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列传
李斯列传 (第2/3页)
的功劳可比蒙恬高?你可曾比蒙恬更加深谋远虑而不致失算?你未必真比蒙恬更不会结怨于天下人?你比蒙恬更加和长子扶苏有旧交情而又深得信任?”李斯说“:这五样我都比不上蒙恬,但你为什么对我如此苛求责备呢?”赵高说“:我原不过是宫禁里一个供人驱使的奴役,侥幸因为熟悉狱法,得以有机会进入秦朝宫廷,掌管事务,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到秦王所罢免的丞相或功臣,是曾经连封两代相继为官的,这些大臣最后都是被诛戮而死。
皇帝的二十几个儿子,他们的为人都是你所知道的。
长子扶苏刚强果断,威武勇敢,肯信任人,又善于鼓舞别人,让他们替自己出力。
扶苏即皇帝位后,必定任命蒙恬当丞相,这样一来,你是不可能带着通侯的印绶回家享福,这是很明确的了。
我接受皇上的命令,教胡亥学习,我让他学习法令诸事好几年了,却没有看到他有过过失。
胡亥慈祥仁爱,敦厚笃实,轻视财物,看重士人,心里非常聪明但口不善于言辞,对于士人都非常礼貌尊敬,秦国的那些公子都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所以他可以继承皇位,你最好计划一下,确定他为太子。”李斯说“:你趁早回到你的本位去管你自己的事吧!我李斯遵照皇帝的遗嘱,自己的命运听从上天的安排,还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吗?”赵高说“:你自以为现在的处境很安稳,但说不准会很危险呢!如果你参加我们的计划,也许你觉得很危险,但说不定却会平安无事。
一个人要是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怎能算是出类拔萃的聪明人呢?”李斯说“:我李斯原不过是上蔡民间的布衣,皇上侥幸提拔我为丞相,封我为通侯,皇上之所以要把我的子孙都封了尊位,赐给厚禄,原本是要把国家存亡安危的重担交给我的。
我怎么能辜负皇帝对我的恩义呢?肝胆相照的忠臣,不因怕死而存侥幸于万一的心理;谨身侍亲的孝子,也不宜于勤劳而使自己的生命遭受危险。
做人臣的只要各守本分的职责就够了。
你不要再说了,再说的话,可就要陷我李斯于罪了!”赵高说:“我听说聪明人处世,凡事灵活变化,不会固执不通。
他能够抓紧局势变化的关键,顺应潮流;看到事物发史记展的苗头,就能知道它原本的方向;看到事物发展的动向,就能知道它最后的结果。
事物的发展本来是有这种情况的,怎么能固执着永恒不变的准则呢?现在天下的权威和命运都掌握在胡亥手中,我有办法揣摩出胡亥的意志来。
而且现在扶苏在外,胡亥在内,始皇为上,扶苏为下,如由内部控制外部,由上面控制下面,自然方便。
一旦错过机会,上下内外的形势发生变化,再想反对扶苏,就不免变成乱臣贼子了。
所以秋天天寒霜降,草木自然零落凋谢;春天天暖冰解,万物自然成长,这是必然结果,客观的形势,是足以决定人的行为和取舍的呀!你现在怎么还不理解这种道理呢?”李斯说:“我听说晋献公废申生立奚齐,结果换来三代的政局不安;齐桓公和他的弟弟公子纠争夺君位,后来公子纠给杀了;殷纣杀了叔父比干,不听人家的劝谏,因此都城变成废墟,国家危亡。
这三件都是违背天理的例子,弄得宗庙没有人祭祀。
我和他们这几个一样也是人,他们既然因违背天理而遭灾祸,我还干嘛参与篡位的阴谋!”赵高说“:在上位的(指胡亥)和在下位的(指李斯)如果同心协力,就可以保有永久的富贵;宫里的人(指赵高)和宫外的百官大臣(指李斯)如果互相应和,事情自然顺乎,不致有差错。
你要是听我的计策,你就可以长久享有侯爵,还可以传给子孙万代。
而且你也可以像王子乔和赤松子两位仙人那般的长寿,像孔子和墨子两位圣贤那般的聪明智慧。
现在你却舍弃这个好计策不肯听从,那么连你的子孙都不免遭殃,我实在很替你耽心害怕。
一个善于自处的人是能因祸得福的,你打算把自己如何来安置呢?”李斯于是抬头望着天,掉眼泪叹息着说:“唉!我偏偏不幸生长在乱世里,既然不能自杀来报答皇帝,要向哪儿去寄托我的生命呢?”于是李斯就听从了赵高的计谋。
赵高就回复胡亥说“:我是得了你的允许,奉了你的公开命令去通知李斯的,李斯敢不听从吗?”李斯于是和赵高一起密谋。
李斯假装接受了皇帝的遗诏———命令丞相立胡亥为太子。
就另外伪造了一封遗诏赐给长子扶苏说:“我巡行天下,祈祷祭祀各地名山的神明,以便降福延长寿命。
现在扶苏和将军蒙恬带领着几十万大兵,驻扎在边疆,已有十多年了,不能向前伸展国家的领土,士兵死亡损失又很惨重,一点儿功劳也没有,却反而屡次上书直言诽谤我的所作所为。
只因为不能被解除监兵的职务,以便回朝来做太子,就整天地怨恨不平。
扶苏做人儿子的,实在太不懂得孝顺,现在赐剑给你,让你自杀。
将军蒙恬跟随扶苏在外头,既不能改正扶苏的错误,显然是有意如此,那你也应该知道扶苏心里的打算。
做人臣的却不知道忠心国家,现在也赐你自杀,把军队交给副将军王离。”就在诏书的封口处盖上了皇帝的玺印,派遣胡亥手下的亲信送到上郡给扶苏。
使者来到上郡,扶苏拆开诏书一看,就哭泣着走入内宅,准备自杀。
蒙恬阻止扶苏说:“陛下如今在外头,还没有立太子,派我率领三十万大军把守边疆,叫公子你来监督,这是关系天下安危的重大任务呀!如今只因一个使臣到来,你就想自杀,你哪里知道这不是奸诈的诡计呢?我请求你重新去请示一下,等请示之后再死也不迟!”使者在旁边一再逼迫催促,扶苏为人仁弱,对蒙恬说“:如果父亲命令儿子自杀,那还要再请示些什么呢?”说完就自杀了。
蒙恬不肯自杀,使者于是把蒙恬交给手下小吏,囚禁在阳周县。
使者回来报告,胡亥、李斯、赵高大喜至极。
来到咸阳,发布丧事,太子胡亥立为二世皇帝。
胡亥任命赵高为郎中令。
赵高经常在宫中侍奉皇帝,掌握大权。
有一天,二世皇帝退朝休息的时候,叫来赵高商讨事情,就对赵高说:“人生在世上,简直像从裂开的墙缝中看见快马飞奔而过一样,实在太短暂了。
我既然已经当了天下的皇帝,想要享尽天下一切声色的娱乐,受用一切心中所喜爱的物质,而又要使宗庙安定,百姓生活愉快,永久享有天下,直到我寿终正寝而止,按道理讲,这是可能的吗?”赵高说:“这是贤明的君主所能够做到的,但昏乱的君主就不该这么做。
臣不敢回避斧钺的罪诛,且让臣说给陛下听听,但愿陛下稍加留意考虑。
说到沙丘篡位的密谋,诸位公子以及朝廷中的大臣们都在怀疑,而公子们都是陛下的哥哥,几位大臣又都是先帝所委任的。
现在陛下刚刚即位,他们这般人总是歪歪扭扭地不服气,只怕他们就要造反了。
而且蒙恬已经死了,蒙毅在外头,臣可真是心惊胆寒,就怕没有好下场,陛下又怎么能尽情享受这种快乐呢?”二世皇帝说“:那该怎么办呢?”赵高说:“让法令变得严峻,刑罚变得苛酷。
让犯法有罪的,互相牵连而受诛,甚至于逮捕他们整个家族的人。
诛灭大臣,同本皇族的人疏远,而让贫贱没有地位的人得到尊宠。
把先帝所委任的旧臣一概除去,另外任用你所亲信的人,并同他们接近,他们就暗中感激陛下的恩惠,自然归附了陛下。
如此对你有害的人都被消灭,那些人的奸计也就无法实现了。
朝廷中的百官大臣,没有一个不蒙受你的隆恩厚德的,陛下自可高枕无忧,为所欲为,纵情享受,充分游乐。
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二世皇帝同意了赵高的话,就把从前的法律都改动了。
结果凡群臣和宗族有罪,二世皇帝随即把犯人交给赵高,命令他穷究审问。
结果诛杀了大臣蒙毅等人。
十二个公子在咸阳把头砍了,陈尸市面让众人看。
十个公主也给在杜县断裂肢体杀了,也陈尸到市面上。
这些宗族的财物都充公,没收在天子内库里。
牵连被治罪的人数不清。
公子高想要亡命出逃,深怕本家族的人被逮捕处死,就上书说:“从前先帝健在的时候,每逢臣入宫,先帝就赐给臣吃的,出宫的时候,也赐臣乘他的车子。
先帝内府的衣服,臣能得到赏赐,先帝宫中马房里珍贵难得的马匹,臣也能够得到赏赐。
臣应该跟随先帝一同死去,可是当时却没能做到。
做人子没有尽到孝顺,做人臣没尽到忠诚。
不忠不孝的人,声名已经败坏,是没有立足在世上的必要了。
臣请求准许跟随先帝一同死去,但愿能安葬在骊山脚下。
请陛下哀怜臣,让臣侥幸达到这个愿望吧!”这封书呈递上去,胡亥真是太高兴了,即刻把赵高找来,指示给赵高看,又告诉赵高说:“这是不是公子高原想叛乱,只因大势已去,情急无奈,才只好这样做呢?”赵高说“:在严刑峻法之下,做人臣的连担心生命不保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计划史记叛乱呢?”胡亥就批准了公子高的请求,赏赐十万钱作为安葬的费用。
法令诛罚一天比一天地严厉残酷,群臣们人人都自觉得生命难保,想要叛乱的人越来越多了。
二世皇帝又建造了阿房宫,修筑供一般人行走的公路,以及专供天子用的马路。
租税越来越重了,守边城,服劳役,接连的征调逼迫,没有个完了的时候。
于是准备被征调到渔阳守边城的楚地士兵陈胜、吴广等人率先进行叛乱,从太行山以东开始,英雄豪杰群起响应,各自立为侯王,反叛秦国,大军来到鸿门,才被秦兵击退。
李斯屡次想要找机会请求进谏,二世皇帝都没答应。
二世皇帝却反而责问李斯说“:我有我个人的看法,我曾听韩非这么说:‘古时候帝尧有了天下,殿堂不过三尺高;从山上采来的作屋椽的木条,都不加以雕镂,用茅草做屋顶,而且没有修剪整齐,即使是旅舍中寄宿的行人的生活,也没有像尧这样清苦的呀!冬天穿鹿皮衣,夏天穿麻布衣,吃的是粗米稻饼,只用蔬菜作羹汤,用陶土制的簋吃饭,用陶土制的酒杯喝酒,即使是看守里门的人的生活,也没有像尧这样简陋的呀!夏禹开凿龙门山,使得河水畅通,大夏地方不再泛滥成灾。
又疏通了九条河流,曲折地筑起九河的堤防。
把堵塞拥挤的河道加以开导疏浚,引导河水到海里去。
夏禹劳累得腿上的毛都秃了,手掌足心长出厚茧,终年的风吹日晒,容颜一片黎黑。
夏禹就这样死在外头,安葬在会稽山上。
一般奴隶的劳苦,也没有像他这样酷烈的呀!’做了享有天下的皇帝,他的可贵,难道就是要身心交瘁,身体还像旅客在客栈里,口里吃着像守里门的人吃的那种饮食,手里拿着像奴隶所做的那样的活儿吗?这些刻苦的劳作,只是一般的百姓应当竭力去做的事,不是贤人所急于要做的。
贤人享有天下,只求天下的人都顺适他一个人的心意就够了,这就是他有天下可贵的地方啊!所谓的贤人,必定要能安定天下,而又能治理万民,如果像尧和禹那样,连对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好处,还能治理什么天下呢?所以我打算随心所欲,放纵享乐,而又希望能永久保有天下,不致有任何祸患,你说说怎么办呢?”李斯的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的郡守,群起的盗寇像吴广等人,向西攻占土地,无论来到李由所管辖的地区,还是由此地区离开,李由都无法禁止。
等到章邯驱逐击败了吴广等人的军队以后,使者接二连三,来到三川郡调查,责问李斯身居三公的地位,为什么竟纵容叛乱的盗寇如此胡闹?李斯又怕死,又贪恋富贵,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为了企图博得二世皇帝的欢心,就迎合二世皇帝的心意上书回答说:“所谓贤明的君主,必定是要能够掌握治理天下国家的道理,而又能利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属臣和全国百姓的。
能利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那么属臣就不敢不竭尽才能来为君主奉献牺牲了。
如此一来,君主和属臣的职责明确,在上位和在下位的名义彰明,那么全天下不管是贤能或是不肖的人,就没有敢不竭力尽责来为君主奉献牺牲的了。
因此君主虽然对天下实施专制独裁,事实上却好像没什么事可让他去费心制裁似的,他也就能够穷奢极欲,享尽人间最大的乐趣了。
这样才是贤明的君主啊!对于这番道理,难道不应该仔细研究吗?“所以申不害曾说:‘拥有天下的人,要是还不懂得肆情纵恣,那就是所谓拿天下当作自身的桎梏了。’这种君主,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不懂得利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而却很愚蠢地拿自身来为天下人民劳苦卖命,就像尧和禹作为一个君主,要是不能讲求申不害、韩非的高明治术,推行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别人,并且专让天下人来顺适自己的心意,而却偏要苦形劳神,拿自身来为百姓奉献牺牲,这就是超越本身职责,做了百姓份内卑贱的差事了。
这种卑贱的差事,原不是养育天下的君主所该做的呀!不然,作为一个君主,又有什么可贵的呢?而且让别人来为自己奉献牺牲,自己当然会显得尊贵,别人也就当然低贱了。
要是叫自己来为别人奉献牺牲,那么别人就会显得尊贵,而自己却变成低贱了。
所以拿自己来为别人奉献牺牲的,必定地位低贱,而大家所共同为他奉献牺牲的人,必定地位尊贵,从远古到现在,没有不是这样的呀!凡是古代所以尊重贤能的人,为的是他们地位富贵,所以厌恶不肖的人,为的是他们地位低贱啊,像尧和禹那样,拿自身来为天下奉献牺牲的,要是随着世俗的看法,也来对他们的这种行为赞誉佩服一番,那就失去了尊重贤人的用心,可以说是极大的错误了。
所以说尧和禹是反而把天下作为自己的桎梏,不是很恰当的吗?这是由于不能利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的过失啊!“所以韩非说:‘慈祥的母亲,会有败家的子弟,而严厉的家庭,却没有扌干格的奴婢。’这是什么缘故呢?这只是由于能不能用严厉的惩罚的分别啊!所以商鞅所制定的法令,连把容易引起火灾的灰烬丢弃在路上也要处刑。
丢弃灰烬只不过是很小的罪过,而却要受刑,那就是推行严刑峻法了。
只有贤明的君主才懂得怎样严厉地督察轻微的罪过。
连轻微的罪过也要受到严厉的督察,何况有了重罪呢?所以这样一来,人民就不敢贸然触犯法令了。
因此韩非说‘:虽然才不过几尺长的布帛,一般人见了却都想要偷盗,可是百镒的美好黄金,连盗跖那样的匪徒也不敢攫取,这不是一般人好利心重,几尺长的布帛价值高,而盗跖的欲望浅少,也不是因为盗跖那样的横行抢劫,根本没把百镒的黄金看在眼里。
事实上是因为只要攫取人家的财物,随后就会受到刑罚,所以盗跖当然不敢攫取百镒黄金。
可是一旦刑罚不必认真执行的时候,一般人即使看到几尺布帛,也是想偷盗的了。
因此才不过是五丈高的城墙,只因为峻峭难登,楼季就不敢轻易冒犯,可是虽然是百仞高的泰山,只因为坑谷平坦易走,即使是跛脚的母羊也可给放牧到山顶上。
楼季对五丈高的城墙都感到为难了,难道跛脚的母羊会对百仞高峰感到容易吗?这只是峻峭难登和平坦易走的分别啊!明智君主之所以可以长久地处在尊贵的地位,把握重大的权势,而且独自享有天下的利益,并没有别的特殊办法,只是由于能独断专行,切实利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别人,处罚务求深重,所以天下人就不敢犯法了呀!现在不讲求如何让天下人不敢贸然触犯法令,却力行慈母溺爱而败坏子弟的办法,这就是没有考察圣人的言论了。
既然不能实施圣人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的治术,那还劳身苦心,反而为天下人所驱役,是干什么呢!这不是很可悲吗?史记“而且节俭仁义的人立在朝廷上,荒诞放肆的乐趣就要中止了;谏说论理的臣子在身边非议,流荡泛漫的心意就要穷屈了;烈士死节的行为彰显在世间,淫逸康乐的娱乐就要废弃了。
所以贤明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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