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网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网 (第2/3页)
,多是红色为底,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那种大花,有时是整枝,有时是缠枝。她房中的帷帐、地毯的边角,甚至一些摆设的瓷器、画屏上,也常有那种花的图案。”
“红得像火......层层叠叠......”
苏凌低声重复,眼中光芒更盛,追问道:“阿糜姑娘,靺丸远在海外,你抵达大晋后,也只到过渤海城与这中原帝都龙台。据苏某所知,你所说的这种形制、颜色浓烈如火的红色大花,在北方乃至中原龙台一带,并不常见,更非本地名花。你是如何认得,那便是‘红芍花’?可是那挽筝告知于你?”
阿糜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正是如此”的神情。
“督领明鉴。我确实从未见过那种花。当时只觉得那花开得极好,颜色又正,鲜艳夺目,与挽筝姐姐的容貌气度相得益彰,心中好奇,便大着胆子问过她一次。”
她模仿着记忆中挽筝那慵懒中带着些许追忆的语调,轻声道:“我问她,‘姐姐,这衣裙上绣的,还有房中的花儿,真好看,是什么花?我在北方从未见过这样红的花。’”
“她当时正对镜理妆,闻言,执黛笔的手微微一顿,从铜镜中瞥了我一眼,那双桃花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我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才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软糯尾音的腔调说,‘这个啊,叫做红芍。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开得热闹,颜色正些。咱们北方少见,这东西,多栽种在江南,尤其是荆湘、大江以南那些地方,气候湿润,水土合宜,才能开得这般好。’”
阿糜回忆着当时的对话,继续道:“她还随口吟了两句诗,我当时不懂,只觉得好听,现在想来,大概是在说这花。”
“是什么‘胭脂匀罢,红芍梢头,春在江南’......具体记不清了,但‘红芍’和‘江南’这两个词,我是记得牢牢的。她当时说这话时,看着镜中自己红衣上的刺绣,眼神有些飘远,好像......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苏凌闻言,蓦的眼前一亮,仿佛在重重迷雾中,骤然捕捉到了一缕清晰却意味不明的微光。
然而,这光芒映入他深邃眼眸的同时,心中却猛地一沉。
他缓缓向后靠了靠,身体隐入椅背的阴影中,只有指尖在膝上规律而轻缓地叩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密室内一片沉寂,只余烛火摇曳,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红芍......江南......荆湘以南......软糯口音......”苏凌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他记忆的深潭,激荡起层层疑窦的涟漪。
苏凌蓦地想起,当年在灞南城,当地最大的青楼名唤“袭香苑”。彼时,他第一次遇到了伪装成花魁、实则为荆南杀手组织“红芍影”影主的穆颜卿。
“袭香苑”、“拢香阁”,这两个名字,何其相似!
都带一个“香”字。
青楼取名,多用“香”、“玉”、“春”、“芳”等字眼不假,但“袭香”与“拢香”,在寓意和用字上,隐隐有种异曲同工之妙,都带着一种将“香气”拢聚、侵袭的意味。
这仅仅是巧合吗?
苏凌从不相信过多的巧合。尤其是联想到“袭香苑”本就是“红芍影”设在灞南的重要暗桩,那么这个同样带“香”字、且已消失的“拢香阁”......
再有,阿糜描述,那挽筝几乎只穿火红色衣衫,衣裙上绣的也多是红芍花图案。
而“红芍影”,顾名思义,其核心成员皆为女子,且标识性的装束便是火红色的衣裙。
影主穆颜卿,苏凌所见,从来都是一袭红衣,烈烈如火,魅惑天成。
挽筝对红衣与红芍的执著,已然超出了普通青楼女子的偏好范畴,更像是一种......组织的标识,或是个人的某种坚持。这难道又是一个巧合?
还有,红芍花,性喜温暖湿润,多生于江南,在干燥寒冷的中原龙台,即便有,也多为盆栽,且难以常年盛开,更别提大规模用于室内装饰和衣饰主题。
一个青楼,纵然是头牌花魁,有何必要,又有多大能力,能千里迢迢,从中原帝都,专门下江南去采购红芍花?
就算能采购,鲜花不易保存,绢花、刺绣图案则需专门定制,这其中的耗费与刻意,绝非寻常。
除非......这红芍花,对她们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甚至可能就是某种必须彰显的身份符号。
——“红芍影”,其名便源自“红芍”!
不仅如此,苏凌注意到阿糜特意强调,挽筝说话带着“软糯的腔调”,与龙台本地乃至中原常见的口音不同。
这种“软糯”,是否就是江南,尤其是荆湘、江东一带女子特有的荆南软语?
虽然青楼女子来自天南地北,口音混杂并不稀奇,但结合以上三点,这“软糯口音”便不再是无足轻重的细节,而是成了佐证其可能出身江南的重要一环。
因此。,若以上四点疑窦皆非巧合,而是某种内在关联的体现,那么一个惊心却合乎逻辑的推论,便呼之欲出。
——挽筝,这位两年前龙台拢香阁的红牌花魁,其真实身份,恐怕并非简单的风尘女子。
她极有可能是“红芍影”潜伏在龙台的杀手,甚至,以其头牌的地位、对红芍标识的执著、以及对江南的熟悉程度来看,她很可能就是“红芍影”设在龙台分舵的负责人——分影主级别的人物!
而那已然消失的“拢香阁”,根本就是“红芍影”在帝都龙台经营的一处秘密据点,是如同灞南城“袭香苑”一般的暗桩!
苏凌的指尖叩击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止。
他面沉如水,眼眸深处却似有惊涛骇浪在无声翻涌。
这个推测,丝丝入扣,将名称、衣饰、花卉、口音、行为模式等多个看似孤立的线索,串联成了一个完整而的图景。
烛火无声跃动,将苏凌映在墙壁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一如他此刻心中翻腾不休、却又被强行梳理的思绪。苏凌的指尖再次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次落下,都仿佛敲打在他逐渐清晰的推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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