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白绫三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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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月没有迈出这屋子,当奶娘带了风儿过来,锦秋扶了我去院子里走走时,我低头看着襁褓里长大了些的风儿,看着他细细淡淡的眉眼仿佛和陈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相似,再抬头看由这四面高墙所围起来,四四方方的天地,惟有阳光能不受束缚地照射进来,面上微笑着,第一次,在心底对陈诺到底长什么样子,微微有些模糊。
眉姨娘的事情解决得很顺利,她不相信陈诺对自己那么心狠,怎么肯乖乖接下那三尺白绫?房门被加了三道金锁,她根本无处可逃,直到陈诺站在门外怒斥了几句:“我念你伺候多年,才赐你全身而退,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想想如云,她贵为大小姐,事到如今,你还想让她背负着你这为娘的给她的耻辱长大?我答应你,如云以后只会是这陈府里无比尊贵的大小姐,谁也不能越到她前面去。”
男人站在外面的声音如冬风般寒冽,她低了满是泪水的头,颤巍巍接过那白布。
大概看到了房里的人是如何垂死挣扎的,男人最不喜看到女人卸下明媚的伪装,只有发疯般的脆弱,更何况,眉姨娘确实年岁不小了,失去了早年的那抹风姿,去妆之后更是如市井老妇。陈诺看了许久,终于厌倦,于是退下台阶,走出小院,彼时陪伴在他身边的是夏姨娘,那个永远只会抿了嘴轻笑或者感到害怕就止不住落泪的羸弱女子,可能连眉姨娘也没想到,那个曾经为我端茶递水的丫鬟此时代替了她,甚至因了夏姨娘那一份独有的安静而更得陈诺的喜欢。
这个说话张扬,行事高调,习惯于满头珠翠示人的女人终于褪下了束缚了她一生的荣华富贵,在那小小的屋子里香消玉殒。厮喊了几日,最终并没有换来陈诺的半点怜悯,她又向来没什么城府,走到末日,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直到陈诺命人前去塞了她满嘴的布条,还是能听到呜呜呀呀声。
如此不知收敛,只能加速自己死期的到来。
陈诺安排眉姨娘的娘家人在山东老家那边做好准备,这边只缝制了一身稍得体的衣服,再由翠儿将首饰盒里最值钱的那几件插在发髻间,剩下的都摆在了馆内,草草祭拜之后就将人送回了娘家。只对外宣称眉姨娘小产太过伤心,加之风寒加重,不幸撒手人寰。
府里一连损了两人,气氛终究是郁郁的,夏姨娘乖觉,只敢拣了素雅的银饰来装点头发,今天来侍候陈诺和我吃晚饭的时候,更是只穿了一件花纹单一的月白纱裙,众人皆知,最近陈诺去看她的次数多了,但她却并不因此而张扬。
反倒更恭谨地细心为陈诺夹菜,又极贴心地为我剥好鹌鹑蛋,盛好汤。“今天小厨房的这道鲫鱼豆腐汤火候很到位,侯爷和夫人都尝一尝吧,天气热了,喝点汤身子舒服点。”
刚准备出声喊她坐下,陈诺已出声,“你也坐,忙了这大半天,怪累的。”我跟着对她一笑,“现在也是正经姨娘了,以后不必事事如此殷勤,咱们都是一家人。”夏姨娘见我这样说,面露感激之色,在下首位置虚坐了,又扭过身子用帕子轻轻擦着额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