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六十九 苏秦列传第九

    史记卷六十九 苏秦列传第九 (第2/3页)

出武关,一军下黔中,则鄢、郢动矣。〔1〕【注释】〔1〕“鄢”,楚邑,在今湖北宜城东南。“郢”,楚都,在今湖北江陵西北。

    “臣闻治之其未乱也,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已。故愿大王蚤孰计之。〔1〕【注释】〔1〕“蚤”,通“早”。“孰”,通“熟”。

    “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1〕奉宗庙,练士厉兵,〔2〕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诚能用臣之愚计,则韩、魏、齐、燕、赵、卫之妙音美人必充后宫,燕、代橐驼良马必实外厩。〔3〕故从合则楚王,〔4〕衡成则秦帝。今释霸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

    【注释】〔1〕“委社稷”,把国家交给楚国支配。“委”,托。〔2〕“厉兵”,磨砺兵器。“厉”,同“砺”。“兵”,兵器。〔3〕“橐驼”,即骆驼。〔4〕“王”,指取得天下而成王业。音w4ng。

    “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雠也。〔1〕衡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雠者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顾其祸。夫外挟强秦之威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远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

    【注释】〔1〕“雠”,仇敌。

    楚王曰:“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1〕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不见胜也;内与群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然如县旌而无所终薄。〔2〕今主君欲一天下,收诸侯,存危国,寡人谨奉社稷以从。”

    【注释】〔1〕“恐反人以入于秦”,恐反以楚谋告诉秦国。“人”字疑为衍文。〔2〕“县旌”,悬挂在空中随风飘荡的旌旗,比喻心神不定。“县”通“悬”。“终薄”,附着。

    于是六国从合而并力焉。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

    北报赵王,乃行过雒阳,车骑辎重,〔1〕诸侯各发使送之甚众,疑于王者。〔2〕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3〕使人郊劳。〔4〕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委虵蒲服,〔5〕以面掩地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6〕苏秦喟然叹〔7〕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且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8〕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于是散千金以赐宗族朋友。初,苏秦之燕,〔9〕贷人百钱为资,及得富贵,以百金偿之。遍报诸所尝见德者。其从者有一人独未得报,乃前自言。苏秦曰:“我非忘子。子之与我至燕,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方是时,我困,故望子深,〔10〕是以后子。子今亦得矣。”

    【注释】〔1〕“辎重”,器械、粮草、营帐、服装的总称。〔2〕“疑”,通“拟”,比拟。〔3〕“除道”,清扫道路。〔4〕“郊劳”,到郊外迎接慰劳。〔5〕“委虵”,同“透迤”,曲折前进。音w5iyì。“蒲服”,同“匍匐”,伏地而行。〔6〕“季子”,苏秦字季子,一说为旧时嫂子对夫弟的称呼。〔7〕“喟然”,慨叹声。〔8〕“负郭”,靠近城郭。“负”,背倚,“郭”,外城。〔9〕“之”,往。〔10〕“望”,埋怨。

    苏秦既约六国从亲,归赵,赵肃侯封为武安君,乃投纵约出于秦。秦兵不敢闚函谷关十五年。

    其后秦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欲败从约。齐、魏伐赵,赵王让苏秦。〔1〕苏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苏秦去赵而从约皆解。

    【注释】〔1〕“让”,责备。

    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是岁,文侯卒,太子立,是为燕易王。〔1〕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燕,取十城。易王谓苏秦曰:“往日先生至燕,而先王资先生见赵,遂约六国从。今齐先伐赵,次至燕,以先生之故为天下笑,先生能为燕得侵地乎?”苏秦大惭曰:“请为王取之。”

    【注释】〔1〕“燕易王”,燕国君,公元前三三二年至前三二一年在位。

    苏秦见齐王,再拜,俯而庆,仰而弔〔1〕。齐王曰:“是何庆弔相随之速也?”苏秦曰:“臣闻饥人所以饥而不食乌喙者,〔2〕为其愈充腹而与饿死同患也。〔3〕今燕虽弱小,即秦王之少壻也。大王利其十城而长与强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雁行而强秦敝其后,〔4〕以招天下之精兵,是食乌喙之类也。”齐王愀然变色曰:〔5〕“然则柰何?”苏秦曰:“臣闻古之善制事者,转祸为福,因败为功。大王诚能听臣计,即归燕之十城。燕无故而得十城,必喜;秦王知以己之故而归燕之十城,亦必喜。此所谓弃仇雠而得石交者也。〔6〕夫燕、秦俱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莫敢不听。是王以虚辞附秦,以十城取天下。此霸王之业也。”王曰:“善。”于是乃归燕之十城。

    【注释】〔1〕“弔”,慰问遭遇不幸的人。〔2〕“乌喙”,即乌头,毛莨科,多年生草本,含乌头碱,有剧毒。〔3〕“愈”,通“偷”,苟且,暂时。〔4〕“雁行”,飞雁的行列。比喻走在行列的前面。“敝”,通“蔽”,掩蔽。〔5〕“愀然”,神色变得严肃的样子。〔6〕“石交”,交谊像石头一样坚固。

    人有毁苏秦者曰:“左右卖国反覆之臣也,将作乱。”苏秦恐得罪归,而燕王不复官也。苏秦见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无有分寸之功,而王亲拜之于庙而礼之于廷。〔1〕今臣为王却齐之兵而得十城,〔2〕宜以益亲。今来而王不官臣者,人必有以不信伤臣于王者。臣之不信,王之福也。臣闻忠信者,所以自为也;进取者,所以为人也。且臣之说齐王,曾非欺之也。臣弃老母于东周,固去自为而行进取也。今有孝如曾参,〔3〕廉如伯夷,〔4〕信如尾生。〔5〕得此三人者以事大王,何若?”王曰:“足矣。”苏秦曰:“孝如曾参,义不离其亲一宿于外,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廉如伯夷,义不为孤竹君之嗣,〔6〕不肯为武王臣,不受封侯而饿死首阳山下。〔7〕有廉如此,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行进取于齐哉?信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柱而死。〔8〕有信如此,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却齐之强兵哉?臣所谓以忠信得罪于上者也。”燕王曰:“若不忠信耳,岂有以忠信而得罪者乎?”苏秦曰:“不然。臣闻客有远为吏而其妻私于人者,〔9〕其夫将来,其私者忧之,妻曰:‘勿忧,吾已作药酒待之矣。’居三日,其夫果至,妻使妾举药酒进之。妾欲言酒之有药,则恐其逐主母也;欲勿言乎,则恐其杀主父也。于是乎详僵而弃酒。〔10〕主父大怒,笞之五十。故妾一僵而覆酒,上存主父,下存主母,然而不免于笞,恶在乎忠信之无罪也夫?臣之过,不幸而类是乎!”燕王曰:“先生复就故官。”益厚遇之。

    【注释】〔1〕“庙”,宗庙,国君祭祀的地方。拜之于庙,表示郑重其事。“廷”,朝廷。〔2〕“却”,使之退却。〔3〕“曾参”,春秋后期鲁国南武城(今山东费县)人,字子舆,孔子弟子,以孝著称。〔4〕“伯夷”,商末孤竹君的长子。初,孤竹君以次子叔齐为继承人。孤竹君死,叔齐让位,伯夷不受。后二人都到周。周武王克商,二人又一起逃到首阳山,不食周粟而死。〔5〕“尾生”,古代传说中坚守信约的人。〔6〕“孤竹”,古国名,在今河北卢龙县南。〔7〕“首阳山”,即雷首山,在今山西永济县东南。〔8〕“抱”,下当有“梁”字。〔9〕“私”,私通。〔10〕“详”,通“佯”,假装。“僵”,仆倒。

    易王母,文侯夫人也,与苏秦私通。燕王知之,而事之加厚。苏秦恐诛,乃说燕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齐则燕必重。”燕王曰:“唯先生之所为。”于是苏秦详为得罪于燕而亡走齐,〔1〕齐宣王以为客卿。〔2〕【注释】〔1〕“亡”,逃亡。〔2〕“客卿”,别国的人在本国做官,其位为卿,而以客礼待之,故称客卿。

    齐宣王卒,湣王即位,〔1〕说湣王厚葬以明孝,高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破敝齐而为燕。〔2〕燕易王卒,燕哙立为王。〔3〕其后齐大夫多与苏秦争宠者,而使人刺苏秦,不死,殊而走。〔4〕齐王使人求贼,不得。苏秦且死,乃谓齐王曰:“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5〕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于是如其言,而杀苏秦者果自出,齐王因而诛之。燕闻之曰:“甚矣,齐之为苏生报仇也!”

    【注释】〔1〕“湣王”,战国时齐国君,田氏,名地,齐宣王之子。约公元前三○○年至前二八四年在位。曾一度与秦昭王并称东、西帝,后为燕将乐毅率五国联军所破,逃奔到莒(今山东莒县),不久被杀。〔2〕“破敝”,使之破败。〔3〕“燕哙”,即燕王哙,约公元前三二○年至前三一四年在位。〔4〕“殊而走”,带着致命伤逃跑。“殊”,死,这里指致命伤。〔5〕“车裂”,古代的酷刑,即将人的头部和四肢分别拴在五辆车上,以马驾车,同时分驰,撕裂肢体。“徇”,示众。

    苏秦既死,其事大泄。齐后闻之,乃恨怒燕。燕甚恐。苏秦之弟曰代,代弟苏厉,见兄遂,亦皆学。及苏秦死,代乃求见燕王,欲袭故事。〔1〕曰:“臣,东周之鄙人也。窃闻大王义甚高,鄙人不敏,释鉏耨而干大王。〔2〕至于邯郸,所见者绌于所闻于东周,〔3〕臣窃负其志。〔4〕及至燕廷,观王之群臣下吏,王,天下之明王也。”燕王曰:“子所谓明王者何如也?”对曰:“臣闻明王务闻其过,不欲闻其善,臣请谒王之过。〔5〕夫齐、赵者,燕之仇雠也;楚、魏者,燕之援国也。今王奉仇雠以伐援国,非所以利燕也。王自虑之,此则计过,无以闻者,非忠臣也。”王曰:“夫齐者固寡人之雠,所欲伐也,直患国敝力不足也。子能以燕伐齐,则寡人举国委子。”〔6〕对曰:“凡天下战国七,燕处弱焉。独战则不能,有所附则无不重。〔7〕南附楚,楚重;西附秦,秦重;中附韩、魏,韩、魏重。且苟所附之国重,此必使王重矣。今夫齐,长主而自用也。〔8〕南攻楚五年,〔9〕畜聚竭;西困秦三年,〔10〕士卒罢敝;〔11〕北与燕人战,〔12〕覆三军,得二将。然而以其余兵南面举五千乘之大宋,〔13〕而包十二诸侯。〔14〕此其君欲得,其民力竭,恶足取乎!〔15〕且臣闻之,数战则民劳,久师则兵敝矣。”〔16〕燕王曰:“吾闻齐有清济、浊河可以为固,长城、钜防足以为塞,诚有之乎?”对曰:“天时不与,虽有清济、浊河,〔17〕恶足以为固!民力罢敝,虽有长城、钜防,〔18〕恶足以为塞!且异日济西不师,〔19〕所以备赵也;河北不师,〔20〕所以备燕也。今济西河北尽已役矣,〔21〕封内敝矣。〔22〕夫骄君必好利,而亡国之臣必贪于财。王诚能无羞从子母弟以为质,〔23〕宝珠玉帛以事左右,彼将有德燕而轻亡宋,〔24〕则齐可亡已。”〔25〕燕王曰:“吾终以子受命于天矣。”燕乃使一子质于齐。〔26〕而苏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齐王怨苏秦,欲囚苏厉。燕质子为谢,〔27〕已遂委质为齐臣。〔28〕【注释】〔1〕“袭故事”,采用苏秦的老办法。〔2〕“鉏”,锄头。“耨”,除草器具。“干”,求。〔3〕“绌”,屈,引申为不如。〔4〕“负”,违背。〔5〕“谒”,说明,陈述。〔6〕“举”,以。〔7〕“重”,显得重要。〔8〕“长主”,年纪大的国君。“自用”,自以为是。〔9〕“南攻楚五年”,指齐、韩、魏三国因楚背叛了合纵之约而伐楚的事,见《楚世家》,在周赧王十二年(公元前三○三年)。两年后,秦又与齐、韩、魏共攻楚,杀楚将唐眜。又两年,孟尝君去齐相秦。攻楚之役,首尾共历五年。〔10〕“西困秦三年”,《帛书》第八章作“攻秦三年”。此指周赧王十七年至十九年(公元前二九八年至前二九六年),齐、韩、魏三国攻秦入函谷事,见《六国年表》。〔11〕“罢敝”,疲乏。“罢”,通“疲”。〔12〕“北与燕人战”三句,“北与燕人战”,指周赧王十九年(公元前二九六年)齐、燕权之战。“覆三军,得二将”,指齐国击溃燕军并擒获燕的两员将领。〔13〕“余兵”,长期从事征伐的军队。“宋”,古国名,建都商丘(今河南商丘南)。其境域包括今河南省东端及江苏、安徽的北端,兼及山东省的西端。〔14〕“包”,囊括,统括。“十二诸侯”,指淮、泗之间的邹、鲁等小国。〔15〕“恶”,何,怎么。音wū。〔16〕“久师”,指上文所言的长期用兵。〔17〕“清济浊河”,济水清,河水浊,二水皆在齐西北境。济水发源于河南济源县,至山东利津县入海。河即黄河。〔18〕“长城、钜防”,长城即钜防。齐长城西起今山东西境平阴县,历泰山北岗,南达黄海北岸诸城县境之琅琊台入海,其建筑时代当在春秋之际。〔19〕“济西”,济水以西,指今山东聊城、高唐等县。“不师”,不征发兵役。〔20〕“河北”,指漯河以北,今天津市、河北沧县、景县一带。〔21〕“尽已役矣”,原来济西、河北不征兵,专门从事对付燕、赵,现在由于用兵不休,这两个地区的兵员都已征发。〔22〕“封内”,四境之内。〔23〕“从”,《战国策·燕策一》作“宠”,当从。“宠子”,宠爱的儿子。“母弟”,同母所生之弟。〔24〕“轻亡宋”,轻易出师以图灭宋。〔25〕“已”,语气词,表示肯定。〔26〕“燕乃使一子质于齐”,当依《燕策》作“燕王之弟质齐”,此处误记。此质子是燕昭王之弟襄安君。〔27〕“谢”,谢罪,道歉。〔28〕“已”,不久。“委质”,古代臣下向君主奉献礼物,表示确定君臣关系。“质”,通“贽”,旧时初和人见面时所送的礼物。

    燕相子之与苏代婚,而欲得燕权,乃使苏代侍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王其霸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专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齐伐燕,杀王哙、子之。燕立昭王,〔1〕而苏代、苏厉遂不敢入燕,皆终归齐,齐善待之。

    【注释】〔1〕“昭王”,名职,燕王哙的庶子。公元前三一一年至前二七九年在位。原在韩,燕王哙、子之被杀,赵国派人送他回国即位。

    苏代过魏,〔1〕魏为燕执代。齐使人谓魏王曰:“齐请以宋地封泾阳君,〔2〕秦必不受。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地也,不信齐王与苏子也。〔3〕今齐、魏不和如此其甚,则齐不欺秦。秦信齐,齐、秦合,泾阳君有宋地,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东苏子,〔4〕秦必疑齐而不信苏子矣。〔5〕齐、秦不合,天下无变,伐齐之形成矣。”于是出苏代。代之宋,宋善待之。

    【注释】〔1〕“苏代过魏”二句,《战国策·魏策一》作“苏秦拘于魏,欲走而之韩,魏氏闭关而不通”。〔2〕“齐请以宋地封泾阳君”,这是齐假设此策以营救苏子。泾阳君,秦昭王母弟,名悝。泾阳,地名,在今陕西泾阳县境。〔3〕“不信齐王与苏子”,秦怀疑齐将与魏联合。〔4〕“东苏子”,使苏子回到齐国。齐在魏的东方,所以这样说。“东”,使往东。〔5〕“不信苏子”,秦疑苏子联合齐、魏。

    齐伐宋,〔1〕宋急,苏代乃遗燕昭王书曰:【注释】〔1〕“齐伐宋”,事在公元前二八六年。

    夫列在万乘而寄质于齐,〔1〕名卑而权轻;奉万乘助齐伐宋,民劳而实费;夫破宋,残楚淮北,肥大齐,〔2〕雠强而国害: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3〕然且王行之者,将以取信于齐也。齐加不信于王,而忌燕愈甚,是王之计过矣。夫以宋加之淮北,〔4〕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一齐也。北夷方七百里,〔5〕加之以鲁、〔6〕卫,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夫一齐之强,燕犹狼顾而不能支,今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

    【注释】〔1〕“寄质于齐”,指燕昭王派遣他的弟弟襄安君到齐作人质。〔2〕“肥大齐”,使齐国强大。“肥”、“大”是同义词叠用。〔3〕“大败”,大祸。〔4〕“以宋加之淮北”二句,宋是五千乘之国,再加上淮北,则超过万乘之国。〔5〕“北夷”,族名,当为“九夷”之误。九夷之地在淮、泗之间,南与楚接境,东与泗上十二诸侯连接。〔6〕“鲁”,国名,在今山东西南部,建都曲阜。战国时国势衰弱,沦为泗上十二诸侯之一。

    虽然,智者举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齐紫,败素也,〔1〕而贾十倍;〔2〕越王句践棲于会稽,复残强吴而霸天下:此皆因祸为福,转败为功者也。

    【注释】〔1〕“齐紫,败素也”,齐国的风俗喜欢紫色,商人用质量低劣的素帛染成紫色。〔2〕“贾”,通“价”。

    今王若欲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则莫若挑霸齐而尊之,〔1〕使使盟于周室,焚秦符,曰:〔2〕“其大上计,破秦;其次,必长宾之。”〔3〕“秦挟宾以待破,〔4〕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伐诸侯,〔5〕今为齐下,秦王之志苟得穷齐,不惮以国为功。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言说秦王曰:“燕、赵破宋肥齐,尊之为之下者,燕、赵非利之也。燕、赵不利而势为之者,以不信秦王也。然则王何不使可信者接收燕、赵,令泾阳君、高陵君先于燕、赵?〔6〕秦有变,因以为质,则燕、赵信秦。秦为西帝,燕为北帝,赵为中帝,立三帝以令于天下。韩、魏不听则秦伐之,齐不听则燕、赵伐之,天下孰敢不听?天下服听,因驱韩、魏以伐齐,曰‘必反宋地,归楚淮北’。反宋地,归楚淮北,燕、赵之所利也;并立三帝,燕、赵之所愿也。夫实得所利,尊得所愿,燕、赵弃齐如脱躧矣。〔7〕今不收燕、赵,齐霸必成。诸侯赞齐而王不从,是国伐也;〔8〕诸侯赞齐而王从之,是名卑也。今收燕、赵,国安而名尊;不收燕、赵,国危而名卑。夫去尊安而取危卑,智者不为也。”秦王闻若说,必若刺心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若言说秦?〔9〕秦必取,齐必伐矣。

    【注释】〔1〕“挑”,当依《战国策·燕策一》作“遥”。“霸齐”,推齐为诸侯之首。〔2〕“符”,两国间信使往来的凭证,通常用竹、木做成,〔3〕“大上计”,最好的计策。“大”,通“太”。“长宾之”,长期排斥。“宾”,通“摈”。〔4〕“挟宾”,遭受摈斥。〔5〕“五世”,指秦献公、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6〕“高陵君”,名显,秦昭王母弟,高陵是他的封邑,在今陕西高陵县。〔7〕“躧”,同“屣”,草鞋。〔8〕“国伐”,国家受到攻伐。〔9〕“此若言”,此言。“此”、“若”,是同义词迭用。

    夫取秦,厚交也;伐齐,正利也。尊厚交,务正利,圣王之事也。燕昭王善其书,曰:“先人尝有德苏氏,子之之乱而苏氏去燕。燕欲报仇于齐,非苏氏莫可。”乃召苏代,复善待之,与谋伐齐。竟破齐,湣王出走。

    久之,秦召燕王,燕王欲往,苏代约燕王曰:〔1〕“楚得枳而国亡,〔2〕齐得宋而国亡,〔3〕齐、楚不得以有枳、宋而事秦者,何也?则有功者,秦之深雠也。秦取天下,非行义也,暴也。秦之行暴,正告天下。〔4〕【注释】〔1〕“约”,此处作劝阻讲。〔2〕“楚得枳而国亡”,“枳”,今四川涪陵县。楚襄王攻巴得枳。“国亡”,指其后楚都鄢、郢相继被秦国攻战占。〔3〕“齐得宋而国亡”,齐灭宋在周赧王二十九年(公元前二八六年)。乐毅率五国之师破齐,在周赧王三十一年(公元前二八四年)。〔4〕“正告”,公开宣告。

    “告楚曰:‘蜀地之甲,乘船浮于汶,〔1〕乘夏水而下江,〔2〕五日而至郢。汉中之甲,乘船出于巴,〔3〕乘夏水而下汉,〔4〕四日而至五渚。〔5〕募人积甲宛东下随,〔6〕智者不及谋,勇士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7〕王乃欲待天下之攻函谷,不亦远乎!’楚王为是故,十七年事秦。

    【注释】〔1〕“汶”,通“岷”,即岷江,长江上游支流,发源于岷山,流经今四川省西部及中部。〔2〕“夏水”,夏潦盛涨时的水。“江”,长江。〔3〕“巴”,水名,和汉水相近。〔4〕“汉”,水名,长江支流,源出今陕西宁强县,流经今陕南鄂西,在武汉市入长江。〔5〕“五渚”,地名,湘、资、沉、澧四水及洞庭湖一带。〔6〕“积甲”,聚集军队。“宛”,楚邑,今河南南阳市。“随”,邑名,在今湖北随县。〔7〕“射隼”,言必定获胜。“隼”,鹰类,猛禽。《易·解卦》爻辞,“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

    “秦正告韩曰:‘我起乎少曲,〔1〕一日而断大行。〔2〕我起乎宜阳而触平阳,〔3〕二日而莫不尽繇。〔4〕我离两周而触郑,〔5〕五日而国举。’〔6〕韩氏以为然,故事秦。

    【注释】〔1〕“少曲”,韩邑,今河南沁阳县西北,少水(今沁水)弯曲处。〔2〕“断太行”,太行,指太行山羊肠坂道。韩上党郡在太行山西侧,断太行之道就截断了上党与韩的联系。〔3〕“触”,攻击。“平阳”,韩邑,今山西临汾县,韩故都,韩王室坟墓所在。〔4〕“繇”,戍守。〔5〕“离”,经历。“两周”,指东周、西周两小国。“郑”,韩国都城,在今河南新郑县。〔6〕“国举”,国都被攻占。

    “秦正告魏曰:‘我举安邑,〔1〕塞女戟,〔2〕韩氏太原卷。〔3〕我下轵,〔4〕道南阳,〔5〕封冀,〔6〕包两周。乘夏水,浮轻舟,强弩在前,锬戈在后,〔7〕决荥口,魏无大梁;〔8〕决白马之口,〔9〕魏无外黄、济阳;〔10〕决宿胥之口,〔11〕魏无虚、顿丘。〔12〕陆攻则击河内,水攻则灭大梁。’魏氏以为然,故事秦。

    【注释】〔1〕“安邑”,战国初期魏国都,在今山西夏县西北。〔2〕“女戟”,地名,在太行山之西。〔3〕“韩氏太原卷”,太原当作“太行”。“卷”当为“绝”字之误。〔4〕“轵”,魏邑,在今河南济源县东南。〔5〕“道”,取道。“南阳”,地区名,属魏,当今河南济源至获嘉一带。〔6〕“封”,地名,即封陵,今山西风陵渡。“冀”,邑名,在今山西稷山县。〔7〕“锬”,通“铦”,锋利。戈,装有长柄,用于钩杀的兵器。〔8〕“决荥口魏无大梁”,“荥口”,荥泽之口。荥泽,古泽名,故址在今河南郑州市西北古荥北,魏都大梁在其东。荥之口与今汴河口通,其水深,可以灌大梁,所以说“无大梁”。“大梁”,魏都,在今河南开封市西北。〔9〕“白马之口”,即■津,为黄河渡口之一,在今河南滑县东北。〔10〕“外黄”,魏邑,在今河南兰考东北。“济阳”,魏邑,在今河南兰考东北。〔11〕“宿胥口”,黄河津渡之一,在今河南滑县西南。〔12〕“虚、顿丘”,均魏邑。虚在今河南延津县东南,顿丘在今河南清丰县西。

    “秦欲攻安邑,恐齐救之,则以宋委于齐。〔1〕曰:‘宋王无道,〔2〕为木人以象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绝兵远,不能攻也。王苟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戟,因以破宋为齐罪。

    【注释】〔1〕“以宋委于齐”,《战国策》屡言齐欲攻宋,秦王非常不满,可见“以宋委齐”是誇大的说法,不是事实。〔2〕“宋王”,指宋王偃。

    “秦欲攻韩,恐天下救之,则以齐委于天下。曰:‘齐王四与寡人约,〔1〕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齐无秦,有秦无齐,必伐之,必亡之。’已得宜阳、少曲,致蔺、离石,〔2〕因以破齐为天下罪。

    【注释】〔1〕“齐王四与寡人约”,齐王,湣王。〔2〕“蔺”,邑名,在今山西离石县西。“离石”,邑名,今山西离石县。蔺、离石都是赵地,不属韩,此处叙述有误。

    “秦欲攻魏重楚,〔1〕则以南阳委于楚。〔2〕曰:‘寡人固与韩且绝矣。残均陵,〔3〕塞■阸,〔4〕苟利于楚,寡人如自有之。’魏弃与国而合于秦,因以塞■阸为楚罪。

    【注释】〔1〕“重楚”,忌惮楚国。〔2〕“南阳”,地区名,当今河南西南部一带。战国时分属楚、韩,此处指韩的南阳。〔3〕“均陵”,邑名,在今湖北均县北。〔4〕“■阸”,楚国要塞,在今河南信阳西南平靖关。“阸”通“隘”。均陵、■阸并属楚,此文以为韩地。

    “兵困于林中,〔1〕重燕、赵,以胶东委于燕,〔2〕以济西委于赵。已得讲于魏,〔3〕至公子延,〔4〕因犀首属行而攻赵。〔5〕【注释】〔1〕“林中”,地名,在河南新郑县东北,又称林、林乡。前二八三年,秦曾攻林中。〔2〕“胶东”,地区名,今山东胶莱河以东,三面环海之地。〔3〕“讲”,媾和。〔4〕“至”,当作“质”。“公子延”,魏公子。〔5〕“属”,连接。“行”,军队的行列。

    “兵伤于谯石,〔1〕而遇败于阳马,〔2〕而重魏,则以叶、蔡委于魏。〔3〕已得讲于赵,则劫魏,〔4〕魏不为割。困则使太后弟穰侯为和,〔5〕嬴则兼欺舅与母。〔6〕【注释】〔1〕“谯石”,赵地名。不是县邑。〔2〕“阳马”,赵地名。不是县邑。〔3〕“叶”,邑名,在今河南叶县西南。“蔡”,邑名,即上蔡,在今河南上蔡西南。〔4〕“劫魏”,胁迫魏。〔5〕“穰侯”,即魏冉,秦昭王母宣太后弟,封于穰(今河南邓县)。号穰侯。详见本书《穰侯列传》。〔6〕“嬴”,通“赢”,胜利。“欺舅与母”,指公元前二六六年,秦昭王采纳范睢建议,限制宣太后权力,罢穰侯相的事。

    “適燕者曰‘以胶东’,〔1〕適赵者曰‘以济西’,適魏者曰‘以叶、蔡’,適楚者曰‘以塞■了’,適齐者‘以宋’。此必令言如循环,用兵如刺蜚,〔2〕母不能制,舅不能约。

    【注释】〔1〕“適”,通“谪”,谴责。〔2〕“刺蜚”,“蜚”,《国策》作“绣”。刺绣必交错绣成花纹,此比喻交错用兵。

    “龙贾之战,〔1〕岸门之战,〔2〕封陵之战,〔3〕高商之战,〔4〕赵庄之战,〔5〕秦之所杀三晋之民数百万。〔6〕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7〕西河之外,〔8〕上雒之地,〔9〕三川晋国之祸,〔10〕三晋之半,秦祸如此其大也。而燕、赵之秦者,〔11〕皆以争事秦说其主,此臣之所大患也。”

    【注释】〔1〕“龙贾之战”,公元前三三○年,秦打败魏于雕阴,擒魏将龙贾。〔2〕“岸门之战”,公元前三一四年,秦打败韩于岸门(在今河南许昌市北)。〔3〕“封陵之战”。公元前三○二年,秦攻取魏封陵(在今山西风陵渡东)。〔4〕“高商之战”,此战事无考。〔5〕“赵庄之战”,公元前三一二年,秦将樗里疾攻赵,取蔺,擒赵将赵庄。〔6〕“三晋”,指韩、魏、赵三国。〔7〕“死秦之孤”,死于秦军者的遗孤。〔8〕“西河之外”,地区名,指黄河以西,北洛水(今陕西洛河)以东地,先为魏国所有,后归秦。〔9〕“上雒之地”,地区名,指洛水(今河南洛河)上游,今陕西洛南、商县一带,原为魏地。〔10〕“三川”,郡名,以境内有黄河、伊水、洛水三川而得名,原为韩地。〔11〕“之秦者”,亲秦的人。

    燕昭王不行。苏代复重于燕。

    燕使约诸侯从亲如苏秦时,或从或不,〔1〕而天下由此宗苏氏之从约。〔2〕代、厉皆以寿死,名显诸侯。

    【注释】〔1〕“不”,通“否”,不然。〔2〕“宗”,尊奉。

    太史公曰:苏秦兄弟三人,皆游说诸侯以显名,其术长于权变。而苏秦被反间以死,〔1〕天下共笑之,讳学其术。〔2〕然世言苏秦多异,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夫苏秦起闾阎,〔3〕连六国从亲,此其智有过人者。吾故列其行事,次其时序,毋令独蒙恶声焉。

    【注释】〔1〕“被反间”,带着间谍的罪名。〔2〕“讳”,忌讳。〔3〕“闾阎”,里巷的门,借指民间。

    译文 苏秦,东周洛阳人。他往东去到齐国从师,曾在鬼谷先生那儿研习学问。他出外游历了好几年,非常狼狈地回到家里。他的哥哥、弟弟、嫂子、妹妹、妻子、侍妾都暗地里讥笑他,说:“周人的风俗,向来是治理产业,努力从事工商,以博取十分之二的利润为目的。如今你去掉了根本去搬弄口舌,倒霉,活该!”苏秦听了这些话,心里感到惭愧而暗自伤心,就关门不出,把他的书都取出来,再次发愤阅读,说:“一个读书人已经埋头读书了,却不能用自己的知识去取得高位和荣耀,书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于是,他从这些书中找出一本《周书阴符》,伏案攻读。读了一年,他从书中找出了许多揣摩国君心意的诀窍,说道:“凭借这些知识,我可以去游说当代的国君了。”他打算去游说周显王,显王的近臣们平素就熟悉苏秦,都轻视他,不肯相信。

    于是苏秦向西到了秦国,这时秦孝公已死,他便游说秦惠王道:“秦是个四面都有险塞的国家,群山环抱,渭水萦绕,东面有函谷、蒲津等关与黄河,西面有汉中,南面有巴、蜀之地,北面有代地和马邑,这真是天然的府库啊!凭着秦国百姓的众多,军事上的严格训练,足可以吞并各国,建帝号统治天下。”秦惠王说:“鸟的羽毛还没有长成时,绝不可以高飞;我们国家的大政方针还不明确,这是谈不到兼并别国的。”这时秦国刚杀了商鞅,讨厌那些游说之士,不愿任用。

    于是苏秦往东到了赵国。赵肃侯用他的弟弟为相,号为奉阳君。奉阳君讨厌苏秦。

    苏秦离赵又游历到燕国,经过一年多才见到燕文侯。苏秦进言道:“燕国东有朝鲜和辽东,北有林胡和楼烦,西有云中和九原,南有滹沱河和易水,国土纵横两千多里,战士好几十万,战车六百辆,战马六千匹,储存的粮食足够几年之用。南面可从碣石山、雁门山输入丰富的物资,北边可以种植枣栗获得很大利益。即使人民不耕种田地,单是枣栗的收入也就够富了。这真是天然的府库啊!

    “安居乐业,没有战争,见不到将士死亡的危险,这点没有谁能比得上燕国。大王您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吗?燕国之所以不遭受侵犯,不受战争摧残,是因为赵国作了它南方的屏障。假使秦国和赵国打五次仗,秦国胜两次而赵国胜三次,秦、赵两国互相消耗,大王可以用完好的燕国从后面控制它们,这就是燕国之所以不受敌国侵害的原因。而且秦国如要攻打燕国,要越过云中、九原,经过代郡、上谷,穿行几千里,即使能攻下燕城,秦国也会考虑到没法守住。秦国不能加害燕国,这是明摆着的事情。现在赵国如果要进攻燕国,发布号令,不到十天就可以有几十万军队进驻到边境的东垣一带。接着,赵军再渡过滹沱和易水,不到四五天,便直抵燕国的都城了,所以说,秦国进攻燕国,是到千里之外去作战,赵国攻打燕国,是在百里之内作战。不担心近在百里之内的祸患,而却看重千里之外的敌人,没有比这更错误的政策了。因而我希望大王能和赵国联合,天下联为一气,那么燕国一定没有祸患了。”

    燕文侯悦:“你的话虽然很对,但我们的国家弱小,西边靠近强大的赵国,南边接近齐国,齐、赵都是强国。你一定打算要用合纵的策略使燕国获得安定,我愿把国家交给你安排。”

    于是,燕文侯供给苏秦许多车马和金帛,让他到赵国去。这时,奉阳君已经死掉。苏秦因而游说赵肃侯道:“当今天下在位的卿相人臣和民间的有识之士都仰慕您的作风,早就愿意为您效忠。虽说这样,由于奉阳君嫉妒贤能,您不能直接管理国事,所以宾客和游说之士,没有谁敢于在您面前倾吐忠言。现在奉阳君已经死掉,您如今又可与人民亲近,我这才敢于向您提出我一些不成熟的看法。

    “我私下为您考虑,最好是使人民的生活安定,不要破坏他们的安宁。安民的根本方针,在于选择邦交。选择邦交得当,人民就能安定;选择邦交不当,人民就终身不能安定。请允许我谈一谈赵国的外患问题。假如把齐、秦两国都作为敌人,人民的生活就无法安定。如果倚靠秦国去攻打齐国,人民也不能安定。又如倚靠齐国来进攻秦国,人民仍然不能安定。所以图谋别国的君主,进攻别的国家,这种劝人断绝邦交的话常令人难以启齿,希望您也不要轻易出口。请让我指出这策略的不同,不过就是区别合纵连横两种方法而已。您如能采纳我的建议,燕国一定会献上盛产毛毡、皮衣、狗马的土地,齐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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