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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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说道。“需要爱,喂,向你坦白一件重大事项:我想睡的只有老婆。”

    我啪地打一声响指:“一针见血!简直是神的语言,金光四射。应该开个记者招待会,庄严宣布‘我想睡的只有老婆’。人们笃定感动莫名,受到总理大臣表彰也未可知。”

    “不止,荣获诺贝尔和平奖也有可能。因为我可是向全世界宣告‘我想睡的只有老婆’的哟!这不是常人所能轻易做到的。”

    “领诺贝尔奖怕是需要礼服大衣吧?”

    “买嘛!反正从经费里报销。”

    “妙极!典型的神明用语。”

    “领奖致辞在瑞典国王面前进行,”五反田说,“女士们先生们,我现在想睡的对象只有老婆一人。感动热潮,此起彼伏。雪云散尽,阳光普照。”

    “冰川消融,海盗称臣,美人鱼歌唱。”

    “有激情!”

    我们又沉默下来,分别思考爱。在爱方面值得思考的太多了。我想,把由美吉请到我住处做客的时候,一定得准备好伏特加、西红柿汁、倍灵调味汁和柠檬。

    “不过,你也许什么奖也捞不到,”我说,“而仅仅被当成变态分子。”

    五反田想了一会儿,缓缓地频频颔首。

    “是啊,这有可能。我这言论属于性反革命,多半要被情绪激昂的群众踢得一命呜呼。”他说,“那样我就成了性殉教者。”

    “成为第一个为性而殉教的演员。”

    “要是死了,可就再也同老婆睡不成喽。”

    “高见。”

    我们又默默地喝酒。

    便是这样谈论严肃的话题。如若有人从旁听见,恐以为全是笑谈。而我们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都认真。

    他一有时间就打电话给我。或到外面的酒吧,或来我住处聚餐,或去他公寓碰头。如此一天天过去。我横下心不做任何工作。工作那东西做不做一个样。没了我世界也照样发展。我静等事态发生就是。

    我把余款和旅行所用那部分的发票给牧村拓寄去。忠仆马上打来电话,告诉我钱要多收一些。

    “先生说这样过意不去,而我也不好处理。”忠仆说,“交给我办好吗?保证不给你增加负担。”

    我懒得争执不休,便说明白了,这回就任凭你们处置好了。于是牧村拓很快把30万日元的银行支票寄了过来。里面有张收据,上面写道“取材调查费”。我在收据上签字盖章,然后寄出。什么都能用经费报销,这世界也真是可爱。

    我把30万日元支票装入票夹,放在桌面上。

    连休假转眼过去。

    我同由美古通了几次电话。

    通话时间的长短由她决定。有时颇长,有时说声“忙”就放下。有时久久沉默,有时突然挂断。但不管怎样,我们得以通过电话相互交谈,也相互交换一点情况。一天,她把住处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这可是扎扎实实地跨进了一步。

    她每周去两次游泳学校。每当她提起游泳学校时,我的心就像心地单纯的高中生一样时而颤抖时而伤感时而黯然。好几次我都想问起她的游泳教师——什么样子,多大年龄,英俊与否,待她是否过于殷勤等等。但终未出口。我怕她看出我的嫉妒。怕她这样对我说道:“喂,你是嫉妒游泳学校吧?哼,讨厌,我顶讨厌这样的人,居然嫉妒游泳学校,作为男人简直一钱不值。我说的你明白?真的一钱不值,再不想看见你第二次。”

    所以,在游泳学校上面我绝对缄口不语。越是缄口不语,关于游泳学校的妄想越是急剧膨胀。练习结束之后,教师将她单独留下进行特别训练,那教师当然是五反田。他把手贴在由美吉的胸部和腹部,教她练习自由式游泳。他手指抚摸她的Rx房,擦过她的大腿根,还告诉她别介意。

    “不必介意,”他说,“我想睡的只有老婆。”

    游泳学校妄想曲。

    傻气!然而我无法将其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每次给由美吉打电话,我都要被这妄想折磨半天。而且这妄想渐渐复杂起来,各色人物接连登场。喜喜和雪。盯视五反田在由美吉身上游移的手指之间,由美吉不知何时变成了喜喜。

    “喂,我可是个再平庸不过的普通人哟!”一天,由美吉说道。那天夜里她一点精神也没有,“与人不同的只有名字,其余全都一样,不过每天每日在这宾馆服务台里做工来白白浪费人生罢了。再别给我打电话,我,不是值得你花长途电话费那样的人。”

    “你不是喜欢在宾馆里做工吗?”

    “嗯,是喜欢,做工本身倒不感到怎么痛苦。只是我有时觉得好像被宾馆一口吞掉,一刻一刻地。每当这时我就想自己到底算什么,我这样的同没有一个样。宾馆好端端地在那里,而我却不在,我看不见我,自我迷失。”

    “对宾馆你怕是考虑得过于认真了。”我说,“宾馆是宾馆,你是你。我时常考虑你,有时也考虑宾馆,但从不混为一谈。你是你,宾馆是宾馆。”

    “知道的,这点。可就是经常混淆,分不清界线。我的存在我的感觉我的个人生活全被拖入宾馆这个宇宙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何人都这样,任何人都被拖入某处,看不到其中的分界线。不光你一个人,我也同样。”我说。

    “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是的,根本不一样。”我说,“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我喜欢你,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吸引我。”

    由美吉沉默良久,她置身于电话式沉默之中。

    “嗳,我非常害怕那片黑暗。”她说,“总觉得还要碰上。”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由美吉抽抽搭搭的哭泣声。一开始我没有反应过来,渐渐地,察觉那无论如何只能是抽泣。

    “喂,由美吉,”我说,“怎么了?不要紧?”

    “有什么要紧?不就是哭么,哭还不行?”

    “啊,没什么不行,只是担心。”

    “喂,别再吭声!”

    我便闭住嘴巴,一声不响。由美吉哭泣了一阵,放下电话。

    5月7日,雪打来电话。

    “回来了!”她说,“这就出去玩玩可好?”

    我开出“奔驰”,到赤坂去接她。雪一看见这车,脸立时阴沉下来。

    “这车怎么回事?”

    “不是偷来的。车掉到泉眼里去了,于是出现一位伊莎贝拉-阿佳妮那样的泉水精灵,问我刚才掉进去的是‘奔驰’,是金‘奔驰’,还是银‘宝马’。我说都不是,而是半新不旧的铜‘雄狮’。这么着……”

    “别开无聊玩笑了!”她神色认真地说道,“问你正经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和朋友暂时交换,”我说,“对方说非常想坐‘雄狮’,就和他换了。这位朋友有很多很多理由。”

    “朋友?”

    “不错。或许你不相信。一两个朋友在我也是有的。”

    她坐进助手席,四下环顾,又皱起眉头,“怪车!”她十分厌恶似的说,“荒唐!”

    “车主也这样说来着。”我说,“措词倒稍有不同。”

    她闷声不语。

    我仍朝湘南方向行进。雪一直保持沉默。我小声放上斯特李-丹的磁带,小心翼翼地驾驶“奔驰”。天气极好。我穿一件夏威夷衫,戴着太阳镜。她身穿薄布短裤,粉红色拉尔夫-劳伦马球衫,同晒过太阳的皮肤甚为谐调,令人觉得好像仍在夏威夷。我前面是一辆运载家畜的卡车,猪们从木栅栏的缝隙里鼓起红红的眼睛盯着我们乘的“奔驰”。猪恐怕是分不出“雄狮”和“奔驰”有何区别的。猪不可能知道异化为何物。麒麟不知道,鳝鱼也不知道。

    “夏威夷怎么样?”

    她耸耸肩。

    “和母亲处得可好?”

    她耸耸肩。

    “冲浪大有进步?”

    她耸耸肩。

    “你好像提不起精神。被太阳晒得绝对迷人,简直就是牛奶咖啡精灵。要是在背部安一对漂亮的翅膀,肩上扛一把长勺,真就和牛奶咖啡精灵一模一样。如果由你来为牛奶咖啡做宣传,什么莫卡什么巴西什么哥伦比亚,3个捆在一起都绝对不是你的对手,肯定全世界的人一起大喝咖啡,整个世界都给牛奶咖啡精灵迷得神经兮兮——你给太阳晒得实在大有魅力了。”

    搜肠刮肚而又心直口快地大力赞赏一番,不料还是毫无效果。她依然只是耸肩而已。适得其反?我这心直口快莫非出了问题?

    “来例假了还是怎么?”

    她耸耸肩。

    我也耸耸肩。

    “想回去。”雪说,“掉头回去好了。”

    “这可是东名高速公路哟,即使是尼基-拉乌达①,在这里也无法回头的。”

    ①著名赛车选手。

    “找地方下来。”

    我看看她的脸,果然显得疲惫不堪。两眼黯淡无神,视线飘忽不定。脸色也许苍白,由于晒黑的关系,看不清色调的变化。

    “不在哪里休息一会?”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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