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小宁馨喜降荣禧堂 母蝗虫再醉怡红院

    第九回 小宁馨喜降荣禧堂 母蝗虫再醉怡红院 (第2/3页)

。不多一时,平儿到来。王夫人便低声问道:“你可记得,那一年你奶奶养巧姐,接的姥姥是谁来呢?”平儿寻思了一会道:“我也记不清了,再别就是巧姐的干妈刘姥姥罢?”薛姨妈听了忙道:“你可说呢,我瞧刘姥姥那个人,虽说是个乡下人,倒也朴朴实实的,况且上了年纪,经见的也多,倒是请了他来也罢了。”平儿道:“刘姥姥素日倒也常干这些事,人是很妥当的,就只是说话行事的那个样儿,有点了招人笑罢了。倒还不眼皮子浅,见什么爱什么的。”王夫人道:“既如此,你就打发人告诉林之孝,派人套了车去接刘姥姥立刻来就是了。”平儿答应了,自去料理不提。

    这里,薛姨妈回来,便将接刘姥姥的话告知宝钗。宝钗此时正与探春、湘云三人悄悄的讲究《达生篇》上所载的生产之理,听见差人去接刘姥姥,便皱眉道:“有妈妈在跟前也就是了,何必弄了他们来胡闹,怪厌气的。”薛姨妈听了,笑道:“大姑娘、三姑娘你们都听听,我就养了一辈子的孩子,从不敢说不用接姥姥的话,你听你宝姐姐说的好不好,养头生儿孩子就厌烦姥姥了,这不成了个人精了么!”说的众人都笑了。

    探春道:“姐姐,姨妈说的也是,到底也要个经练人儿才好,诸事我们各人自己拿主意,那里由得他们胡闹呢?”正然议论,有人来报说:“刘姥姥来了。”

    薛姨妈便留下探春与宝钗作伴,自己同史湘云过上房里来看。一进门,早见刘姥姥和王夫人对坐吃茶。一见他们进来,连忙站了起来。薛姨妈笑问道:“姥姥你可好?我们有一年多没会面了,你怎么越老越精神了呢。”刘姥姥笑道:“姑太太纳福,恭喜你老人家要抱外孙儿了。我自从老太太归天之后,好容易巴结着来了一回。后来自从送了巧姑娘回来,我家里可就接二连三的穷饥荒打不开了,总也没空儿来走走,想起老太太、姑太太们待我的恩典来,教我那一会儿忘得了呢。才刚儿听见说二奶奶要恭喜,姑太太差人接我去了,我正在吃饭,忙扔下筷子就来了。这一位是史大姑奶奶不是?”湘云笑道:“姥姥你好?你怎么不把你外孙子、外孙子都带了来呢?”刘姥姥道:“嗳哟,我的姑奶奶!他们如今都大了,又不知道规矩,野头野脑的,身上又没个好穿戴儿,没的带了来打嘴现世的。”

    正说时,只见莺儿慌慌张张的跑了来道:“太太,三姑娘打发我来,教请姥姥快些儿过去呢。”王夫人、薛姨妈听了慌了手脚,就请湘云、平儿搀了刘姥姥的胁窝,抽得脚不沾地如飞的向怡红院来,王夫人、薛姨妈在后督催。刚进了十锦子的门槛儿,就听见小孩儿的哭声了。原来刘姥姥是久经大敌的老手,连忙进去,抱起了小孩儿,剪断脐带用褯子裹好,安顿在炕上睡好,又服侍宝钗上了炕坐在被内。这才叫进老婆子们来打扫洁净,舀了水来,洗手毕,这才向王夫人、薛姨妈笑道:“二位姑太太恭喜大喜,是一位公子哥儿。”王夫人、薛姨妈听了,俱各大喜,忙命人到书房里告知了贾政,贾政也十分喜慰。想起宝玉来,不觉伤感了一回。忙传了王太医来与宝钗诊诊脉,也看看小孩儿。王太医只说大人小儿都无疾病,不过吃两剂芎归汤,小儿给些一捏金吃吃,也不必胡乱服药,惟以饮食调养就是了。王太医去后,贾政又到宗祠里拜谢了天地祖先,遂与小孩儿取名贾桂,劝兰桂齐芳”之意。那边贾赦、邢夫人并宁府贾珍、尤氏等也都一齐过来,大家欢悦,不必细述。

    到了三朝,贾政乃差人与南安太妃、西平郡王、北静郡王暨公、侯、伯凡有亲谊以及交好人家,俱送喜蛋一盒,各处也都馈送粥米以及添盆的礼物。这一日,并不请亲友外客,只算自己家宴。外面书房里,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兰哥儿并族中的几个子弟坐了几席,内眷们因看着洗儿,都在怡红院。

    十锦子外间,薛姨妈、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平儿六个人坐了两席;子里间就是宝钗的卧室,刘姥姥、史湘云、邢岫烟、薛宝琴、探春、巧姐儿,连宝钗共是七个人坐了一席。

    因惜春悟道心诚,不肯身临产室,只在王夫人上房吃素,兼看照料门户。

    且说刘姥姥饮酒中间,忽然瞧见穿衣镜的门儿,乃指着笑道:“众位姑奶奶,我记得那一年老太太在日,留我在园子里逛过一天。那时我因吃多了酒,到山后中厕里走了一回,过来我就迷了路了。不知怎么绕了几个弯子,就到了这个屋里了。

    谁知鸦没雀静儿的一个人儿也没有,只有这个大镜子里头照出我自己的影儿来了。我心里一恍惚,只当是我们亲家母也来了呢,我就和他说了好一会的话。后来,怎么我说什么他也说什么,我笑了他也笑了呢?”说到这里,宝钗、湘云等五人都大笑起来。刘姥姥又道:“后来我摸到跟前碰了我的头,这才‘哗啷’的一声,门儿开了。我走进来一看,好鲜明齐整的床帐,也不知道是谁的,倒下身去就睡着了。后来有个容长脸儿、高挑儿身量的一位姑娘来了,这才把我叫醒了,仍旧送到席上去了。如今我来了这两三天留心看着,这些姑娘们里头怎么总不见那一位姑娘了呢?”探春听了,就知道他说的是袭人,乃答道:“姥姥你不知道,那个丫头就是我二哥哥房里的人,因为我二哥哥出了家,所以太太把他打发着出了嫁了。”刘姥姥点头叹息道:“说起宝二爷来,也难怪太太想起来就淌眼抹泪的。

    你们记得,那年他拉住我尽自追问抽柴火的女孩儿,把我勒掯的没了法儿,只得顺着嘴胡诌罢了。直到如今,我想起他那个怪撩人爱的小模样儿来,心里也觉怪酸的。”说着,便取手帕擦泪。

    湘云听见刘姥姥提起旧事,忽想起当日鸳鸯说的牙牌令来,又见刘姥姥说起宝玉淌眼泪,忙拦道:“今儿大喜事,你不用提这个话,仔细看招的太太们又要伤心呢。我的意思,咱们今儿也还像那年,行个酒令儿玩玩罢。”刘姥姥听了笑道:“好姑奶奶,你们饶了我罢,难道我的丑还没有丢够么?”探春、宝钗听了一齐笑道:“姥姥,你那年说的就很好,不过大家说说笑笑,免得吃点子酒闷在心里。史大妹妹,你有个什么新鲜酒令儿要行呢?”湘云道:“我倒有个酒令儿,是你妹夫在衙门里得的,虽不算什么新鲜,倒也有点趣儿。”说着,便向翠缕道:“你把那个酒令儿拿来。”翠缕答应,去不多时,取来递与湘云。

    众人看时,只见是四颗骨角骰子,上面镌的并非红绿点数,乃是一面镌着两个字,每骰六面,共十二个字。第一颗骰上镌的是公子、老僧、少妇、屠沽、妓女、乞儿十二个字;第二颗骰上镌的是章台、方丈、闺阁、市井、花街、古墓十二个字;第三颗骰上镌的是走马、参禅、刺绣、挥拳、卖俏、酣眠十二个字。掷下去合成六句成语,乃是:

    公子章台走马。老僧方丈参禅。

    少妇闺阁刺绣。屠沽市井挥拳。

    妓女花街卖俏。乞儿古墓酣眠。

    行此令时,若掷出本色成语者,合席各饮一杯公贺;若掷出参差综错名目时,即酌量其人、其地、其事这轻重,以定罚酒杯数之多寡。第四颗骰乃是令底,也是六面,一面也是两个字,镌的是拇战、觅句、飞觞、雅谜、笑语、泥塑十二个字。与三颗色骰一齐掷下,如色样参差,应罚酒若干杯,再看令底是何名色。如遇拇战,受罚者将罚酒与同席一人拇战猜拳,负者饮酒;如遇觅句,受罚者将罚酒放在面前,自己席上生风,或诗或文或成语说一句,恰当的免罚,通顺的减半,不通的加倍罚;如遇飞觞,受罚者将罚酒随意飞与同席之人代饮;如遇雅谜,受罚者将所罚之酒放在面前,自己说一个雅谜着同席人猜,猜不着者代饮,如皆猜着或不能谜者,本人加倍罚;如遇笑语,受罚者将罚酒放在面前,自己说一笑话,同席人皆笑免罚,皆不笑加倍受罚;如遇泥塑,受罚者将罚酒慢慢自饮,随意指同席一人令其泥塑,其人即就当下的情形,凡眼耳口鼻手足一如泥塑之状,不许稍动,俟酒饮完才罢,如笑而动者代罚。设此六样,不过为受罚之人酒多易醉,取其活泼变通热闹的意思。

    湘云将酒令讲明,大家俱各欢喜愿行,惟有刘姥姥攒眉蹙鼻道:“姑奶奶这个酒令儿有些啰嗦,我又认不得字,越发闹不清楚了,别算我罢!”湘云道:“姥姥你只管放心,没人赖你。教巧姑娘替你看着些就是了。”巧姐也笑道:“干娘你只管放心玩罢,我替你老人家看着呢。”

    于是,湘云命莺儿取出骰盆,放在桌上,又将桌上七个人的筷子各取一只比齐了,在桌上一掼,以筷子出进之长短定掷骰先后之次序,乃是邢岫烟第一,宝琴第二,巧姐第三,湘云第四,宝钗第五,探春第六,刘姥姥第七。于是,翠缕、莺儿等换上热酒来。只见邢岫烟抓起骰子来,笑道:“我这也不知道掷出什么笑声儿来呢?”说毕,便掷了下去。大家看时,乃是“屠沽方丈走马”,一齐都笑起来。湘云道:“屠沽非走马之人,方丈亦非走马之地,该罚三大杯。”又看令底,是拇战,又笑道:“邢姐姐你和谁猜拳才好?”说着,又丢了个眼色。

    岫烟会意道:“我们如今要高声叫拳,一来怕外间太太们听见不雅,二来也怕吵着小哥儿,莫若猜哑拳出指头大管小最妙。我就就近和姥姥猜罢。”刘姥姥笑道:“我这如今老的手指头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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