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人世的痛苦

    论人世的痛苦 (第2/3页)

足。但是,人们为了更多的享受,就蓄意增加自己的需求和数量。于是,一切繁华奢侈便应运而生:如食不厌精、使用鸦片及烟草、强烈的饮料(如酒类)、华贵的服饰以及其他一切高于其生存所需要的、不可胜数的什物。



    此外,更有不同和特殊的快乐或痛苦的来源,结果必然也是痛苦的来源,这是人自行建立的。受人重视的自身价值也不能与之成比例,甚至超过其他一切乐事之总和。——这就是我称之谓的野心、恭敬以及羞恶之情感;换句话说,也就是人所设想的他人对本人所存在的意见究竟是什么。这样的一些议论纷繁复杂,莫衷一是,最后变成人所有一切努力的目标,而并非是根据**的快乐及痛苦而来。诚然,除了与动物所共同的快乐来源之外,人还有精神的快乐存在。这种精神的快乐,有着种种差别,从不值一提的草芥小事、仅资谈论的话题开始,到最高知识所取得的成就为止。反之,在苦恼方面,就会有百般无聊之事伴随而起。无聊之事仍是一种苦恼的方式,为动物在任何自然状态中所不会感觉的。只有其中最黠慧的,受人驯养之后,才会表现出依稀的痕迹来。而这在人,则就成为灾难了。多数可怜之辈,除了以使其钱囊充裕成为生活的目的之外,便无其他事物存在于脑中,这就为我们提供了以无聊所生烦恼的特殊例证。此人所有的钱财就成了罚条,致使此人深受无事可作的痛苦。为求避免此般无聊,他们就得到各个方面去寻求消遣的法子。于是,他们四处出游寻觅,当到达某一处时,来不及下车,便急切了解其处有什么娱乐可寻。在这一点上,他们与乞丐寻求何处可觅食物毫无二致。真正地说,需要与无聊,为人类生活的两个极端。最后,对于**关系,我以为,人可谓自陷于一种特殊的制度之中,这种制度让每个人必定得择一人成为自己的配偶。此种匹配的感情,渐渐养成,乃至增加或减少其**上的爱,逐步成为痛苦多而快乐少的原因。



    如果仅仅因思想提高就会使人类幸福及困苦的大厦发生广大高深的变化,岂不令人振奋!且建立于人与动物共有的苦乐上的狭隘的基础之上的大厦,竟让人经受如此强烈的情绪,如此之多的**之风波,及如此之甚的情感之震骇,致使其所受的苦恼,均可记载且又留痕迹于面容之上。然后,当人们恍然大悟时,才知道,人为之而奋斗的,竟与动物之所获相同,只不过动物的**与痛苦,比人要少得多而已。



    到此时,足以增加人生苦恼的限度,比起快乐来则要大大地超过。又,人生痛苦的增加,使之每况愈下。这是因为在事实上,死的意义对于人类来说较为真切。动物之避免死亡,是出于本能,其实它并不知道死为何物,也就不像人那样,天性上常以死为念,并把这种想象总放在眼前。所以,虽然只有少数动物得以寿终,就其大多数而言,不过是能传种接代,纵有死期不算太早的,终究还是要让其他动物所食;——另一方面,人虽或有例外,还是以终其天年为多,——两相比较,动物仍然更有利益,要说理由,上面已经进行过阐述了。其实,人能得尽其天年的亦像动物那样,还属凤毛麟角,这主要是在于他们的生活不合于自然、劳累过度、嗜欲,逐步使人的种类日形退化,造成人生常不能达到目的就死。



    与人相比较,动物唯以生存为满足;植物则更甚,全然不知生活之甘苦。人若视生活为满足的程度,正与其愚钝的程度成正比例。动物的生活,与人的比较,既带很少的苦,又带很少的乐。在这方面研究它的真正原因,在于动物根本没有什么忧烦、焦虑的折磨,它们对任何什么都从不抱有什么真正的希望。任何给予我们的最大限度并最得意的快乐,像心中对于未来幸福的期盼,对幻想的兴奋,等等,这一切都是由我们的想像力而来的,可是动物则没有这些。若动物脱离了忧虑,那么,就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也就无希望可言;动物的意识作用只限于眼前的存在,限于当前它所能见到的范围之内,动物就是即刻刺激的化身,在本质上,它所具有的畏惧与希望的原素,——并非一发而不可收——仅与当前的事物在冲动所能及的范围有关;至于人的视线之所系,则包括了他的全部生命,包括了他的过去与未来。



    由此可见,与我们相比,在某一点上,动物却显示出了真正的智慧——即所谓的对于现在所享受的恬静快乐。这种现时所赋予的恬静心境,常使我们人感到羞愧,因为我们的思想及忧虑,常常搅扰着我们,使得我们不得安宁,且还不知足,不知所以。实际上,如上面所讲的,希望及预期的快乐,并非毫无意义。人对于特种满足所产生的希冀与期望,即属未来享受有关的真正快乐的一部分。但在其后,此种快乐便会遭到折损:但凡事情未至时,望之愈切,而一旦来到,满足则减少。动物所有的快乐,并非是其所预期的,所以不会遭折损。因此,它们对当前实际的快乐,圆满无亏,完整无损。又同样,动物对恶事的迫害,亦仅仅知道其真实固有的压力而来。至于人,则以其将至而畏惧,并往往成为其十倍难忍受的重负。



    正因为动物有这样的特性,将其自身完全置于现在之中,致使增加我们对于它们的兴趣。在这种时候,动物这种被人格化了的现状,在多方面使我们知道了现在每一时刻的可贵,而去脱离烦恼与搅扰。只是,这种现时的可贵,却因我们存有的思想及先人的见解,而成为最不受人注意的事情。然而,人是一种自私自利且全无心肝的动物,除了为自身生活所必需外,就只会滥用动物所有的特性了,以此来供自己娱乐,并且还常常如此使用,以至于达到这种限度,即坐令动物除了仅有生命外,身无长物。鸟本来是可以飞游遍于世界的,却让人幽禁于一立方尺的空间里,它们虽然切盼自由,常鸣号以致慢慢死去,笼中之鸟,绝非能唱出快乐的歌来。当我看见人们虐待引为自己良友的犬时,见他们如何以锁链系住这种黠慧的动物时,我对这种动物就寄于了莫大的同情,反而对其主人则愤火中烧,深恶痛绝。



    人类的苦恼,若以高尚的见解观之,则可视为是正当的,我们会在后面看到对此的论述,但这种论述并不适用于动物。动物的苦恼,大抵皆由人而造成,虽然时常也会有非人力所能造成的。所以我们应该问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形呢?为什么会有这种苦恼存在呢?天地间没有能使意志终止活动的,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去否定意志本身的存在并得到补偿。仅有一种说法可以用来说明动物的苦恼的,即:求生的意志,隐持于一切现象世界的后面。在兽道中,自相啖食,以满足其求食的**而已。求生的意志便这样造成了现象世界的等级,每一等级各害其下一个等级,以求自身的生存。然而我已经证明了动物所受苦的可能性,较人的为轻。若将动物的命运加以任何详尽的说明的话,那么实际上,要从其性质上说起,虽或不属于神秘,也将是一种假设。姑且此处就不再谈论此事,留着请读者自己去思索吧!



    据说,梵天产生此世界,是由于某种错误而成的。为了补偿自己的过失,它便置身于这个世界之中,一直到设法能补偿了为止。如此说明了万物的起源,是多么值得称道!依照佛教的教义,世界的产生,是由于一些莫名其妙的骚扰,打破了涅槃天地的神圣的宁静,——这种变化的出现,则是由于一种定命式而成。须知此种说法,虽然可以解释为与物质科学范围内所持的理论,亦即把太阳的起源归结为由于太古时代不可思议的一线云雾导致,至于云雾又是如何形成,则无从了解,而究其根源,还真有一点道德上的意义存在。结果,由于道德上的重重过失,使此世界逐渐变坏,——物质上的秩序亦然——直至成为今日恐怖的状况。太好了!希腊人将此世界及诸神祗看作是不可思议的必然结果,这种说法犹可通过。在我们还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说法之前,暂时只能以此为满足。再有,奥尔谟兹达与阿利曼①,是敌对的二神,常常战争不已,这样说并非坏事。然而一个像上帝如耶和华的神,由于纯粹的幻想而创造了这个苦难的世界,且乐此不疲,额手称庆,褒赞其成功,然后宣布凡物都是美好的,——这真是行不通的事。在说起宇宙之起源起,犹太教较任何宗教教义及有文化的民族所宣传的为逊色。正因为如此,也只有在犹太教的教义里才找不到任何灵魂不死的踪迹来。



    ①奥尔谟兹达(Ormazd):释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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