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成功傳

    鄭成功傳 (第3/3页)

省流離、萬里邱墟,是以不榖不憚遠引,建國東寧;庶幾寢兵息民,相安無事。而貴朝尚未忘情於我,以致海濱之民流亡失所,心竊憾之!閣下啣命遠來,欲為生靈造福、流亡復業,海宇奠安,為德建善;又陪使所傳,有不削髮登岸及置貿衣冠等語,言頗有緒。而台諭傳未詳悉,惟諄諄以迎敕為辭。事必前定,而後可以寡悔;言必前定,而後可以踐跡。丈夫相信於心,披腹見膽,磊磊落落;何必遊移其說!特遣刑官柯平等面商妥當;不榖恭承先訓,恪守丕基,必不棄先人之業,以圖一時之利。惟是生民塗炭,惻焉在念;倘貴朝果以愛民為心,不榖不難降心相從,遵事大之禮。至通好之後,巡邏兵哨自當吊回;若夫沿海地方,俱屬執事撫綏,非不榖所與焉。不盡之言,俱在敝使口中;惟閣下教之!俾實稽以聞』。議照朝鮮事例;經遣柯平、葉亨入奏待命,不報。方是之時,四海無事,天子厭兵;鄭氏遠,故釋弗誅。經令宣毅前鎮江勝等為遊徼,往來島上,踞步頭互市;沿海居民,頗接濟為姦利。

    十二年冬、十一月,我平西王吳三桂據雲南、四川、貴州以叛。

    十三年春、三月,靖南王耿精忠據福建,執總督范承謨、殺建寧同知喻三畏以叛(承謨治吳,廉正有聲;諸墨吏望風股栗。當文風披靡之日,拔韓菼於儕伍之中,卒為名儒。入閩時,三桂既反、耿逆將萌,承謨承旨陰為調度。三月望日,精忠偽召承謨計事;幽之蒙谷,並殺三畏,據有全閩。承謨義在必死,不食旬日;然且不死,獨坐三年。官軍入閩,然後見殺。夫承謨知耿藩將亂,駐節南劍,控制上游,號召漳、泉之師造逼峽江;精忠雖橫,亡可立俟。而投身虎穴,坐受羈絏,有足惜者;然可謂全節大臣矣。承謨,遼東人;壬辰進士,謚忠貞。閩人祀之薛老峰下,蓋福州之烏石山也;頗與柏帖睦爾之塚(按原刊為「冢」)相望焉);馳數騎傳檄,七建皆下。使黃鏞入島,請濟師。授提督王進功平北將軍,令入見,羈之福州;海澄公黃梧平和公,梧病疽死,子芳度權知軍事;海澄總兵趙得勝威遠將軍,漳浦總兵劉炎寧遠將軍。

    夏四月,潮州總兵劉進忠以城降於精忠;授寧粵將軍。夜併我續順公沈瑞軍,徙其家於饒平。經使禮官柯平入福州,報黃鏞之聘也。

    五月,精忠調得勝兵,得勝不從;邀右武衛劉國軒、左虎衛何祐於海澄,議奉經。

    五月,經以陳永華為留守總制;率侍衛馮錫範、兵官陳繩武、吏官洪磊等奉永曆二十八年正朔,渡海而西。授得勝興明伯、左都督。自經東遁,偷安愒日,甲兵鈍敝,船不滿百、軍不滿萬,精忠頗易之。經遣人說精忠,借漳、泉二府為召募;精忠不允,於是耿、鄭交惡。

    五月,錫範取同安;守將張學堯降,授蕩虜伯、左先鋒。精忠懼,以都尉王進守泉州。王進者,老虎也;時已降耿,望亦稍衰(進,初為閩將,得罪下吏;尋補京口標將,承謨廉其能,調入閩。後精忠反,遂委身焉)。

    六月,進功子藩錫誘殺泉州城守賴玉,兵民多從藩錫者;遂逐進,納款於經。甲午,經入泉州;授藩錫指揮使,政事盡委藩錫、繩武。

    秋、七月,官軍圍潮州。精忠不能救,納款於經;經遣援剿左鎮金漢臣率舟師援之,以進忠為定虜伯、前提督。

    九月,精忠以劉炎為犄角,命王進取泉州。

    冬、十月,國軒及右虎衛許耀敗進於塗嶺;追至興化,信於城下而還。吳三桂禮曹周文驥使經,平耿、鄭也。

    十一月,得勝、錫範、佑等攻漳浦;劉炎降,遂援潮州。進忠之被圍也,援師金漢臣殲焉。官軍急攻,進忠竭力守禦,中外隔絕者半載。及炎降,鄭人南援,敗官軍於黃崗,潮圍解。得勝回澄。

    十二月,以六官算丁錢,大索富民餉。

    十四年春、正月,精忠遣張文韜使經議和,以楓亭為界;始通好也。

    二月,何祐寇饒平,獲沈瑞以歸;授瑞懷安侯。

    三月,以我經略洪承疇之祠改祀黃石齋道周、蔡江門道憲;竄承疇及楊明琅眷屬百餘口於雞籠城。明琅,崇禎詞林;字匋英。煤山之變,乘馬過梓宮,揚鞭而指之曰:『此真亡國之君者也』!

    夏、五月,劉國軒入潮,與何祐、劉進忠兵數千人徇屬邑之未下者。平南王尚可喜兵十餘萬盡銳來攻;相持久,國軒食盡,議退保潮。平南麾彀騎,晨掩祐軍;風馳雲捲,戰於鱟母山下。祐以身先旗,矯尾屬角,直貫饒騎出其左右。國軒繼之,大敗官軍;追奔四十餘里,斬首二萬有奇,捕鹵七千,轔籍死者遍滿山谷。當是時,何祐、國軒威名震於南粵。

    六月,經帥諸將圍漳州。方經之至島也,授芳度德化公、前提督。芳度念與海上世為仇讎,無相見理;然軍孤力短,遭離大喪,唯雌伏蠖屈。陽為受命,陰通本朝;每登城北望,嘆曰:『臣不如桓彝,而望為杲卿』!事泄,鄭氏環城。芳度年少沉勇,墨衰視事。令兄芳泰突圍入粵乞援(芳泰,平和諸生。幼而不羈,善技擊。既嗣公,嘗御試暢春苑,與副將何某為戈盾之戲。芳泰出手,遂中其肩;上稱善者久之。歸里數年,愛人禮士,有退讓君子之風。而享世不永,僅得中壽,可哀也夫),日與諸將分禦四門。經發衝棚龍煩仰攻,訇聲震裂;雉圯而附於隍者六十餘丈,圍中負戶而汲。芳度下火藥,絕其緣城者;立柵轝土,須臾而城完。又置重賞,令饒將吳淑、陳驥、黃翼、蔡隆等出輕師,躪其壁。鄭人扶傷奔命,血流波道,剽銳盡喪;乃掘濠塹,為持久計。凡閱六月,芳度兄芳世自粵提師援且至,經謀遁。十月庚申犁旦,淑及弟潛開門延敵。芳度登北山之門,趣諸軍巷戰;不利,投開元寺東井以死。不及援師,間三日耳。經入漳州,授淑平虜將軍、後提督,潛戎旗二鎮。漳之士民閉戶而詢之,收芳度戚族,膊其屍於市;斵黃梧之棺,報海澄也。事聞,上震悼,為罷朝;贈王爵,謚忠勇,世襲十二代。

    十一月,經令禮葬我巡海道陳啟泰於漳東之陂(啟泰,為政豪敢有威。甲寅之變,會海澄公疽發背,漳大蘊亂;啟泰輯兵不動聲色,卒賴以安。閱五日,闔門二十餘口同時死義,舛錯如亂麻。啟泰親為排纘,各以序列;從容引僚屬入視。諸人相顧失色,汗下莫敢出聲;啟泰談笑言論自若,引義甚高,無異平時。及朝服望闕再拜,自經而死。至是,經乃下記屬縣設壇、備儀仗,鼓吹奉引以葬。經窮島餘波耳,負固一隅,猶知尚德;況於寬大之朝,遂良顯忠者乎?啟泰,遼東人;字大來,謚忠烈。子汝器,安徽撫院)。

    十五年春、二月,吳三桂兵至肇慶,韶州。碣石總兵苗之秀、東莞守將張國勳詣國軒降。我平南王尚之信降於三桂;三桂檄讓惠州於經,國軒入據之,與吳、尚二賊畫疆而守。

    夏、五月,精忠守將劉應麟駐汀州,徇下江西瑞金、石城兩縣。密款於經,授奉明伯、前提督。吳淑入據之,以左武衛薛進思守;首叛盟也。

    七月,經調進忠於潮;不至。惡其貳於耿也。

    九月,王師入閩,精忠降。其守將馬成龍以興化納款於經,封殄虜伯、援剿左鎮;許耀入據之。始,精忠思與鄭氏並力;已而不協,我擊其外,鄭擊其內,前後跋疐,以致於敗。

    冬、十月,許耀拒王師於烏龍江。耀雄聲寡謀,不在軍事。王師問渡,方偃蹇醉淫尼庵;又狃於塗嶺之勝,益輕敵。官軍未既濟,左右請擊;弗從。已而成列,倉皇出禦,方戰而遁;棄軍資、鎧仗不可勝數。調趙得勝、何祐代之。

    十一月,精忠守將楊德以邵武款於經,授後勁鎮;吳淑入據之。

    十二月,淑拒王師於邵武城下。霜嚴指直,士皴瘃不能軍,淑敗還島。進思宵遁,應麟奔死潮州。

    十六年春、正月,趙得勝、何祐拒王師於興化城下。王師縱反間,祐疑得勝貳於我;得勝拔劍指天自誓,祐猶不信。戰之日,祐登台以望趙師;師潰,得勝麾中軍抽菆注射,應弦皆倒。既望祐軍之不動也,唶曰:『吾不幸與若輩同事!既無與戰,又無降理,赴敵以死,固其所也,何害』!乃從容下馬,據胡床,復挽強殺數十人以死。君子謂得勝知耿矣;叛而復降,恥莫甚焉。祐乃蓬髮而奔,踰山墜塹,連日饑餓,始得達泉;興化遂陷。

    二月,泉、漳潰,經遁入島。大賞逃亡諸將,分汛水、陸。

    三月,我和碩康親王遣僉事朱麟臧入島招撫,尋遣興化知府卞永譽、泉州知府張仲舉、鄉紳黃志美、吳公鴻等再申前議;弗從。

    四月,移諸降將入台。劉炎奔歸本朝,磔於燕市。

    六月,進忠降於三桂;尋歸本朝,磔於燕市。

    國軒棄惠州入島。凡七府,一時俱潰。經既崩剝,不知所為;國事盡委國軒。國軒實有將才。

    十七年春、二月,入寇玉洲、三叉河、福河、下滸等堡,一時俱下;遮我餉道,斷江東橋。援兵適至,分兵擊敗之;夜取石馬,數戰皆捷。授國軒中提督。遂揚帆入鎮門,取彎腰樹、馬洲、丹洲諸堡;壁碧洲,戰於赤嶺。當是時,總督郎廷相、嗣公黃芳世、都統胡兔按兵漳上,提督段應舉自泉州,寧海將軍喇哈達、都統穆黑林自福州,平南將軍賴塔自潮州,先後來援。國軒及吳淑等兵僅數千,飄驟馳突,略倣成功;當事者委股咋舌,莫敢搘捂。

    閏三月,黃芳世、穆黑林與國軒戰於彎腰樹,敗績;胡兔及副將朱志麟、趙得壽戰於鎮北山,又敗;姚公子、李阿哥救之,又敗;段應舉戰於祖山頭,又敗;逸入海澄。遂取平和、漳平,圍海澄三匝;斷塹星樁,飛鳥莫度。

    六月,上以按察吳興祚為閩撫;逮郎廷相,以隨征布致使姚啟聖為總督,趣諸軍援澄。攻葛布山三次,隔帶水,高壘自完,相望而已。庚辰,圍中食盡,城破。提督段應舉從容自經,完節於敵樓;總兵黃藍巷戰,死於亂兵。滿、漢官軍自縊死者甚眾,凡亡失三萬餘人、馬萬餘匹。晉國軒武平伯、征北將軍,吳淑定西伯、平北將軍,何祐左武衛,林升右武衛,江勝左虎衛。鄭氛益熾,幾五萬人;遂取長泰、同安。

    七月,乘勝圍泉州;梅勒雅大里城守,不可下。國軒籍民為兵,徇下南安、永春、安溪、德化等縣。

    八月,官軍復漳平、長泰、平和等縣。我學士李光地道喇寧海、賴平南由安溪出同安,巡撫吳興祚由仙遊出永春,提督楊捷由興化下惠安,總兵林賢、黃鎬、林子威帥舟師由閩安出定海,克期援泉。

    八月,林賢等敗樓船中鎮蕭琛水軍於定海;經命宣毅後鎮陳諒禦之海山。國軒帥二十八鎮還漳州,築十九寨。

    九月癸卯,吳淑、何祐、楊德、吳潛、陳昌等十一鎮可二萬人軍溪西。丙寅,國軒帥二十一鎮與王師決勝於龍虎山。精忠為左拒,賴平南將軍為右拒,啟聖在前,胡都統在啟聖前;都統麾兵二萬人先合,不利,啟聖援之,奔。精忠故仇鄭,乃前拔劍砍地曰:『吾得與此賊俱殲,死不恨矣』;親督戰,立斬退縮者三人,大呼馳蹂拒馬;平西將軍尾之,殺海鎮鄭英、吳正璽等,破營十六座,斬首四千、捕鹵一千二百餘人;凡亡溺,以萬數。國軒尾所乘馬,泅河以遁。

    冬、十月,啟聖遣中書張雄入島招撫;弗從。

    十八年春、二月,經以陳諒為援剿左鎮,敗官軍於定海。

    秋、八月,上以萬正色為水師提督。

    冬、十月,官軍攻蕭井寨,不克而還。十一月,吳淑壓死於蕭井寨。啟聖乃大招撫,開第於漳州,曰「修來館」。不愛官爵、銀幣、袍服,無真贗皆收之;令降者華轂鮮服,炫耀於漳、泉之郊。漳、泉人傳異之,乃相喧述,猜忌送款;言啟聖能致海上豪傑也(「閩頌」云:時有漁人於海底得篆磚,文曰:「生女滅雞,十億相倚;庚小熙皞,太平八紀」;蓋指姚滅鄭於康熙時也。或曰:福州陳所閏造)。

    十九年意、正月,正色及總兵陳龍、林賢、黃鎬、楊嘉瑞為舟師以伐島。正色謀於興祚曰:『子沿海與之上下,擊其灣澳;吾張水師,以諸將之銳,方船以進,逼海壇。子攻其陸,吾薄其水,破之必矣』。既謀而行。經命左武衛林陞督率援剿左鎮陳諒、左虎衛江勝、樓船左鎮朱天貴禦之。既望我軍,畏其眾也;退舍而遊,棄海壇;無所得汲,升令數舟取水寮邏。諸戈船望風而潰,天貴遂降;授總兵。

    二月,國軒遁入島;啟聖承虛復十九寨。海上諸鎮多降者。丁亥,正色復兩島。經率錫範、繩武及諸將復遁入台。其母董召而數之曰:『馮陳之業衰矣,猶有先君黃洪之刃,其庸可赦乎?若輩不才,徒累維桑,則如勿往』!

    二十年春、正月壬午,鄭經卒於台灣(台人稱「永曆三十五年正月壬午,鄭經薨」),年亦三十九。凡嗣位十九年,奉永曆正朔,佩招討大將軍印,稱世子;實無所受命。長子克■〈臧上土下〉,舊為監國。■〈臧上土下〉,鄭氏螟蛉子也;原姓李,經嬖妾林養之。其事秘,經莫知也;以永華女配之。及經西寇,委政永華;永華請克■〈臧上土下〉為監國。克■〈臧上土下〉嚴毅,頗傚成功;諸弟畏之。迨經敗東還,永華亦沒;以國付■〈臧上土下〉。亡何,經死;諸弟揚言曰:『克■〈臧上土下〉非吾骨肉!一旦得志,吾屬無遺類矣』。董即命收監國印。兵將入,■〈臧上土下〉顧謂妻陳曰:『耳目有異,恐不能相保』!陳曰:『夫在與在、夫亡與亡,必不相負』。克■〈臧上土下〉既幽別室,諸弟夜命烏鬼拉殺之。董立次子克塽;幼,髮初覆額。授國軒武平侯、錫範忠誠伯。以永華為國之望,猶禮待陳;躬親撫慰,詢其所為。陳乃愴然淚下曰:『昔為箕帚婦,今為罪人妻;官民禮隔,願出別室,待亡夫百日後,即往地下相從爾』。許之。陳旦夕臨,日啜茶數勺;卒哭,懸帛柩側,沐浴整衣冠,投環以殉。

    夏、六月,經母董氏卒(董頗不答於成功。辛卯之難,董踉蹌逃出,獨懷其姑木主以免;成功敬焉。凡海上所至,禁奸止殺,董實有力焉)。

    十月,啟聖計招台灣行人傅為霖等。建威後鎮朱友發其事,為霖等皆誅;及我續順公沈瑞,屠其家。瑞妻,禮官陳斌之女也,釋之;鄭氏守義,亦自縊死。蓋台灣將亡,一時頓有兩烈婦,猶成功之餘烈也。

    十一月,啟聖疏薦萬正色為陸軍提督、施琅為水師提督,以圖大舉;期以明年。

    二十一年,施琅治兵於平海。

    二十二(按原刊為「三」)年春、三月,何祐城淡水。

    夏、六月乙亥,官軍發銅山,會於八罩嶼,窺澎湖。國軒守澎湖,知八罩嶼惡,六月望問當有颶風至。自督精兵,強逾二萬,蜂擁於風櫃尾、牛心灣等嶼,又率林陞與邱輝、江勝、陳啟明、王隆、吳潛等約眾二萬集於雞籠嶼,環設砲城,陵師守之。沿海巨舟星羅棋佈,以望覆我師。琅令大小戰艦,於風帆大書將帥姓名,知進退、定賞罰也。丁亥質明,微風振楫,征鼓傳喧。兩軍將合,琅令藍理、曾誠、吳啟爵、張勝、許英、阮欽為、趙邦試等七船突入賊■〈舟宗〉,焚殺過當,濺血聲喧。時南潮正發,前鋒數船為急流分散;國軒師合,兩翼齊攻,殺傷更甚。琅望藍理之帆,度我軍終不可強出;將自坐大船突圍赴救,焚其趕繒船二、鳥船一。理傷砲還,琅亦集矢於目。是夜,暫收八罩。己丑,以甲裳首裹,集諸將申軍令:自總兵以上,皆按以失律罪;矜甲面縳,將斬之。諸將蒲伏祈請,許以立功自贖。兵氣復振,取虎井嶼。其明日,琅獨駕小舟,潛偵諸砦。還,令諸軍掘地取泉;澎水故多鹹,及王師雲集,泉乃甜出,三軍大喜過望。方之耿恭,殆為過之。癸巳誓師,分為八隊。每隊七船,各三其疊。琅自統一隊,居中調度;以八十餘舟為後援,五十舟從東畔嵵內綴其歸路,五十舟從西畔牛心灣內外塹為疑兵牽制。將戰,有風從西北來,渰浥蓬勃,逢迎王旅;士皆股弁。琅巡師大呼曰:『惟天、惟今上皇帝之靈,尚輔相予』!須臾,雷動,立轉南飆,軍復大喜;乃裹創疾戰,賈勇先登。國軒發火矢噴筒,毒焰怒張;官軍乘銳夾擊,我總兵朱天貴戰死。自辰至日中,兵氣益厲,多殺國軒軍萬餘人;殲其將林陞、邱輝、江勝、陳啟明、吳潛、王隆等,燒大小斗艦二百餘艘,餘眾多降。國軒知勢不敵,乘急舸走,從吼門逸去。

    澎湖既破,琅以台灣未滅,為攻心之法,迎降弁目賞以袍服、靴帽;凡降卒四千餘人,給以糧米;傷未及死者凡六百餘人醫治之,送還台。降者相謂曰:『此所謂生死而肉骨之也』;歸共傳說,台灣之人乃無固志。

    寧靖王術桂,自以太祖之孫、寧王權之裔,義不可辱;度事已如此,乃具冠服、設賓禮於庭,北面再拜天地、二祖、列宗,招台人從容別飲,投環自奮絕脰以死。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五人,從縊於堂。台之志士為流涕曰:『嗟乎!王孫與北地爭烈矣』!而劉國軒、馮錫範、何祐、洪磊等方奉克塽決計投誠。

    七月丙申,遣劉國昌,馮錫珪、陳夢煒齎延平王金印一、招討大將軍金印一、公侯伯將軍銀印五,籍土地、府庫、軍實,叩軍門乞降。

    八月壬子,琅統舟師至鹿耳門;國軒使人徐道以入。令劗髮,雞犬弗驚,市不易肆。凡克塽嗣位二年,奉永曆正朔。當是時,年十五。自成功初起迄克塽,凡三世、三十八年,而明朔亡。

    越日,琅乃刑牲奉幣告於成功之廟曰:『自同安侯入台,台地始有居民;逮賜姓啟土,世為巖疆,莫敢誰何!今琅賴天子威靈、將帥之力,克有茲土,不辭滅國之誅,所以忠朝廷而報父兄之職分也。獨琅起卒伍,於賜姓有魚水之歡;中間微嫌,釀成大戾。琅於賜姓,剪為仇仇,情由臣主;蘆中窮士,義所不為。公義私恩,如是則已』。語畢,投地大慟。君子嘆之,曰:『父仇一也,鄖公辛賢於伍員多矣』。

    乃疏請經略台灣;禮待克塽及諸將帥,歸之京師,授克塽漢軍公、錫範漢軍伯、國軒天津總兵、何祐梧州副將。立台灣府,領三縣:附郭曰台灣,外鳳山、諸羅兩縣。分南、北二路,設兵防,為萬世之業焉。

    逮康熙三十九年,仁皇帝聖旨:『朱成功系明室遺臣,非朕之亂臣賊子;敕遣官護送成功及子經兩柩歸葬南安,如田橫故事。寘冢塚,建祠祀之』(前蓋挈棺入京行獻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