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小宁馨喜降荣禧堂 母蝗虫再醉怡红院
第九回 小宁馨喜降荣禧堂 母蝗虫再醉怡红院 (第3/3页)
强巴巴的不听使了,姑奶奶可要让着我些儿才好。”说着,二人一齐伸出指头来。众人看去,只见刘姥姥出的是无名指,邢岫烟出的是中指。众人都笑道:“姥姥输了。”岫烟便将应罚的三大杯酒送到刘姥姥的面前。刘姥姥笑道:“我只估量着姑奶奶一定要出小指,所以我才出了个无名指,谁知道反倒上了当了。”说着,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底下就该宝琴掷了。
宝琴抓起骰子来笑着掷了下去,道:“掷个好的罢。”众人一齐看时,乃是“少妇市井酣眠”,又都笑起来。湘云笑道:“好个没脸的少妇,怎么跑到市井上酣眠去了,该罚五大杯。”
又看令底,乃是觅句,又道:“亏了这个令底还好,你快觅句罢,觅的不通了可要加倍呢!”丫头们斟上酒来。宝琴用筷子指着果碟内的桃杏说道:“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湘云道:“这是烂熟的两句旧诗,人人都能说的。这个不算,你还得喝酒。”宝琴道:“这个酒就该罚你吃才是。你才说的原是旧诗文成语,怎么这会子你又嫌熟了。这又不是出题限韵,要什么生的呢!”宝钗笑道:“我说个公道话罢。琴儿说的也不惊人,云儿挑饬的也没理,这五杯酒你们俩人平分了罢。”
宝琴听了,便将酒端了三杯放在湘云面前,湘云只端了两杯,那一杯尚在分争。只听探春道:“老太太在日原说过,我们都大了,不许提名道姓的称呼,怎么宝姐姐又提名道姓的叫起来了。这一杯酒该罚宝姐姐才是呢。”宝钗笑道:“你叫我宝姐姐,难道又不是提名道姓么?这杯酒咱们两人也分了。”众人一齐都道:“很是,很是!”于是,大家饮毕,就轮到巧姐了。
只见巧姐抓起骰子来,先笑道:“我掷的不好了,你们可莫要笑。”刷拉的扔了下去,大家看时,乃是“公子花街参禅”。湘云笑道:“果然掷的好,虽然不是本色,这却免罚的。公子到了花街还想去参禅,这样好公子如何还罚酒呢!”再看令底,仍是拇战,又道:“既不罚酒,也就不必和人猜拳了。到底是我们巧姑娘,真掷的巧极了。”巧姐也欢喜道:“我掷的这个名色,很该让二婶娘掷出来才是呢。”说的大家又笑了。
湘云道:“这可该着我了,我可莫要学了商鞅为法自弊,可就了不得了。”说着,便使劲儿掷了下去,连忙一看,先自笑的动不得了。众人看时,乃是“老僧闺阁卖俏”,都大家笑起来。湘云道:“我这个手真该打了,怎么掷出这个大罚来了。”再一看令底,又笑道:“阿弥陀佛,有这个救命呢!”众人一看,却是泥塑。大家都捏着一把汗儿,不知他要塑谁?只听湘云道:翠缕,斟十杯酒来。”翠缕听了,忙去一盘托了十杯酒来放在他面前。湘云挽了挽袖子,端起一杯来慢慢的放在唇边,留神把众人一瞟。只见刘姥姥正然用筷子夹了个虾肉圆子,张着嘴才要吃时,湘云忙指道:“姥姥塑住罢!”原来刘姥姥虽是乡下人,时常在城内亲友处吃酒,也懂得这些玩笑的意思,他便张着嘴、瞪着眼,拿筷子夹着虾圆子离嘴不远,纹丝儿不动。招的合席并伺候的丫头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谁知虾圆子是滑的,从筷子上轱辘下来,刘姥姥忙用筷子赶着去夹。湘云笑道:“塑不住了,快把这九杯酒都给姥姥送过去。”刘姥姥这才笑起来道:“罢了,姑奶奶,我怕圆子掉下去油了我的新裙子,这不算违令的。”湘云那里肯依,还是探春从中排解,每人吃了五杯方罢。
宝钗笑道:“又轮着我了,可又不知掷出个什么来呢?”
岫烟笑道:“姐姐恭喜添了外甥,自然要掷出好的来呢。”湘云道:“罢哟,你这又是溜奉大姑子的话了,掷骰子与添外甥什么相干,骰子是凭手掷呢,难道外甥也是手添的么?”宝钗“呸”的啐了湘云一口,招的大家又都笑了。只见宝钗掷下去,自己先欢喜道:“这个呢!可教我刚刚儿掷出本色来了。快拿酒来,每人我先敬一杯。”众人看时,正是“老僧方丈参禅”。
大家齐声喝彩道:“真掷的好,我们这杯酒是要领的。”巧姐也笑道:“我说我二婶娘要掷出和尚来呢,果然就掷出和尚来了。”湘云笑道:“只是还差一点儿,‘老’字改成‘携字这才恰当呢。”宝钗笑道:“云儿你少狂,我这会子且饶了你,等你晚上睡下我才和你算帐呢。”众人又都笑着每人饮了一杯,也就不必再看令底了。
第六便轮到探春。探春道:“我这是凭天赐罢了。”掷了下去看时,却是“乞儿章台刺绣”,乃笑道:“你们瞧,我掷的这也没有什么可罚之处。章台虽系游赏之地,岂无一二乞儿,他穿的那鹑衣百结,难道不许自己用针线缝缝么?”湘云笑道:“三姐姐你快别强词夺理了,章台刺绣独有妓女方可,别人都是要罚的。若依你说,乞儿可以使得,推而至于老僧、屠沽,谁又使不得呢?”探春笑道:“依你说罚多少呢?”湘云道:“不过三杯罢了。”探春道:“就这样罢,我且看令底是什么?”一看,乃是雅谜,遂又笑道:“斟酒来罢,我说谜你们猜罢,猜不着的怕不替我喝么!”湘云道:“咱们先说过,不要市井俗谈,要文雅的才算呢。”探春道:“你放心,这也短不住我。我先说一个邢妹妹猜罢:‘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曲牌名,三字解。”岫烟想了一想道:“敢是《满庭芳》?”探春笑着点点头儿,道:“我再说一个琴妹妹猜罢:‘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也是曲牌名,三字。”宝琴笑道:“这一个更好猜了,不是《朝天子》可是什么呢。”探春道:“好啊,都利害的很。我给我们巧姑娘说一个:‘或曰放焉,人皆掩鼻而过之’,你猜是个什么?”巧姐笑道:“这是我奶妈子常干的勾当,有什么难猜的呢。”说的众人又都笑起来。
探春道:“姥姥我也给你说一个罢:‘一湾西子臂,七窍比干心’,猜一果名。”刘姥姥听了,沉思了一会,乃夹起一片藕来道:“姑奶奶,是这个不是?”探春笑道:“我这三杯酒只怕推不出去了,连姥姥都猜着了呢。宝姐姐我给你说个骨牌名你猜罢:‘子路愠见,曰:曾皙后’?”宝钗笑道:“不过是‘恨点不到头’罢了。”探春笑道:“今儿可输定了。云儿你猜我两句四书罢。”湘云道:“你只管说罢,不拘什么我都猜就是了。”探春乃用筷子在桌上蘸着酒写了个“令”字,四书二句解。湘云仔细端详了一会,笑道:“这也没什么难处,‘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不是呢?”探春笑道:“刚刚儿的短住你了。快把这三杯酒喝了罢。”湘云笑道:“探丫头着了急了,人家猜着了,怎么赖着说不是呢?你说不是这两句,又是那两句呢?你且说说。你说的如果比我猜的恰当,我情愿替你喝酒。”探春道:“当真的?不许反悔。我的这两句是‘嬖人有臧仓者阻君,君是以不果来也’。”湘云与众人听了,一齐想了一想,果真探春说的比湘云猜的恰当,俱各叹服。湘云只得将这三杯酒与探春分着吃了。然后将骰盆推在刘姥姥面前,笑道:“姥姥,该你掷了。”
刘姥姥笑道:“我已经醉了,还掷什么呢!”湘云道:“酒令大如军令,姥姥怎么不掷呢?”刘姥姥只得抓起骰子来,向巧姐道:“姑娘,你可替我看着些儿。”刷的扔了下去,笑道:“是个什么?”巧姐道:“是个‘妓女古墓挥拳’。”刘姥姥笑道:“好个浪蹄子,想是受了老鸨子的气,跑到坟院里打鬼去了。这可罚酒不罚酒呢?”湘云笑道:“怎么不罚,掷出妓女来还要多多的罚酒呢。”刘姥姥道:“令底是什么?”
巧姐道:“是笑语。该你老人家说个笑话了。”刘姥姥听了笑道:“罢哟,我就是个笑话儿,怎么还要替另说个笑话儿呢?”
巧姐道:“你老人家不说笑话儿,这罚的酒就都要自己喝了呢!”刘姥姥笑道:“这么样,我就说一个罢。”说着,便先咳嗽了一声,打扫净了嗓子。这里众人都止了说笑,鸦没雀静儿的听刘姥姥说笑话。只听刘姥姥说道:“一家子,三个女孩儿寻了三个女婿。这一日是丈人的生日,三个女婿、女儿都来上寿。乡下人房屋不多,只得同坐一席。堂屋里放了个八仙桌儿,丈人、丈母面南坐,大姑爷、大姑娘面西坐,二姑爷、二姑娘面东坐,三姑爷、三姑娘面北坐,大家喝起酒来。谁知他丈人偏要试试三位姑爷的才学,便说道:‘咱们今日至亲会饮,必得行个酒令才好。我的意思要说两句四书上的话,还要两头有人字,不知三位姑爷可肯赐教否?’只见大姑爷沉思了一会,连忙站起来说道:‘人能宏道,非道宏人。’丈人、丈母听了,喜了个了不得,大姑娘这一喜欢也就难以言语形容了。又见二姑爷也站了起来,说道:‘仁者安仁,智者利仁。”丈人、丈母听了,越发拍手赞好不绝,二姑娘也就乐到云眼儿里去了。只有这位三姑爷,急的满脸飞红,头上的汗就像蒸笼一般,总说不出来。把这位三姑娘气的脸儿煞白的,恨的悄悄的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忽见三姑爷把头一扭,站起来把三娘瞅了一眼,道:‘人越不会,越来拧人。’”说的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只听湘云向探春笑道:“三姐姐,你听姥姥他说的才是编排你呢。”未知探春如何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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