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此去

    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此去 (第3/3页)

导:“要么,就暂时充作本处的向导。”他抬眼扫过米尤贞,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继续说道:“听说你因公往来边境频繁,还曾多次前往迦南、火寻之地,对那边的风土、水道、路径皆了如指掌,此番我等前来,你正好引路,顺便帮着找出本地潜藏的联络之人,也算了却这番渊源。”

    米尤贞的目光,同样随着明阙罗那两根并立的手指缓缓移动。

    船舱内的光线依旧晦暗,唯一的一盏油灯被风灯罩拢着,将明阙罗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这两个选择,听起来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他要喝热茶还是凉水,可落在米尤贞的耳朵里,却重逾千斤。

    他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掌心触碰到的,是自己新生不久、尚显娇嫩的皮肉。那是孙医官妙手回春的证明,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枷锁”。

    回去复命?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太清楚潘大都如今的处境了。皇庭使者已至,追算之权暂停,总督府早已是风雨飘摇。自己作为潘大督私下派出的密使,九死一生从囫囵泊的地狱里爬出来,如今这副“完好如初”的模样,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回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抚慰与嘉奖,而是皇庭彻查下的无尽盘问,以及家门对头眼中“死而复生”的活嫌疑。

    更何况,麦水鱼背后的势力,既然敢截杀潘氏养子,就绝不会只布下囫囵泊这一个局。他若此刻独身下船,走出这片芦苇荡,恐怕连木鹿城的城门都回不去,就会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钉死在大漠荒滩里。所谓的“听天由命”,在这乱世边境,不过是“死路一条”的体面说法。

    米尤贞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那道曾经被切开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痒意,那是新生的皮肉在提醒他——活着,有多不容易。

    他抬起眼,不再看那两根手指,而是直直望向明阙罗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历经生死的磨砺,这双曾经浑浊的眸子,此刻竟清亮得惊人,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静。

    “官人说笑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他微微低下头,对着明阙罗,也对着这艘船上真正的主人,行了一个标准却虚弱的叉手礼。

    “某这条性命,是贵人麾下救回来的。自当下醒来的这一口气始,就早已不是自己的了,自然愿意竭尽所诚,报答万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那双几乎恢复如初,却皮包骨头的手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却更多的是决绝:“再者,麦氏那贼奴,将某折磨至那般境地,此仇不共戴天。潘督如今身陷囹圄,某身为养儿,又幸得身受重任,既不能在木鹿城为他分忧,若连替他找出失联部曲、揪出幕后黑手的事都做不到,活着,反倒比死了更难堪。”

    他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犹豫,沉声道:“火寻的戈壁怎么走,咸海的盐泽哪里有暗哨,本家商帮在各地的联络暗号,某都烂熟于心。”

    他再次俯身,语气铿锵:“某愿以这副残躯为质,引贵人深入那凶险虎穴。若有半句虚言,或有半分退缩,任凭贵人处置,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