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儒林外史》的刻本、评本和译本
四、《儒林外史》的刻本、评本和译本 (第2/3页)
观念无疑是进步的。虽然,他并未能从根本上正确地区分文学与史学的不同,然而,序评者毕竟突破了视小说为"街谈巷语"的陈腐之见。又如,序评者提出了小说创作必须反映现实人生、符合社会真实的创作原则。闲序对"玄虚荒渺"的《西游记》颇有微辞,而称誉《儒林外史》"迥异玄虚荒渺之谈也",第六回回评中也发表了"世间惟最平实而万目所共见者,为最难得其神似也"的见解,这都是要求小说创作必须反映普通生活,而且需要有史的真实。再如,序评者十分强调小说的教育作用,认为作者应该有"善善恶恶"的创作动机,务使作品能做到"善者,感发人之善心;恶者,惩创人之逸志",而读者也"无不可取以自镜"(闲序)。
第三十九回回评中亦说:"大凡学者操觚有所著作,第一要有功于世道人心为主。"自然,序评者所提出的作为教育内容的道德准绳,并不全然可取。然而他们强调小说的教育作用却仍有一定借鉴意义。此外,序评者对人物形象的塑造、艺术结构的特色,组织情节的手法,语言运用的精到,多有评骘,其中也不乏真知灼见。
黄小田评本,一直湮没无闻,直到近年方始面世。根据评语推断,黄评大约是在咸丰三年(1853 年)至同治元年(1862 年)之际进行的。但完成之后,未曾刊刻,直到二十余年之后。方与天目山樵评本合刊,但其中明署"萍叟"(即黄小田)的评语只有三条,大量评语为天目山樵在"重为批阅"时"有所增减"之后,融进自己评语中去。近年发现在安徽博物院中收藏的一部同治八年(1869 年)群玉斋活字本《儒林外史》上,过录了黄小田的题记两则和大量批语,黄山书社出版的黄小田评本,即根据该书过录的评语辑成。统观黄氏评语,除黄小田自写回评十四则(即九、十五、十六、二十三、二十六、三十二、三十八、四十、四十三、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四、五十五等回)以外,还针对卧本回评写有评语达三十四回之多(即一至七、九、十一、十三、十五、十七至二十、 二十二至二十六、 二十八、三十至三十七、三十九至四十一、四十五、四十八等回),又于七回回目之下写有评语(即十二、十五、十六、十九、四十四、四十七、四十八等回)。此外,还有二千余条眉批。
总的说来,黄小田对《儒林外史》的许多批评文字,继承并发展了约早于它半个世纪出现的卧评的见解,但也有一些不同于卧评观点的评论。例如在小说的观念上,黄评要较卧评更为切合近代见解。卧评视《儒林外史》为"史之支流",而黄评却将小说从史学中完全分离出来而归之于文学,径直称《儒林外史》为"小说",在第四回回评中说:"一部《儒林外史》皆用此法,为从来小说所无。"又如关于文学的真实与艺术的真实二者的辩证关系,黄评也有十分精辟的见解,第二十回回评针对匡超人有负潘三的情节批道:"丧心昧良一至于此!虽小说所托皆亡是公,然天下此等人正复不少。"这就正确地指出做为文学形象的匡超人虽然是"亡是公",但类似匡超人的人物却确实存在,传主正是根据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此类人物而塑造出匡超人这一形象来的。再如关于小说的教育作用,黄评针对卧评第三回回评所云"慎毋读《儒林外史》,读竞乃觉日用酬酢之间无往而非《儒林外史》"的批语,写道"吾亦云云",表示了赞同的态度。此外,在二千余条眉批中,对《儒林外史》的艺术表现手段,做了较卧评更为细致的分析,且多有发明,予读者启迪颇多。
黄评虽然继承和发展了卧评的许多见解,但对卧评也有一些批评意见。
如卧本评语中常引用前人诗文,并不全然妥切,在第四回卧评之后,黄小田即批道:"此拟不伦,此君批语惯有此等毛病,然好处实多。"这显示了黄小田对卧评既严格又宽容的态度,不以其不足而抹煞其长处,也不因其长处而无视其不足。自然,黄评本身也有许多疵病,如斥责《水浒传》"全是强盗气息"(三十八回回评),甚至诬蔑"作《水浒传》者,必能为盗"(三十九回回评)。这些评论显然谬误,并不足取。
齐评本即同治十三年(1874 年)的《增订儒林外史》本,首有惺园退士序,并增订例言五则,闲斋老人序作为原序录入,卧本回评亦全部录入。在此基础上,对卧本原缺回评的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共六回书,补写了回评;又于十三、十四、十五、十六、二十、二十三、三十二、三十四、四十一、四十六、四十七、五十、五十六计十三回书加写了回评;书中还有一定数量的眉批。此外,对回目文字,也有所"改正";对原书所谓的"罅漏",也"代为修饰一二"。
齐本评者为谁何,亦不可确考。惺园退士在序中说"余素喜披览,辄加批注"的同时,又说他的"批注""屡为友人攫去","偶于故纸摊头得一旧帙,兼有增批,闲居无事,复为补辑"。言词极为闪烁,批注--增批--补辑三者似为一体,此为旧时文人惯用伎俩。齐本评者大致可以指为惺园退士。就批评的总体价值而言,齐评不及卧评多多,但亦偶有可取之处,例如例言中针对金和跋语将小说中人物一一坐实的研究方法,他表示了不敢苟同的态度,说:"必欲求其人以实之,则凿矣。且传奇小说,往往移名换姓,即使果有其人,而百年后亦已茫然莫识,阅者姑存其说,仍作镜花水月观之可耳。"这就正确地辨析了原型与典型的关系。这种见解,在论及情节构成时亦有所表露,认为"稗官家虚虚实实,信笔游行,未可刻舟求剑耳"(二十三回回评)。又如对人物语言的个性化、情节发展的叙写手法,也有一些颇为细致的评说,对读者不无启迪。但综观齐评,陈腐之见实较卧评为多。天目山樵即张文虎,同治十三年(1874 年)出版的申报馆第一次排印本《儒林外史》中就刊有他前一年所写的识语,光绪七年(1881 年)第二次排印本中则插入他的大量评语。但此后天目山樵对《儒林外史》的批评并未就此停止,仍在不断润饰之中。光绪十一年(1885 年)终于在上海宝文阁刊行了《儒林外史评》上下二卷,题为"天目山樵戏笔",前有黄安谨所作序。序言中称其父黄小出生前亦有批本,今乃与天目山樵所评"合梓之",但合梓本中仅录黄氏评语三条。而天目山樵的评语也不全与申报馆第二次排印本相同,有所增删,即使相同的评语,在文字上也作了一些修饰。
张文虎不仅喜读《儒林外史》原作,也常从现实社会中观察与《儒林外史》所叙写的类似人物事件,刘咸炘就说他"好坐茶察,人或疑之,曰:'吾温《儒林外史》也。'"(见《小说裁论》,《校雠述林》卷四)尽管天目山樵如此酷爱和研究《儒林外史》,但他的批评工作显然受到黄小田的引发,他的许多评语也显然是在借鉴黄评的基础上作出的。
天目山樵除写有回未评语以外,还撰写了大量夹批。黄安谨在《儒林外史评序》中说大目山樵所评"旁见侧出,杂以诙谐",确实道出天目山樵批评的风格。
在黄小田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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