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斩影分染,骇入,天变(6K)
第七百一十二章 斩影分染,骇入,天变(6K) (第1/3页)
南海。
墨染天穹低垂,压着暗潮沉凝如铅汞。
一艘二十余丈长度的玄色艨艟,正泊于这无垠的幽黑之上。铁壳船体吃水极深,几与舷边平齐,庞然的身形远超寻常海舸。
无帆无桨,唯见舰艏隐有灵光流转,符文明灭,显然是出自隐蔽大势力的特征。
船腹两侧各有一排圆形的舱盖,暗门已经敞开,露出了复杂的滑轮组和符文绞盘,几丛幽蓝色的真元灌注而入,伴随“轧轧”低响,将缠绕的铁链慢慢放长,配着铅坠,垂直没入溟濛无光的海水中。
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的深色劲装,气息沉凝,默默计数着绞盘当前的圈数。
“还有多久?”为首的壮汉问。
“不超过两刻钟。”边上有人回答:“连老六已经传来了信号,正在绑缚贝棺。”
“真想早点见到它啊,”壮汉眸绽精光,慨然长啸:“数百年薪火,寄于一曙!先祖代代遗训,血泪传承,终应于我辈之手,岂非天命攸归?”
言语之间,铁链的长度恰好抵达了千丈。刚延伸至尽头,整个绞盘倏然一震,无数条螺旋状的微小符线浮现,令它开始反向转动。
船体又下沉了一大截。
水声哗然,如巨兽低喘。
链绳的另一端,穿戴着玄色水靠的潜者合上最后两处扣环,摆了摆腿,漂在旁边,打量着眼前那片朦胧的、柔和的莹白辉光,神念透过重重晕染,触及了中心的巨贝。
壳长足有三四丈的砗磲,凝玉般的鳞纹、暗银色的放射肋,幽蓝的外套膜,尽皆清晰可辨,出水孔则吞吐着浓郁之极的轻润元气。
靠近它的时候,自然会生出心神安宁之感。
如沐春风,如归母怀。
涤荡尘虑,几令人忘身所在。
但连老六却相当明白,若这个巨贝当真是那传说中的事物,它绝对是活着的、近乎八境的古老生命,可以瞬间碾碎自己千百回。
不过他仍然得验证,以免把同样栖于深海、大号的蜜香磲错认,跟贝棺混为一谈。
小心翼翼地自出水孔向内望去,通透如胶的蚌肉格外肥厚,绵密的银芒宛若浪沫起落,照彻着一具完全由珍珠雕琢而成的棺椁。
棺身与贝肉几乎长在了一起,像是这千年老蚌一直在用自己的生命滋养它、守护它。
径达六七尺的珍珠,浑圆无瑕,宝光内蕴。已非“价值连城”的形容所能衡量。
可如果把它跟半掏空了的珠体内,那诸多希世陪葬品相比,却只能算上花哨的装饰、陪衬而已,盖因后者每一件均足以作为公侯、州族的传世凭依,奠定百世基业。
在大小不一的星核碎屑、蕴道法印,刻满祭文的幽暗玉符,几颗缩形干瘪的古兽内丹之间,月华流转如纱,包裹着一截黯沉的、盘曲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事物。
这是幽帝遗骸之一,断肠。
昔日,曾有巡王卜筮数日,曰千载之后,或能有福缘深厚之辈,从中悟出幽冥正法。
毕竟,小肠与丹田相邻,主吸纳转化,真元浸润、潜移默化之下,天然铭记了幽帝神功运行的痕迹,待内蕴的道纹历经漫长岁月渐次析出,就形成了一幅影印般的玄奥天书。
得到、悟出它,便有望成为新时代的幽帝。
不远处,盲眼的小鱼循着微弱的暖意游过,在砗磲的边缘浅啄了两口,随即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晕头转向地飘远了。
连老六正要收回神念,上浮复命,突然瞳孔骤缩,被刺激得半闭双眼,只觉泡白了的脸上生出了丝缕奇异的凉意,再定神观之,却发现竟是有光芒从上方穿透了下来。
那是一束月华。
银白、清冷,澄澈,发源于海面、天空,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虚空深处。
它的出现毫无征兆,也难以解释为何如此凝聚,照亮了这阳光永不能抵的深海。
可海水却渐透渐明,层层晕染,由玄转绀,由绀化碧,由碧成璃,终至无色无质,空明如太虚。
巨贝的壳瓣微张开了条缝隙。
于是银光就像是寻到了去处,纷纷扬扬钻入其中,与珍珠的表层相融,点点星罗绽放,仿佛与诸天星斗起了呼应,自具神妙。
但下一瞬,星光月华不再,它们穿梭而至的路线紊乱,空灵的清辉溶化,向四周扩散。
约束它们的元气法则被某种势场逼出了稳定状态,迫压着为天地环境分解、吸收。
连老六当然无法理解这内中的变化。
他神色和熙,四肢舒展,心灵仿佛浸泡在了温泉灵池里,泻去了先前潜水的一切疲惫。
近乎无色的真元也从他的窍穴处飞速渗出,生成了一串串空泡,再解离成纯粹的元气。
这本质上是地表罕见的法则失压。
某种与之并不兼容的宏大道域倏然生成,尚未完全展开,辐射出的力量已先一步把附近的法则排斥挤出,化作“真空”地带,令元气活性急剧变化,形质朝向道域中心聚拢,顺带着也打落了场内修行者们的境界。
弱小如连老六,瞬间就跌坠回归了凡俗。
在神念、真元析出的泡沫散尽后,他应该会被深海的水压立时碾作一坨肉泥,死去。
巨贝则要强得多,它猛地合上蚌壳,周身的鳞纹却迸发出实质性的银色电芒,在水体中轰出了密密麻麻的弧状枝叉轨迹,刺啦刺啦的爆响震彻,形成了无数条彩色辉光带。
炽烈的电弧往下延伸出数丈便扼灭无迹,向上则可达几十丈、上百丈,呈彗尾状,让人联想到太阳风吹拂下地球磁层的幔瓣。
而在更高处的海平面,绚烂的极光亦卷袭着冲激天穹,将云层破开一个发亮的窟窿。
并非刻意为之。
但洞外的霞蔚泼洒开来,却凝成了巍峨的剑体煌煌之象,如巨山拔起,锋锷直指天外!
凛凛然有开辟之气!
“怎么回事?!”船上的遗族成员慌乱地叫嚷,不知所措:“远处的海岛怎么矮下去了?那可是好几十里!帝棺纵有机关布置,也不至于波及、影响到如此远的地貌吧?”
其实,岛屿从未沉陷,只是海面上涨。
赵青的第三剑直接出现在了海底。
依旧是那庞然上百里的剑形,宽阔如陆。
它的剑面是放平的,轻盈地开始抬升。
于是,无法计算的海水被剑面托起,连带着巨贝、铁链、铅坠,以及那艘铁壳船、船上茫然不知发生何事的人们,一同向上浮升。
说是浮升,实则形质与神意分离。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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