚老太君不怒而威地问。

    姚大夫人忙起身给她行了一礼:“母亲,这么晚惊扰您了,真是抱歉。”

    姚老太君犀利的眸光自冷薇汗渍斑斑的苍白小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花白的眉毛一拧,道:“说说到底怎么了?”

    林妈妈便将冷薇和姚大夫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姚老太君听完神色一肃:“荒唐!没有证据就乱指证,谁教你的?”

    冷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红肿的眼眸:“老太君,我没有撒谎啊!除了诸葛汐,还有谁这么恨我?”

    “恨你?到底是她恨你,还是你恨她?是谁先勾引了谁的丈夫?又是谁先挑拨了谁和姚成的夫妻关系?今天姚成是在谁的陪伴下苏醒的?”一连串问题炮语

    连珠似的丢出来,直炸得冷薇目眩头摇!她对着自己的腿再次狠狠地捶了起来。

    姚大夫人赶紧按住她,厉声道:“冷薇!你发什么疯?不知道这样对胎儿不好吗?”

    冷薇浑身都被汗水给浸透了,巨大的疼痛却愈演愈烈,像粉碎骨骼、撕咬血肉一般,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如何还能保持理智?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恶狠狠地瞪着姚大夫人:“胎儿,胎儿,我冷薇存在的价值就是给你们姚家延续香火,你们姚家真是太自私了!你可有……问过我到底难不难受?可有……关心过我每天开不开心?难怪诸葛汐宁愿与姚成和离也不留在姚家,姚家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虚伪的家族!说什么姚家男儿最专情,可我的公公似乎在外边儿养了不止两个外室呢!还有姚霂,一个小青不够,连八岁的鹊儿也不放过!”

    姚大夫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只臭袜子堵了冷薇的嘴!

    冯晏颖得了消息赶来,正好听到冷薇讽刺姚家的一番话,她的心就是狠狠一痛,姚霂碰了鹊儿?那个年仅八岁的小丫鬟鹊儿?冯晏颖指着冷薇,眼底的惊惶和愤怒几乎要撕了冷薇:“你胡说!我丈夫怎么会做这种事?你连院子都没出过几回,怎么就对姚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了?”

    此话一出,冷薇就看向冯晏颖身后的小青不怀好意地笑了。

    冯晏颖顺着冷薇的视线回过头,正好撞见小青在给冷薇挤眉弄眼,示意冷薇别把她给扯进去!

    冷薇痛得死去活来,恨不得所有人陪她一起痛苦才好!

    “小青!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冯晏颖一声暴喝,姚大夫人也看向了小青,小青吓得头皮一麻,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主子们直视,她做了什么呢?无非是二少奶奶把智哥儿和佟哥儿送进了姚大夫人的院子,自己则整夜整夜霸占二少爷,她气不过,便蓄意勾引,但二少爷似乎对她没了多少兴趣,于是她把鹊儿打扮一番送入了二少爷的书房,只是这种事她从没对别人提起过,冷薇又是怎么知道的?

    姚大夫人气得两眼冒金星,姚霂是朝廷命官,虽说官职不高,但因他姓姚,所以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传出他嗜好稚子,又会被文臣给口诛笔伐一顿!如今的姚家,实在是经不起半分动荡了!冷薇是什么人?她跟姚家本就不齐心,这种话能说过她听吗?

    “可恶!真是可恶!我当初就是看你老实勤奋,才许你随了姚霂,你倒好,尽动起了那些歪心思!还给我四处煽风点火!”姚大夫人对着门外呵斥道,“把小青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青扑通跪在了地上:“饶命啊!大夫人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和冷姨娘说这些啊!”

    林妈妈上前堵了她的嘴,并和两名粗使仆妇将她架了出去,在院子门口碰到被她举荐成二等丫鬟的鹊儿时,鹊儿冲她勾起了唇角……

    姚大夫人连夜请了宫里的张院判给冷薇诊治,冷薇从最初的痛不欲生,渐渐变得麻木,当张院判抵达姚府时,她的双腿已完全失去了知觉。

    张院判给她仔细诊断之后摇了摇头,她腿部的筋脉彻底失去了活力,这辈子都只能瘫痪在床了,至于病因,他没把握答出。

    出了冷薇的院子,姚大夫人就问向姚老太君:“母亲,您看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人为?如果是,又是何人所为?咱们总得给冷家一个交代的。”

    姚老太君的眼底流转起意味难辨的暗涌,似两团乌云突然碰撞在了一起,那波光似闪电般犀利精锐:“小汐容不得冷薇。”

    真……真的是诸葛汐?姚大夫人瞠目结舌。

    “这是小汐的态度,动手的未必是她。”姚老太君累及了似的幽幽一叹:“当初为了冷薇腹中的孩子,我们逼走了小汐,但如今小汐极有可能是罪魁祸首,我们又不得不为了小汐腹中那块肉……放弃同样怀了孩子的冷薇!”

    真是狠啊,狠狠地打了姚家一耳光!让姚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谁……手段如此高明?如此狠辣?

    姚大夫人按住眉眼,两个孕妇二选一,她自然也是选小汐的。姚大夫人福了福身子,道:“儿媳知道该怎么做了。”

    水玲珑的马车离开姚家没多久便碰到安平策马而来,安平在水玲珑的马车旁停住,他翻身下马,对着窗帘子行了一礼:“大**,奴才是安平!”

    水玲珑掀开帘幕看向他:“安平啊,你没随你们世子爷离开京城?”

    安平抱拳答道:“世子爷让奴才留下来听候大**的差遣,大**若有需要,派信得过的丫鬟来府里找奴才即可,奴才已经和守门的侍卫打过招呼了。”姚成之所以晕倒在王府门口无人问津就是因为有人会错了世子爷的意,以为世子爷恨姚成入骨巴不得姚成死掉,是以,其中一名侍卫假意答应帮姚成通传实则回房睡起了大觉,诸葛**昨晚已经将那名侍卫仗杀了。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特地嘱咐了侍卫们,如果尚书府有人前来,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到他。

    水玲珑的长睫颤了颤,微微地勾起了唇角:“你们世子爷去了哪里?”

    安平诧异,大**竟没问过世子爷的么?他怔了怔,道:“去了燕城,每年春天都会去一次。”

    燕城,大周和南越交界的城池。

    前世的她和清儿就是被困在燕城边境的一座破庙里。

    也是死在一个春天。

    水玲珑敛起思绪,笑意如常道:“他去燕城做什么?”

    安平犹豫了一瞬,还是答道:“等人。”

    是“等人”,不是“找人”,这么说诸葛钰一直没等到了,每年都去等的人,会是他的谁?

    水玲珑的心里忽而有些烦躁,告别安平后就捧着话本看了起来,翻了几页又觉着这个故事实在无聊!遂换了一个话本,仍没什么兴趣,她把话本一扔,皱着眉头靠在了软枕上。

    柳绿和枝繁面面相觑,不明白大**这是怎么了。

    柳绿端起一碟子酥油椒盐卷饼,谄媚地笑道:“大**吃块糕点。”

    水玲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索然无味,如同嚼蜡。她把糕点往盘子里一丢,阖上了眸子。

    柳绿呆怔,上午大**还说这种新口味的椒盐卷饼好吃,准备让杜妈妈多做几份呢。

    枝繁见柳绿献媚失败,心里乐了乐,手上递过一杯新出的音韵茶:“大**累了一天,喝口茶润润嗓子。”

    水玲珑睁开眼看了看枝繁手里的茶杯,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她摆了摆手:“改道去宝林轩,我买点儿首饰。”

    俩丫鬟呆若木鸡,柳绿就提醒道:“大**你前些天才买了两千三百两的首饰,一支都没戴呢。”

    水玲珑揉了揉眼,好像终于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了似的:“这样啊,那就回府吧。”

    枝繁疑惑地看向了水玲珑,大**最讨厌别人左右她的决断,柳绿往枪口上撞大**竟没生气,她怎么觉得大**有点儿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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