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紀年(行朝錄之八)
永曆紀年(行朝錄之八) (第2/3页)
曰:『吾不動以待汝;汝得南都,則吾以贛下』。聲桓不聽,急攻之。久而,各省援師集於南昌;李成棟方欲夾攻贛州,聲桓之攻贛者首尾牽顧,失利而退。高進庫以方勝之師還而拒成棟,成棟退走信豐,潰不可制;成棟斷後,策馬渡河,馬不勝甲而沈。兵部尚書張調鼎、監軍道姚生文俱死於亂兵;成棟死,而聲桓亦亡。何騰蛟開府於長沙之湘潭縣,湖南、北列十三鎮,多以降將為之;時叛時服。騰蛟仁愛有餘,而雄斷不足;諸將跋扈不用命。北兵至,湘潭不守;遂見執,被害於大步橋下。贈騰蛟中湘王、李成棟寧夏王,進李元允車騎將軍,封南陽伯。
四月,孫可望遣龔鼎(永昌人,癸未庶吉士)獻南金名馬,移書求親王名號。初,張獻忠伏誅,其勁旅尚有四部:曰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皆去獻忠偽號,自稱將軍:可望平東、定國安西、文秀撫南、能奇定北,而奉黔國公沐天波以討定諸彝。可望年差長,又稍知文墨,故位第一;定國以能次之,文秀、能奇又次之,然實等夷無統屬。已而能奇死,其將馮雙禮主其營事。可望籠之以術;既兼兩部,浸浸欲自大。當諸軍之從貴陽入滇也,貴州不置一守;有皮熊者,以其軍入之,報稱恢復黔省,進爵貴國公,駐平越。大學士王應熊還自京師,開幕府於遵義;有王祥者為所委任,應熊死而祥據遵義,亦進爵至忠國公。各疏告行在,言『今之入滇者為張賊餘孽,名雖向正,事豈革心;朝廷毋為所愚』!然兩帥接壞,時相構釁,亦不能有所效力。及滇使至,朝議以為不可不行封賞。金堡言祖制無異姓封王者;於是,遣武康伯胡執恭以侯爵往封。執恭者,紹興人,私計滇兵強甚,且欲自結於孫可望,謂『春秋之義,大夫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專之可也』;乃矯詔封可望為秦王。可望亦知其偽,具疏辭;金堡、蒙正發皆劾執恭罔上,朝議大譁然,不可。但已乃改封荊郡王,賜之國姓曰朱朝宗;定國曰李如靖,文秀曰劉若琦。而可望終冀秦王,言『臣惟一意辦賊;成功之後,始敢議及封爵耳』;定國、文秀亦辭賜名。可望雖不受爵,然已張皇其稱;土司之懾服軍威者,進修貢獻,已倣親王禮行事。而沐天波亦謙讓,不敢以公爵均敵。滇土略定,而北師下沅。張先璧、侯天錫退師黔境,可望遣許世臣詣行在請出師,陳義慷慨;有為上言曰:『不若賜之璽書,直云皇帝致書秦王;則前此葛藤斬斷,方可使之盡瘁也』。上從之,可望即具疏謝恩。
五月四日,慈寧皇太后垂簾;召何吾騶、金堡為之解釋。先是正月,(堡參)吾騶謂:『與司禮監夏國祥此呼彼應,有若桴鼓』;皇太后恐吾騶不安其位,故解之。
六月,左都御史袁彭年去位。彭年生母死,不肯丁憂;慈寧皇太后以祖制所無,不許。
七月,楚降將李赤心等兵敗入廣。初,李賊部曲之降於何騰蛟也,李過(一名錦)賜名赤心,封興國公;高必正封鄖國公,營名忠貞。騰蛟死,為大學士堵允錫所撫。湖南、北既失,赤心等由郴桂竟趨梧州,欲入廣東;尤錫力主其議。李元允曰:『我輩做韃子時,公不來復廣東;今反正後,乃來爭廣東乎?皇上在此,他來何為』?允錫語塞而止。
八月,黃士俊、何吾騶罷。時台諫橫甚,金堡等以李元允為東援、瞿式耜為西援、嚴起恒為內援、焦璉為外援,朝政一手握定,動輒白簡;政府惴惴充位。疏未上,先商票擬,政府置底簿以待之,任其改削。二輔入直以來,彈章盈篋;至是,告歸。
九月,嚴起恒獨相。是年,封朱成功為延平王;閩海始用永曆年號。
永曆四年庚寅正月乙卯朔,上在肇慶。北兵破南雄;七日報至,百官爭竄,家丁沿途殺人。九日,上登舟;十三日。解維。李元允留守肇慶。
二月甲申朔,上至梧州,駐蹕水殿。戶部尚書吳貞毓、詹事府禮部右侍郎郭之奇、兵部左侍郎程源、右侍郎萬翱、禮科都給事中李用楫、戶科右給事中張孝起、吏科給事中朱士鯤、戶科給事中李日緯、御史朱統■〈金筒〉、王命來、陳光允、彭佺合疏,論袁彭年、金堡、丁時魁、蒙正發、劉湘客罪;奉旨:『彭年反正有功,免議;餘下錦衣獄(以五顯廟權之),掌衛事張鳴岡鞫之』。嚴起恆請對於水殿,不得入;復率諸臣伏沙灘求免刑。程源立舟側揚言曰:『金堡即「昌宗之寵方新,仁傑之袍何在」兩語,便當萬死』!其聲達慈寧舟中。蓋堡嘗駁御史呂爾璵奉旨疏有云:『臣何人也,爾璵何人也?以仁傑之袍賭昌宗之裘,志士猶為怏怏』!顧肆言無忌也。獄具,堡與時魁各杖八十;堡邊遠、時魁附近,各終身充軍。湘客、正發徒三年;各贖。上登位三年,至是始見聲色。上憂東事急,調鄖國公高必正赴援。
五月十三日,高必正與興平侯黨守素率兵自梧州來朝,李元允亦自肇慶來。時嚴起恒已去,三帥請手敕往平浪追還。慈寧皇太后垂簾,召三帥賜對。元允伏地請死曰:『金堡等非臣私人,果有罪,皇上何不處之於端州?今若此,是臣與堡等為黨也。向以封疆急,不敢請罪;今事稍定,請正臣罪』!上慰勉再三曰:『卿大忠大孝,朕不疑卿』。
元允曰:『皇上既不疑臣,何故以處四臣之故賜臣冊書,令臣安心辦事乎』?皇太后曰:『卿莫認金堡等為好人;卿如此忠義,他卻謗卿謀反』。元允曰:『說臣謀反,還是有本、還是面奏、還是傳言』?上不答。必正曰:『皇上重處堡等是也。但處堡等之人,不如堡等;處堡等之後,亦無勝於堡等之事』。皇太后曰:『只滇封一事,豈非金堡誤國』?諸臣皆不敢對。
孫可望自賜璽書之後,儼然親藩體統。凡諸軍悉曰「行營」,設立護衛曰「駕前軍」,自稱曰「孤」、曰「不榖」,文書下行曰「秦王令旨」,各官上書曰「啟」,稱李定國、劉文秀曰「弟安西李」、「弟撫南劉」;其下稱之,皆曰「國主」。皮熊在黔畏其相逼,遣官李之華通好請盟;可望致書云:『貴爵坐擁貔貅,戰則可以摧堅銳,守則可以資保障。獨是不肖有司,罔知邦本;征派日煩,民生日蹙。黔中乃出兵之途,寧無救災卹鄰之念,以為假道長發之舉?若滇、若黔,總屬朝廷封疆;留守、留兵,無非綢繆糧糗。惟欲與行在聲息相通,何可有一毫私意於其間!若祇以一盟了局,為燕雀處堂之計,非不榖所望於君子矣』。熊得書,愈懼;避之苗寨。黔中院司道官,會請前軍都督白文選入省;可望下教安定之,遂下平越。收其軍令所屬文武呈繳濫紮;武職加授總制、參、遊,文職加授監軍、督餉。部卿僉憲,概行裁革。王祥烏合六、七萬,分為三十六鎮;與滇兵一戰於烏江河而大潰。祥避死真州,遂下遵義。
九月,北師孔有德攻桂林;諸將望風而遁。城陷,大學士瞿式耜、兵部侍郎張同敞不屈,死之。
十一月,瞿式耜遺表至。云『本月五日開國公趙印選傳塘報至,知嚴關已陷,在城衛國公胡一清、寧遠伯王永祚、綏寧伯蒲纓、武陵侯楊國棟、寧武伯馬養麟俱遁,城中一空。酉刻,督臣張同敞從江東泅水過江至臣寓;臣謂:「子無留守之責,可以去」。同敞曰:「死則俱死耳」。即於是夜,明燈正襟而坐。六日辰刻,噪聲始至靖江府前;再一刻,直至臣寓。臣與同敞危坐中堂不動,忽數騎持弓矢突至,執臣與同敞而去。時大雨如注,臣與同敞從泥淖中行。至則孔有德已坐王府,靖江父子亦以守國未曾出城,業已移至別室。臣等見有德不拜,有德亦不強;以溫言諭臣等降。臣與同敞曰:「吾二人已辦一死於爾兵未至前,正以死於一室,不若死於大庭耳」』。明日,被害。當被執之時,式耜欲入與妾訣;同敞牽臂止之曰:『徒亂人意耳』;遂行。廣東亦先四日為北帥尚可喜所破。十一日,上登舟幸潯;而陳邦傅叛。上初過潯,邦傅留之月餘,欲挾以自重;至是,乃謀劫駕。十二日,上舟衝雨而過,不及發。百官鹵簿之舟在後者,邦傅劫之;文武墜水死者,董英、許玉鳳、潘駿觀。邦傅以上鹵簿,僭陳營中。十六日,上幸潯州;戶部侍郎陳圭來迎。十八日,駐蹕南寧。
永曆五年辛卯正月乙酉朔,上在南寧,升殿受朝賀。十日,祀太廟。詔東閣大學士兼吏、兵二部尚書文安之督師經略楚、豫,賜上方劍便宜行事。
二月,孫可望遣滅虜將軍賀九儀、總兵朱養恩、張明志、張勝等入衛。楚雄道、楊畏知自滇中來朝,詔進東閣大學士,入直辦事。張勝殺嚴起恒,以吳貞毓為大學士。
三月,三宮上田州。二十五日,賀九儀修理行宮,為上駐蹕。
四月朔,祀太廟。十二日,慈寧皇太后馬氏崩於田州。十四日,訃聞;十七日,成服;二十三日,奉安靈輿於慈寧宮。喪禮以日易月。
五月十八日,敕鴻臚寺:『頃以大行慈寧莊翼康聖皇太后喪,憂戚中不遑視事;令值服除,當面與大臣商決政事,兼行日講』。該寺即傳工部修中極殿翰林院,舉堪任日講記注員名;以二十七日舉行。
六月,上患足疾。
七月朔,祀太廟。十五日中元,遙祭祖陵。十八日,葬慈寧皇太后於兩江之宋村山。二十五日,陳邦傅引兵入寇。上欲移蹕,群臣以兩江黃茅瘴癘秋甚於夏,宜俟霜降後;允之。賀九儀等出師柳慶。
九月,梧州、來賓、遷江告急。二十八日,上登舟。十月初七日,幸新寧。
十一月,李元允等迎駕請幸防城;不允。
十二月,北兵至遷江,逼賓州。五日,幸瀨灘。七日,南寧陷;太僕寺少卿丁元相、戶部員外郎楊禹甸死之。上登陸,焚舟楫;踉蹌失次,扈蹕官員相失。將至鎮安,會孫可望遣師討皈朝叛彝,總兵高文貴、黑邦俊、狄三品等相率扈蹕。
永曆六年壬辰正月癸酉朔,上野次。三日,至皈朝。十一日,發皈朝;十二日,次富川;十三日,次沙斗;十四日,次西洋江;十五日,次寶月關;十六日,至廣南。孫可望遣總兵王愛秀迎駕上言:『臣以行在孤處僻粵,再次迎請,未奉允行;然預慮聖駕必有移幸之日,所以先遣各營兵馬肅清彝氛,道路無礙。廣南雖云內地,然界鄰交趾,尚恐彝情叵測。臣再四思維,惟安隆所(隸貴州普安州)滇、黔、粵三省會區,城郭堅固,行宮修葺;一切糧儲,可以朝發夕至,莫此為宜』!上是之。蓋可望兩、三年內既定滇中,又復經營黔土,至此已有成緒。二十五日,上發廣南,次童卜;二十六日,次晒利;二十七日,次鼎貴;二十八日,次加浦;二十九日,次那羊;三十日,次侄堂;二月癸卯朔,次呼馬;二日,次扁牙;三日,次板屯;四日,次板橋;五日,次峒沙;六日,至安隆所;詔改安隆所為安龍府。九日,遣太常寺少卿吳之俊賫璽書至滇。
五月,孫可望分道出師:李定國下楚,征虜將軍馮雙禮副之;劉文秀入蜀,討虜將軍王復臣副之。以楚地攻戰尤急,故選兵俱隸定國。
七月四日,定國率諸軍克桂林。北帥定南王孔有德赴火死,俘其子庭訓及叛將陳邦傅及其子陳師禹(可望戮邦傅等,剝其皮;其殺人剝皮者甚眾)。初,定國駐軍武岡、馮雙禮駐軍寶慶。沅、靖屢捷,沈酋敗遁,大師可乘勝南下,而虞有德之躡其後。於是令武岡諸營出新寧,寶慶諸營出祁陽,合趨全州;分遣西勝營張勝、鐵騎右營郭有名率精兵由西延大埠頭便道趨嚴關。嚴關者,所由入桂林要道也。馮雙禮率前軍都督高存恩、鐵騎前營王會、武安營陳國能、天威營高文貴、坐營靳統武合兵八萬先進兵至驛湖,猝遇北兵萬餘;南師迎戰,靳其饒將李四,北兵遂奔;南師遂薄全州。定國統右軍都督王之邦、金吾營劉之講、左協營吳子聖、武英營廖魚標、鐵騎左營卜寧合兵十萬繼進,聞驛湖捷報,傳令全州傅城者毋急攻;懼其奔逸,併力於桂林也。令未至,而全州已下。定國軍過全州,令急過毋入;雙禮諸軍亦出城合進。時張勝、郭有名已至嚴關,與大軍相距十里;約曰:『敵至,則舉砲傳警,毋下關;須大軍至,始戰』。薄暮聞砲,諸軍擬赴之;定國曰:『無庸』。俟之寂然。蓋有德驛湖之敗,遣眾數萬馳救全州;不意南師已營關上;會日暮,退去。明日,北師至關;張勝等傳砲,大軍蓐食而前,戰於關下。北師銳甚,象僨歸;定國斬馭象者,諸軍奮勇前進,象亦突陣。北帥大崩,斬戮不可勝計。天大雷雨,橫尸遍野,追及於大榕江。有德急入桂林,閉城而守;大軍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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