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四十一 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

    史记卷四十一 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 (第2/3页)

14〕景翠之军北聚鲁、齐、南阳,分有大此者乎?且王之所求者,斗晋楚也;晋楚不斗,越兵不起,是知二五而不知十也。此时不攻楚,臣以是知越大不王,小不伯。复雠、庞、长沙,〔15〕楚之粟也;竟泽陵,〔16〕楚之材也。越窥兵通无假之关,此四邑者不上贡事于郢矣。〔17〕臣闻之,图王不王,其敝可以伯。然而不伯者,王道失也。故愿大王之转攻楚也。”

    【注释】〔1〕“楚威王”,战国时楚国国君,名熊商。公元前三三九年至前三二○年在位。〔2〕“齐威王”,战国时齐国国君,名因齐。公元前三五六年至前三二○年在位。〔3〕“晋”,春秋战国之际的诸侯国。公元前四五三年,晋国赵、韩、魏三家贵族集团瓜公晋国,晋君成为附庸。这里的“晋”和下文的“二晋”,均指韩、魏二国而言。〔4〕“叶”,音shè。地名,故地在今河南叶县西南。“阳翟”,地名,故地在今河南禹县,二地当时均在韩国境内。〔5〕“陈”,地名,指陈郡,故地在今河南淮阳一带。“上蔡”,地名,指上蔡郡,故地在今河南上蔡一带,二地当时在魏国境内。〔6〕“大梁”,地名,当时魏国国都,故地在今河南开封市西南。〔7〕“南阳”,地名,故地在今山东泰山以南,汶河以北一带。当时属齐。“莒”,音jǔ。地名,故地在今山东莒县。〔8〕“常”,地名,故地在今江苏邳县一带。“郯”,地名,故地在今山东郯城西南。〔9〕“方城”,春秋时楚国所筑的长城,战国时又展筑,其故址自今河南方城县北西向循伏牛山脉,折南循白河、湍河间分水,至今河南邓县北。楚恃以守卫其北境。〔10〕“商”,地名,故地在今陕西丹凤附近。“于、析”,均为地名,故地在今河南西峡一带。“于”,又叫于中。“郦”,地名,故地在今河南南阳市北。以上四地即所谓商于之地,在楚方城附近,临近秦国。“宗胡”,地名,故地在今安徽阜阳。〔11〕“夏路以左”,“夏”指中原,自楚前往中原路出方城,以西为左。〔12〕“江南”,这里指当时楚国东境。“泗上”,这里指当时楚国北境。〔13〕“曲沃”,地名,故地在今河南灵宝东北。〔14〕“无假之关”,关隘名,故址在今湖南湘阴北。〔15〕“雠”,地名,故地不详。一说“雠”当作“犨”,其地在今河南平顶山市西南,似与文义不合。“庞”,地名,故地在今湖南衡阳市一带。“长沙”,地名,故地在今湖南长沙市一带。〔16〕“竟泽陵”,当为“竟陵泽”之误,湖泊名,此为当时楚国七泽之一,故地在今湖北潜江一带。〔17〕“郢”,音yǐng。楚国国都。故地在今湖北江陵西北。

    于是越遂释齐而伐楚。楚威王兴兵而伐之,大败越,杀王无彊,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北破齐于徐州。而越以此散,诸族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

    后七世,至闽君摇,〔1〕佐诸侯平秦。汉高帝复以摇为越王,以奉越后。东越,闽君,皆其后也。

    【注释】〔1〕“闽君摇”,残存于秦汉之际的越国君主,事详《汉书》卷九五《西南夷两粤朝鲜传》。

    范蠡事越王句践,既苦身戮力,与句践深谋二十余年,竟灭吴,报会稽之耻,北渡兵于淮以临齐、晋,号令中国,以尊周室,句践以霸,而范蠡称上将军。还反国,范蠡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且句践为人可与同患,难与处安,为书辞句践曰:“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会稽,所以不死,为此事也。今既以雪耻,臣请从会稽之诛。”句践曰:“孤将与子分国而有之。不然,将加诛于子。”范蠡曰:“君行令,臣行意。”乃装其轻宝珠玉,自与其私徒属乘舟浮海以行,终不反。于是句践表会稽山以为范蠡奉邑。

    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十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1〕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复约要父子耕畜,废居,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天下称陶朱公。

    【注释】〔1〕“陶”,地名,故地在今山东定陶县西北。

    朱公居陶,生少子。少子及壮,而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朱公曰:“杀人而死,职也。然吾闻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告其少子往视之。乃装黄金千溢,〔1〕置褐器中,载以一牛车。且遣其少子,朱公长男固请欲行,朱公不听。长男曰:“家有长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杀。其母为言曰:“今遣少子,未必能生中子也,而先空亡长男,奈何?”朱公不得已而遣长子,为一封书遗故所善庄生。〔2〕曰:“至则进千金于庄生所,听其所为,慎无与争事。”长男既行,亦自私赍数百金。〔3〕【注释】〔1〕“黄金”,古代作为金钱使用的黄金往往是黄铜。“溢”,通“镒”,古代重量单位。二十两为一镒,一说二十四两为一镒。〔2〕“遗”,音wèi。赠与。〔3〕“赍”,音jī,携带。

    至楚,庄生家负郭,披藜藋到门,〔1〕居甚贫。然长男发书进千金,如其父言。庄生曰:“可疾去矣,慎毋留!即弟出,勿问所以然。”长男既去,不过庄生而私留,以其私赍献遗楚国贵人用事者。

    【注释】〔1〕“藋”,音diào,一种野草。

    庄生虽居穷阎,然以廉直闻于国,自楚王以下皆师尊之。及朱公进金,非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后复归之以为信耳。故金至,谓其妇曰:“此朱公之金。有如病不宿诫,后复归,勿动。”而朱公长男不知其意,以为殊无短长也。庄生间时入见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则害于楚”。楚王素信庄生,曰:“今为奈何?”庄生曰:“独以德为可以除之。”楚王曰:“生休矣,寡人将行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钱之府。楚贵人惊告朱公长男曰:“王且赦。”曰:“何以也?”曰:“每王且赦,常封三钱之府。〔1〕昨暮王使使封之。”朱公长男以为赦,弟固当出也,重千金虚弃庄生,无所为也,乃复见庄生。庄生惊曰:“若不去邪?”长男曰:“固未也。初为事弟,弟今议自赦,故辞生去。”庄生知其意欲复得其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长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独自欢幸。

    【注释】〔1〕“三钱之府”,古代钱库。

    庄生羞为儿子所卖,乃入见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修德报之。今臣出,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钱赂王左右,故王非能恤楚国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楚王大怒曰:“寡人虽不德耳,奈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乎!”令论杀朱公子,明日遂下赦令。朱公长男竟持其弟丧归。至,其母及邑人尽哀之,唯朱公独笑,曰:“吾固知必杀其弟也!彼非不爱其弟,顾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与我俱,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至如少弟者,生而见我富,乘坚驱良逐狡兔,岂知财所从来,故轻弃之,非所惜吝。前日吾所为欲遣少子,固为其能弃财故也。而长者不能,故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无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丧之来也。”

    故范蠡三徙,〔1〕成名于天下,非苟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故世传曰陶朱公。

    【注释】〔1〕“范蠡三徙”,指范蠡由楚入越,佐句践称霸;离越赴齐;由齐至陶定居。“徙”,音xǐ,迁移。

    太史公曰:禹之功大矣,渐九川,〔1〕定九州,〔2〕至于今诸夏艾安。及苗裔句践,苦身焦思,终灭强吴,北观兵中国,以尊周室,号称霸王。句践可不谓贤哉!盖有禹之遗烈焉。范蠡三迁皆有荣名,名垂后世。臣主若此,欲毋显得乎!

    【注释】〔1〕“九川”,九条大河。有人说九川指弱、黑、河、沇、江、渭、淮、渭、洛。〔2〕“九州”,古代中国设置的九个州。通常指冀、豫、雍、扬、兖、徐、梁、青、荆。

    译文 越王句践,他的祖先是禹的后代,是夏后帝少康的庶子,被封在会稽,以祭祀和守护禹的宗庙。他们身刺花纹,头剪短发,斩草辟荒,在那里建立了城邑。这以后传了二十多代,到了允常。当允常在位的时候,与吴王阖庐因战争结下仇怨而互相征伐。允常死后,他的儿子句践即位,这就是越王。

    元年,吴王阖庐听到越王允常去世的消息,便起兵征伐越国。越王句践派敢死的武士前去挑战,队伍排成三行,走到吴军阵地前,大叫一声就自杀了。正当吴军注意观看这一举动的时候,越军乘机突然袭击吴军。吴军在檇李这个地方被打败了,吴王阖庐也被箭射成重伤。阖庐临终的时候,告诫他的儿子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对越国的仇恨!”

    三年,句践听说吴王夫差日夜练兵,准备报复越国,就打算在吴国尚未兴师时征伐他们。范蠡劝谏说:“不能这样做。我听说,兵器是不吉利的东西,战争是违反道义的行为,争斗是最坏的事情,企图违背道义,喜欢使用凶器,亲身去做坏事,是上天所不允许的,做这样的事是不会有好处的。”越王说:“我的决心已经下定了。”于是就发兵了。吴王闻讯后,全部出动精锐部队打击越军,在夫椒山把越军打败。越王只好带着残存的五千人马退守在会稽山上,吴王率兵追来并包围了越军。越王对范蠡说:“我因为没听你的劝告,所以弄到了这般地步,该怎么办呢?”范蠡回答说:“能够不骄傲自满的,就可以得到天助;能够使国家转危为安的,就可以得人心;能够简省节约的,就可以得地利。以谦卑的言辞给他们送去丰厚的礼品,如果还不肯讲和的话,就用你的身子去同他们换取妥协。”句践说:“好吧。”便命令大夫文种去到吴军营寨求和。文种跪在地上,一边匍匐一边叩头说:“大王的亡命之臣句践派属官文种向您手下的官员报告:句践请求做您的臣子,他的妻子做您的侍妾。”吴王准备答应文种的要求。伍子胥对吴王说:“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他们。”文种回来后,把上述情况报告给句践。句践绝望地想杀死妻子儿女,烧毁珍宝器物,孤注一掷去战死。文种劝阻句践说:“吴国太宰伯嚭贪财,可以用重利来诱使他帮忙。请让我单独秘密去见他。”于是,句践便让文种悄悄地把美女珠宝献给吴国太宰伯嚭。伯嚭接受了贿赂,就带文种去见吴王。文种顿首致礼后说:“希望大王宽赦句践的罪过,他将把所有的珍宝器物都献给您。如果不幸不能赦免的话,句践打算全部杀掉他的妻子儿女,烧毁所有珍宝,以仅有的五千人决一死战,那一定会有相应的结果。”伯嚭因而劝吴王说:“越国已经降服为臣子了,如果宽赦了他们,这对我国是有利的。”吴王打算答应下来。伍子胥进谏道:“现在不灭越,以后一定要后悔。句践是贤明的国君,文种、范蠡是忠良的大臣,如果让他们返回越国,将会造成叛乱。”吴王不听伍子胥的劝谏,最终还是赦免了越国,停止作战返回吴国。

    句践被围困在会稽山的时候,叹息说:“我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文种说:“商汤被桀囚禁在夏台,文王被纣囚禁在羑里,晋公子重耳亡命翟国,齐公子小白逃到莒国,最终都成就了王霸之业。由此看来,哪能一定就说不是一种福气呢?”

    吴国赦免了越国之后,越王句践回到越国,便苦身励志,发愤图强,在座旁悬挂一个苦胆,不论坐卧都能看到苦胆,吃饭时也要尝一尝苦胆,向自己发问:“你忘记会稽之耻了吗?”自己亲身躬耕,夫人也亲手纺织,不吃两种荤菜,不穿两种色彩的衣服,礼贤下士,优厚待客,赈济贫民,慰问遭丧人家,与百姓同甘共苦。句践想让范蠡治理国政,范蠡回答说:“在带兵打仗方面,文种不如我,但在能使国家安定,人民拥戴方面,我不如文种。”因此,句践就把国政全部交给文种大夫管理,而让范蠡与大夫柘稽去吴国作求和人质。两年后,吴国放回了范蠡。

    句践从会稽返回已经七年,这期间他安抚官吏百姓,想以此向吴国复仇。大夫逢同进谏说:“国家刚刚经历流离失所之苦,现在才重新富足起来,如果现在就整治武备,吴国一定恐惧,一恐惧,战争的灾难就一定会降临。况且猎鹰在出击之前,必先隐蔽好自己。现在吴国向齐、晋两国兴兵,又同楚、越两国结下深怨。在天下威名赫赫,实际上对周王室形成了威胁,德行少而战功多,必然会过分矜傲。为越国着想,不如结交齐国,亲近楚国,随附晋国,而在外表却更尊重吴国。吴国野心膨胀,必然会轻易地发动战争。这就使我们把握时势,在三国伐吴之时,越国乘其疲困进攻,就可以攻克了。”句践说:“好。”过了二年,吴王准备征伐齐国,伍子胥进谏说:“不行。我听说句践不吃两样菜,与百姓同甘共苦。这个人不死,必然会成为我国的后患。吴国有越国存在,是腹心之疾,而齐国对于吴国来说,则不过是表面上的皮肤病。希望大王把齐国先放在一边,先讨伐越国。”吴王不听,于是便讨伐齐国,把齐国打败在艾陵,俘虏了高昭子和国惠子凯旋。回来后,吴王责备伍子胥,伍子胥说:“大王不要高兴!”吴王发怒,伍子胥打算自杀。吴王听说后制止了。越国大夫文种说:“我看吴王正处于骄傲自大的状态中,请试探一下,向他借粮,来观察一下他对越国有无戒心。”于是就向吴国请求借粮。吴王准备借给,伍子胥劝谏不要借给,吴王到底还是借给了越国,越国便暗自高兴。伍子胥说:“大王不听谏言,三年之后,吴国恐怕就要变成一片废墟了。”太宰伯嚭听说了此事,便在讨论越国问题时多次故意与伍子胥发生争执。因而向吴王进谗言谮毁伍子胥说:“伍员貌似忠厚,实际上是个心肠残忍的人,他连自己父兄的死活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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