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列传
李斯列传 (第1/3页)
李斯,楚国上蔡人。
他年轻的时候在郡里当小吏,常常看到官衙厕所的老鼠,在吃秽物,每当有人或是狗走近的时候,就惊慌恐惧。
后来李斯走进仓库,发现仓库里的老鼠,吃的是囤积的粟米,藏住在大屋檐下的房室里,却用不着忧虑人和狗的接近。
于是李斯便叹息说“:一个人的贤能或是不肖,就像老鼠一样,得看自己处在什么环境了。”从此李斯便跟着荀卿学习帝王之术。
待到学业完成,李斯估摸如果去侍奉楚王,是不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而当时六国的形势都很不好,已经没有为它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了,所以就决心到西方秦国去。
李斯动身的时候,给荀卿辞别,说:“我听说一个人要是遇到时机,千万不可疏失怠慢,那样会把机会错过。
现在各国诸侯都在争取时机,希望各自成就大的事业,所以有谋略的游说之士可以很容易掌握实权,尤其是秦王更是野心勃勃,想要吞并天下,自称皇帝,治理万方。
这正是以游说为事业的布衣之士奔走四方,猎取富贵的时候到了。
处于卑贱地位的人,心里总是想着有所不为,以致于失去良机,这样未免实在太迂腐愚蠢了。
他们就像禽兽一样,只知道看见肉就吃,不过是徒具人的外表,只能勉强走路的家伙罢了。
所以一个人最耻辱的莫过于身份低贱,最悲哀的莫过于处境穷困。
要是长久地处在低贱的地位和穷困的境遇,却还愤世嫉俗,憎恶荣华富贵,固执地坚持有所不为的教条,这就不是游说之士真正的意愿了。
所以我李斯现在就要动身到西方去游说秦国的国王了。”李斯来到秦国,恰巧秦庄襄王去世,李斯谋求当秦国丞相文信侯吕不韦门下的舍人,吕不韦很赏识他,任命他为郎官。
李斯因此得到了游说的机会。
李斯游说秦王政说“:如果秦国要静坐等待诸侯的衰败,那就会失去良机。
一个成大功的人,就在于他能够趁着别的国家有机可乘的时候,进行颠覆性的破坏活动。
以前秦穆公虽然创建了霸业,却始终没有办法兼并东方六国,是什么缘故呢?这是由于当时地方诸侯还很多,周朝的德望还没有完全衰败,所以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这五个霸主,一个接一个兴起,相继推尊东周王室。
但是自从秦孝公以来,东周王室卑贱微弱极了,诸侯各国相互吞并,函谷关以东的地方形成六国并峙的局面,秦国乘势逐渐征服六国,迄今已有六个世代了。
现今诸侯都被秦国征服,已经好像直接隶属于秦国的郡县一样。
以秦国国势的强盛,加上大王的贤明,简直像炊妇扫除灶上的尘垢一样,轻而易举就可以消灭诸侯,建立帝王的业绩,完成天下的统一,这是万世难逢的惟一时机呀!现在如果疏忽怠慢而不赶快抓住时机,待到诸侯实力渐渐恢复,再度强大起来,彼此相互团结订立合纵的盟约,那时大王您即使有黄帝那样了不起的才干,也没有法子吞并它们了。”于是秦王政任命李斯为长史,听从他的计策,暗地派遣有谋略的游说之士,带着金玉宝物去游说诸侯。
诸侯国家内的知名人士,凡可以用财物收买过来归附秦国的,就赠与丰厚的礼物来拉拢他;至于不肯被收买的人,就用利剑将其暗杀刺死。
秦王政先用这种手段破坏诸侯各国君臣之间的团结,随后就派遣善于用兵的将领带兵去进攻。
秦王政任命李斯为客卿。
这时候恰好有个韩国的水利家名叫郑国的来到秦国当间谍,指导秦国的老百姓怎样开凿河道,灌溉田地,以便大量消耗秦国的民力和财力,使秦国无力东征。
这个阴谋后来被发觉了,于是秦王宗室大臣们都纷纷对秦王政说“:诸侯各国的人来委身事秦的,大多是为他们的国君而游说,想离间秦国罢了!恳请大王把诸侯各国来的客卿一律驱逐出境。”李斯也在被计划要驱逐的客卿之列,于是李斯上书说:“我听说官吏们建议要驱逐客卿,我以为这是错误的。
从前穆公招揽贤才,从西戎争取了由余,从东边楚国宛地赎得了百里奚,又派人到宋国迎接蹇叔,从晋国聘来公孙支、丕豹。
这五个贤人,并不出自秦国,可是秦穆公任用他们,结果吞并了二十多个国家,这样才得以称霸西戎。
孝公用商鞅的新法,转移风气,改变习俗,人民因此丰盛殷实,国家因此富足强大,老百姓乐于为国效力,诸侯也归服亲近,先后击败魏国和楚国的军队,获得领土千里,直到现在,还是政治修明,国力强盛。
惠王用了张仪的计谋,攻下三川地域,西边吞并巴、蜀两郡;北边收史记得上郡;南边攻取汉中,包围九夷各部,控制鄢、郢一带;向东占据成皋险要地区,割取肥沃土地,结果拆散了六国的合纵,使诸侯争着向西侍奉秦国,功业德泽一直影响到今天。
昭王得到范雎为丞相,于是罢免了穰侯魏冉,斥逐华阳君芈戎,加强王室,堵塞权贵私门,好似蚕吃桑叶一般地逐渐征伐诸侯土地,终于使秦国奠定了帝业的基础。
以上四位君王都是依靠客卿的功劳。
从这些历史事实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呢?假使过去这四位君王驱逐客卿而不予容纳,疏远贤才而不重用,那么国家就没有富厚的实力,而秦国也没有强大的威名了。
“现在陛下得到了昆山所产的美玉,有了随侯的明珠和卞和的宝璧,挂着明月珠,佩着太阿剑,驾着纤离马,竖着翠凤旗,摆着灵鼍鼓。
这几件宝物,秦国一样也不出产,而陛下都喜欢它,是为什么呢?一定要秦国生产的才可以,那么朝廷上就没有夜光珠陈设,犀角象牙的器物就不得当珍玩,郑、卫等国的美女不会侍奉后宫,豒马是等好马也不该养在马棚,同时江南出产的黄金白锡不该使用,西蜀出产的丹青也无法当作颜料了。
所有装饰后宫,充作姬妾,赏心乐意,怡目悦耳的,一定要产自秦国才可以,那么缀着宛地出产的珠子的簪,嵌着玑的耳坠,细缯白绢的衣服,以及织锦刺绣的装饰,就不会进献于面前。
而时髦幽雅、娇艳娴淑的赵国美女也不侍立于左右了。
再说到敲水瓶,打瓦缶,弹竹筝,拍着大腿,这样呜呜地歌唱,用来快活听觉的,是道地的秦国音乐;那些郑卫桑间的靡靡之音,虞舜箫韶、周朝武、象的古乐,却是外国的音乐。
现在舍弃了敲打水瓶瓦缶而听郑卫的歌曲,不用弹竹筝而欣赏箫韶武象的古乐,这样做是为什么呢?这不过是称心快意于当前,适合观赏罢了!现在用人却不是这样,不问是非,不论好坏,只要不是秦国人,就不用;做客卿的,就驱逐。
那么所看重的是女色、音乐、宝珠、美玉,所轻视的是人才了。
这不是统一天下,控制诸侯的办法呀!“我听说土地广的粮食多,国家大的人口众,军队强盛的士卒勇敢。
所以泰山不排斥土壤,才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拒绝小水溪,才能成为它的深广;王天下者不抛弃小民,才能显扬盛德。
所以土地不分东西南北,人民不分本国外国,终年求充实求美好,鬼神就会降给他福泽,这就是五帝三王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啊!现在大王却要抛弃人民来帮助敌国,排斥宾客让他们事奉诸侯,使得天下的人才,退缩不敢西来,住脚不再踏入秦国,这就叫做借兵器给敌人,送粮食给盗贼啊!“不是秦国出产的物品,值得珍贵的还很多;不是出自秦国的人才,愿意忠心事秦的也不少。
现在却要驱逐客卿来资助敌国,减损人民来增强仇敌,使得国内空虚而外面又和诸侯结怨,而希望国家不遭受危险,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秦王政于是废除驱逐客卿的命令,恢复李斯的官职,继续使用他的计策,后来又调升他当廷尉。
从李斯初佐秦以来,前后二十多年,秦王政终于吞并天下。
于是秦王政采用“皇帝”的尊号,任命李斯为丞相。
接着又摧毁各国郡县的城垣,并销熔天下的兵器,表示再也不必使用了。
又不立宗室子弟为王,不封功臣为诸侯,使秦国没有一尺土地的封赏,是希望以后,从此再也没有战争攻伐的祸患了。
秦始皇三十四年,有一天,在咸阳宫摆设酒宴,博士仆射周青臣等人在席间纷纷颂扬称赞始皇的功德武威。
于是齐人淳于越就进谏说:“我听说殷代、周代的王位继承了一千多年,他们都曾把领土分封给自己的子弟和功臣,因此自然形成了多方面的辅助力量。
现在陛下虽然统一了中国,但秦国的宗族子弟却没有爵位,只是平民的身份,如此王室没有树立屏藩的力量,一旦国内出了如篡乱齐国的田常,或是瓜分晋国的六卿这类的危险人物,您拿什么来拯救危亡呢?做事情不取法于古代而能持续长久的例子,我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现在周青臣等人居然还当着大王的面这样胡乱献媚,尽说些好听的话,助长您的过失,他们哪里称得上是可靠的大臣呢?”秦始皇听后把这个建议交给李斯处理。
李斯认为淳于越的建议荒谬,不应当采纳,就上书说:“古时候天下败乱分散,彼此不能统一。
因此各地诸侯纷纷兴起,一般的论调都是称引古事来危害当今,装点一些虚浮的言辞来干扰实际。
人人都觉得他自己的一套学问最好,并且还用这一套东西来否定他们的君王所制定的法令。
现在陛下已经统一了天下,建立了一套善恶是非标准,而且海内已经共同拥戴陛下一人。
可是当今各家诸子的流派,他们却是一起在任意批评朝廷所颁布的法律和教育制度。
听说朝廷的法令一颁布,这些人就各人根据他们自己学的那套理论来批评、议论它。
有些人看到朝廷的命令,回家去便自己在心里嘀咕不满,出门便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人们总是以批评国君来显耀自己的学识,并以此来求取虚名。
认为只有将自己的意见来与朝廷对立才显得高明,并率领着很多下面的人来制造对朝廷的诽谤。
这样的情况如果不设法加以制止,那么,君主的威望便会跌落,私人的党羽也将要形成。
所以把这些私人的著作言论都想法予以禁毁,对朝廷是会有好处的。
臣请求陛下颁布命令,凡是民间有收藏《尚书》、《诗三百》、诸子百家等书籍著作的,一律都要烧毁干净。
命令下达以后,满了三十天,如有人仍不把藏书毁弃,就处以黥刑,并罚他服修筑长城的劳役。
至于不必加以烧毁的,只限于有关占卜、医药和园艺之类的书籍。
若是有想学习法令的人,应该以在职的官吏为师,不能私相授受。”始皇批准了李斯的奏议,没收烧毁了《诗三百》、《尚书》、诸子百家的书籍。
让天下百姓变得愚昧无知,使他们不能再用古代的制度来否定当前朝廷的措施。
关于修订典章制度,制定具体法令,都是从始皇开始做起的。
又统一了全国的文字。
普天下各地都修盖了专供皇帝巡行时居住的宫室。
始皇三十五年,又巡行天下,南征闽越,北逐匈奴,攘除了西方的夷狄。
以上种种措施,李斯都参与其中,为始皇出了力。
李斯的长男李由官拜三川郡的郡守。
其余的几个儿子都与秦国的公主结了婚,几个女儿也都嫁给了秦国皇族的子弟。
有一次,三川郡守李由请假回到咸阳家里,李斯在家里摆设酒宴,文武百官都前来给李斯敬酒祝贺,来往于李斯史记门前的车马竟达到好几千。
李斯不禁长叹说:“唉,我曾听荀卿说过:‘富贵权势不宜享受得太过分。’我李斯原不过是个上蔡布衣,民间的一个普通百姓而已,皇帝实在不知道我是一个没有才能的人,竟把我提拔到这样高的地位。
现在朝廷中众臣的地位,没有一个人是在我上头的,我可以说是富贵达到极点了。
事物发展到了尽头,就必然要衰微下来,真不知道我将来的结局是福还是祸呢!”始皇三十七年十月,始皇巡行天下,出游会稽山,经过吴地,从江乘渡海,往北到达琅笽山。
丞相李斯,以及中车府令兼符玺令赵高,也都跟着去。
始皇有二十几个儿子,长子扶苏因为屡次劝谏始皇。
触怒了始皇,始皇便有意疏远他,叫他去上郡监督军队,防御匈奴,又任命蒙恬当将军。
始皇的最小的儿子胡亥,最得始皇的欢心,请求跟随一同出游,始皇答应了。
其他的儿子都没能跟着去。
那年七月,始皇来到沙丘,病得很严重,便叫赵高写遗诏赐给公子扶苏说:“把兵权交给蒙恬,赶快来参与丧事,到咸阳会齐,然后再行葬礼。”遗诏已封好,还没来得及交给使者送去,始皇就去世了。
遗诏和玺印都在赵高那儿,只有儿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以及为始皇所宠幸的五六个宦官知道始皇去世,其余群臣都没有人知道。
李斯以为皇上在外头去世,朝廷又没有事先立定太子,惟恐始皇的那几个公子以及天下人叛乱,所以隐瞒消息,不发布丧事。
就把始皇的尸体安放在鍂车京车中,百官像平常一样,向着车子奏事并进呈食物,宦官们就假托始皇的命令,从鍂车京车里批准百官所奏的公事。
赵高于是扣留了赐给扶苏的玺印和遗诏,就对公子胡亥说:“皇上去世,没有遗命封立诸子为王,而只赐给了长子扶苏遗诏。
等长子一来到,就会立为皇帝,而你却连一点儿土地也没有分封到,该怎么办呢?”胡亥说“:本来如此。
我听人家说,贤明的君王最了解他的属臣,聪睿的父亲最清楚他的儿子。
我父亲他当然知道哪个儿子应该嗣位,哪个儿子不应受封。
现在我父亲既然不下命令封赐诸子,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赵高说:“话不能这样说,现在天下的大权,都在你、我和丞相李斯的手中,我们要谁生存谁就生存,要谁灭亡谁就灭亡,你何不多加考虑计划看看?而且让别人向自己称臣和自己向别人称臣,控制别人和接受别人控制,这两样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呢?”胡亥说“:废弃长兄而拥立幼弟,是不合乎道义的;不遵从父亲的遗诏,妄想嗣位为帝;或者惟恐长兄嗣位以后,自己失去宠恃,可能被杀,因而阴谋篡位,这都是不孝的;自己才能薄弱陋劣,勉强依靠别人出力帮忙,并不算是能干;这三件都是违背道德,不为天下人所心服的。
我要是妄想这样做,就怕自己身遭不测,说不定弄得国亡宗灭,再也没有人祭祀呢!”赵高说“:我听说商汤、周武王杀了他们的君王,全天下人都称赞他们行为符合道义,不算是不忠诚。
卫出公杀了他的父亲,卫国人因而推重他的德望,孔子还在《春秋》上特加记载,不算是不孝顺。
做大事的人不可拘泥细端,隆盛的德行不必计较琐细的礼节。
乡里间日常的琐事,和朝廷百官所担负的工作,性质各不相同,如果百官办事套用处理乡间琐事的办法,那必定会导致失败。
因此,凡事只顾细节而遗忘大体,必生祸患;犹疑不决,必招灾害。
要是能勇敢果断,放手去做,连鬼神也会畏惧逃避,后来必能成功。
但愿你按照我的意见去做。”胡亥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现在皇上刚去世,还没有发丧,丧礼还没有结束,怎么方便拿这件事来要求丞相呢?”赵高说“:时机可是挺要紧的啊!稍一迟缓,就不允许你再做任何打算了。
就像携带干粮骑着快马赶路一样,最怕的是耽误时机了。”胡亥同意了赵高的话之后,赵高说:“如果不与丞相谋划,恐怕事情不会成功,臣请求为你来和丞相一起谋划吧!”赵高因此对丞相李斯说:“皇上去世,赐遗诏给长子,叫他赶来参加丧事,到咸阳会齐,准备嗣位为帝。
可是遗诏还没来得及送出,皇上就先去世了。
如今还没有人知道皇上去世的消息,所赐给长子的遗诏和符令玺印都在胡亥那儿。
现在要决定谁是太子,就看你我的嘴巴怎么说话了。
你觉得这事情该怎么办?”李斯说“:怎么可以说这种亡灭国家的话呢?这种立定太子的事,不是我们这种做人臣的人所应该讨论的。”赵高说“:你自己估量一下你的才能比蒙恬怎样?你对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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