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第3/3页)

实不无道理。但是对你那种一切都已无可救药的悲观主义我却不敢苟同。我相信美元的地位还是能恢复的,我决不认为凡是跟货币沾点边的东西就都在崩溃解体,不可收拾了。”

    “那是因为你不愿相信这一点,”刘易斯反驳。“你是个银行家,要是货币制度崩溃,你那银行就得关门大吉,你本人就得失业。到那时,你们的全部业务将只能是把那些一文不值的纸币作为糊壁花纸或者作为一卷一卷的草纸去卖给人家。”

    马戈特说:“算了,别再往下说啦。”

    埃德温娜叹了口气:“你们明明知道经别人一逗,他就会唠叨个没完,干吗还逗他呢?”

    “不,不,”她丈夫硬是不肯住嘴,“说真的,亲爱的,我要求大家认真看待我的意见。我不需要别人的宽容,也不愿别人这样对待我。”

    马戈特问:“那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人们认识事实真相,要大家认清出于政治原因,加上贪婪和负债,美国已把她本身和全世界的货币制度给毁了。我要人们毫不含糊地认清,破产不但会发生在个人和公司商号身上,也会落在整个国家头上。我还要人们认识到,美国已濒临破产的边缘,至于原因嘛,苍天有灵,历史上的先例够多啦,足以说明破产怎么发生以及为什么发生。货币制度的崩溃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在本世纪之内就有多次先例,而每一次的货币危机都可以归咎于完全同样的原因——政府印发不能兑现的纸币,既无黄金亦无其他价值作为后盾,从而引起通货膨胀这一恶症。

    过去十五年中,美国正是这么干的。”

    “流通美元过剩是个事实,”亚历克斯承认。“稍有见识的人对这一点都不持异议。”

    刘易斯阴郁地点点头:“还有那永远无法偿还的债务,就象一个越吹越大的肥皂泡。历届美国政府胡乱挥霍了几十亿几十亿的钱,发疯似地借债,结果形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巨额赤字,然后就开动印刷机,滥发更多的纸币,造成更糟的通货膨胀局面。至于社会上个人的所作所为不也是学政府的样吗?”刘易斯指指前面的灵车,继续说:“象班·罗塞利这样的银行家真可说是不遗余力地高筑债台。还有你,亚历克斯,你滥发信用卡,以手续简便来鼓励盲目借贷。人们到几时才会重新吸取教训,认识到世上决没有给人方便的放债人呢?实话对你说吧,美国,不论是整个国家还是个人,都已失尽一度拥有的金融理智了。”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马戈特,”埃德温娜说。“我跟刘易斯从来不多谈银行业务,那样比较好,家里的日子才过得比较太平。”

    马戈特笑了:“刘易斯,听你刚才这番宏论就同读你的刊物一模一样。”

    “或者,”他说,“就象在空房间里拍打翅膀,谁也没听进去。”

    埃德温娜突然转了话题:“要给死者行白色的葬礼了。”她俯身向前,透过布满水汽的车窗望着外面已经漫天飘舞的大雪。车队这时已来到城郊,街面因为铺上一层刚刚落地的雪,变得很滑。前面的护卫摩托骑警出于安全考虑,减低了速度,整个送葬车队的行进也都随着慢了下来。

    亚历克斯发现,离墓地只有半英里光景了。

    刘易斯·多尔西言犹未尽,这时又补上一句:“所以,对多数人说来,一切希望都已化作泡影,货币这场玩意儿已收场了。什么存款,退休金,定息投资,全变得一文不值了。眼下,钟正指着午夜过五分,大家都在考虑自己的利益,保住性命要紧。在金钱问题上,人人都想赶在别人前头抢到一个救生圈。而在这一般民众倒霉的时候,仍然存在着渔翁得利的生财之道。马戈特,你如果对此感兴趣,不妨读一读最近的拙作,书的题目是《衰退与灾难——如何借此机会发大财》。顺便说一句,这部书很畅销。”

    “如不见怪,”马戈特说,“我想还是不读为好。你说的那一套生财之道,倒有点象在鼠疫蔓延的当口乘机大搞囤积疫苗的勾当哪!”

    亚历克斯这时背朝着其他人,正透过防风玻璃向外凝望。他暗自寻思,刘易斯这个人有时候活象在演戏,而且做作得过火。不过话得说回来,他要是就什么问题发表起高论来,倒也往往讲得头头是道,有根有据,且不乏真知灼见。今天不正是这样?刘易斯说金融崩溃势在必然,也可能不幸被他言中。果真如此,那将是有史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持这种观点的不单是刘易斯·多尔西一个人,一些金融学权威也有同样的看法,不过忠言逆耳,他们常遭到冷嘲热讽,大概是因为这一套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谁也不愿相信,银行家更不待说了。

    事也凑巧,亚历克斯自己最近的一些想法,有两点正和刘易斯不谋而合。其一是痛感有开源节流之必要——这是亚历克斯一周前在董事会上力主扩充储蓄业务的理由之一。其次是对个人债台高筑的现状感到忧虑,这种情况乃是由于大量发放信贷,尤其是滥发那些塑料信用卡所造成的。

    他重新转过身来,面对着刘易斯。“姑且相信你关于很快要出现崩溃局面的说法,要是你作为一个手头握有美元的普通储户,愿意把钱存在什么样的银行里呢?”

    刘易斯不加思索地说:“大银行。崩溃出现时,首当其冲的是小银行。二十年代的情况就是如此,那时小银行就象玩十柱游戏似地一下子全倒闭了,这一幕还会重演的,因为小银行现金不足,应付不了那种争先恐后挤提存款的局面。顺便提一下,别指望联邦储金保险能帮什么忙!

    那儿可以动用的钱还不到全部银行存款的百分之一,根本不足以对付全国范围内银行纷纷倒闭的局面。”

    刘易斯考虑了一下,接着说:“不过下一回,遭殃的将不单是小银行,某些大银行也得破产;那些大银行有好几百万搁死在大笔工业贷款之中;在这些银行里,国际存款的比重过大,这些为了牟取暴利或保障币值的存款很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流到国外,这样一来,当惊慌失措的储蓄户抢提存款时,手中就没有多少头寸了。所以,我要是真象你假设的那样想存钱的话,就先得把各大银行的结算表好好研究一番,然后再挑选一家这样的银行:它发放的贷款在存款总额中占的比例较小,而且立足点又是牢牢地放在国内存户上。”

    “太好啦!”埃德温娜说,“美一商银行恰好完全符合这些条件。”

    亚历克斯点点头。“眼下是这样。”不过,他暗自推想,要是董事会同意罗斯科·海沃德关于向工业增放巨额贷款的计划,情况就会起变化。

    想到这里,他倒记起来了:再过两天,银行董事将再次碰头,把一周前因班老头逝世而中断的会议继续开完。

    这时,汽车放慢速度,停下了,接着又徐徐向前开动,随后再次停了下来。原来,他们已来到墓地,穿过了墓地的通道。

    其他汽车的车门正在打开,乘客走下车来,有的打着雨伞,有的拉紧上装的衣领,缩着脖子抵挡冰冷的飞雪。棺材从灵车上抬下,一转眼也覆盖上一层白雪。

    马戈特挽住亚历克斯的手臂,和多尔西夫妇一起加入肃静的送殡行列,跟在班·罗塞利的遗体后面,一步一步朝墓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