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6章 去华盛顿谈
第3386章 去华盛顿谈 (第1/3页)
联合技术工作组的第一次会议,开了整整三天。
不是那种从早开到晚、中间只留吃饭时间的连轴转,是上午开、下午开、开完各回各家各看各的数据、第二天再来接着开的节奏。
不急,是因为急也没用。数据不会因为你急就变得更漂亮,标准不会因为你急就自动对齐,信任不会因为你急就从天而降。
信任只能靠时间、靠耐心、靠一次又一次的核对、确认、交叉验证,一点点垒起来,像戈壁滩上的石头被风吹了几千年才磨成今天这个样子。
詹姆斯对天山发动机的测试数据提出了上百个问题。不是找茬,是履职。
适航审定的本质,就是找茬。在别人已经觉得完美的地方找出不完美,在别人已经觉得安全的地方找出隐患,在别人已经觉得没问题的地方找出问题。
找不到,是你的失职。找到了,是你的本份。他提的每个问题都写在纸上,打印出来,整整齐齐地摞在桌上。
周司长拿起来翻了翻,厚得像一本书。他看了叶茂一眼。叶茂的脸上没有表情,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詹姆斯先生,你的问题,我们逐条回答。今天答不完,明天接着答。明天答不完,后天接着答。后天还答不完,你什么时候走,我们答到什么时候。”
“你走了,发邮件。邮件答不完,视频会议。视频会议还答不完,你来军垦城,站在试验台前,看着发动机,我们当面答。答到你没有问题为止。”
詹姆斯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着叶茂。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感动,是尊重。
搞技术的人之间的尊重很廉价,你答对一道题,他就给你一分。答错一道,倒扣一分。分数攒够了,他叫你一声同行。分数不够,你职位再高、背景再硬、口才再好,在他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但叶茂不需要他的尊重,叶茂需要的是他的认可——不是对人的认可,是对数据的认可。
数据认可了,适航证就有希望。适航证有希望了,军垦一号就能飞出去。
飞出华夏领空,飞到米国,飞到欧洲,飞到全世界。让那些等着坐华夏飞机的人,不用再等。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批问题答完了。詹姆斯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用领带的一角慢慢地擦着镜片。
擦了很久,擦到镜片上一点灰尘都没有了,才重新戴上。
“叶局长,数据没有问题。测试方法也没有问题。但数据和方法,都是你们的标准。米国的标准跟你们不一样。不是谁高谁低,是不一样。不一样的尺子,量不出一样的长短。”
叶茂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建一把新尺子。”
叶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詹姆斯先生,你的意思,是建立一套双方共同认可的测试标准?”
“是。不是用你们的标准,也不是用我们的标准。是建第三套标准。你们让一步,我们让一步。让到中间,握上手。握上了,就不松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西一直没说话。她坐在那里,听詹姆斯提问,听叶茂回答,听老周补充,听那些技术细节在空气中飞来飞去。
她不是技术专家,她不需要成为技术专家。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审数据,是表明态度——米国有人愿意跟你谈。
不是偷偷摸摸地谈,是光明正大地谈。不是在密室,是在阳光下。
不是为了出卖米国利益,是为了让米国选民坐上更安全的飞机。这个态度,比一百个技术问题的答案都重要。
她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词——“信任”。
写完了,看着这个词,看了一会儿,又划掉了。信任不是写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你做事,别人看着。做一件,信一分。做十件,信十分。做到一百件,不需要你开口,别人已经信了。
散会了。双方代表站起来握手、交换名片、说着“辛苦了”“下次见”之类的话。
詹姆斯走到叶茂面前,伸出手。叶茂握住了。
“叶局长,省城很好。天很蓝。”
叶茂笑了。“那当然。戈壁滩上的天,从来不骗人。”
军垦城,叶家老宅。杏花开尽了,枝头上光秃秃的。但叶子长出来了,嫩绿的,小小的,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纸。
叶雨泽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盘棋,对面坐着杨革勇。杨革勇手里端着一碗奶茶,喝得呼噜呼噜响。
叶雨泽的电话响了。他没有动,杨革勇也没有动。电话响了好几声,叶雨泽才伸手拿起来,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爸。”是叶茂。
“嗯。”
“联合技术工作组的第一轮谈完了。FAA的人回去了。”
“谈得怎么样?”
“还行。该谈的都谈了。不该谈的,一个字没提。”
叶茂顿了一下,“詹姆斯说,要建一套双方共同认可的测试标准。不是用我们的,也不是用他们的。建第三套。”
叶雨泽沉默了一会儿。“第三套?谁建?”
“我们和他们,一起建。”
叶雨泽又沉默了一会儿。“那要多久?”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叶雨泽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那棵杏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叶茂在电话那头等着,等了好几秒,才听到父亲的声音。
“半年,一年,等得起。”
“发动机等了十几年,不差这一年。但要盯紧了。谈判桌上,一步松,步步松。松了,就被人带着走了。被人带着走的路,不是自己走的路。不是自己走的路,走完了也不记得。”
叶茂说:“爸,我知道了。”
叶雨泽挂了电话。杨革勇端着奶茶碗看着他。“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建新尺子。”
杨革勇愣了一下。“新尺子?谁建?”
“一起建。”
杨革勇放下碗,想了想。“一起建好。一起建的尺子,量谁都一样。量你,是这个数。量我,也是这个数。谁都不吃亏。”
叶雨泽看着这个跟自己认识了快六十年的老兄弟。杨革勇的脸在杏树叶的光影里斑斑驳驳的,皱纹深深浅浅的,像戈壁滩上被风吹了几十年的沟壑。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不是年轻人那种亮,是另一种——看过了风沙、见过了生死、什么都打不垮的那种亮。
“老杨,你说,这把新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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