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蠢蛋旧王(上)(芦屋道满篇)
番外:蠢蛋旧王(上)(芦屋道满篇) (第3/3页)
窝深陷,目光却灼亮得骇人。
她就那样一日日枯萎下去,如同一盏熬干了油的灯。
终于,在一个月前,阿鹤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是睁着眼、咬着牙,怀着滔天的怨恨死去的。
死不瞑目。
……
道满跟随着忠辅,来到对方所住的长屋。
“五天以前,阿鹤出现在了我的家里……是她的尸体……她明明已经下葬了的……”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屋门,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浊气味便扑面而来。那不是寻常尸臭,更像是混着潮气、泥土与某种执拗不散的怨恨凝结成的阴冷气息。
屋内的景象,让见多了市井怪异的道满,心头也猛地一沉。
一具女尸正以俯卧的姿态,僵硬地趴伏在屋中央的榻榻米上。
正如忠辅所言,她明明已死去月余,却未见分毫腐烂。长发乌黑如初,甚至带着一丝生前的光泽,凌乱地披散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那躯干枯瘦得骇人,仿佛一层失了水分的皮革紧紧包裹着嶙峋骨架。
面孔朝向门口,那双怒睁的眼睛,即便深陷在干瘪的眼窝里,依旧透着一种湿润的非人幽光,死死“盯”着忠辅。
铛——
道满怀里的家传铃铛,忽然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灼得他胸口皮肤生疼。
这种反应前所未有。
想来是极凶的怨气,已然在这里成形了。
这东西……
就算是半吊子,但道满也是有见识的。
这女人死于被休弃的悲愤与绝望,执念炽烈如焚,硬生生阻断了肉身自然的腐朽,化作了民间传闻中怨灵之一,飞女房。
眼下她只是以尸身显形,但恐怕不用太久,待到怨气与这具不腐之躯完全结合,便是索命之时。
“……火、火烧不掉。”忠辅已经维持不住还在港口时的那一丝“体面”,声音在道满身后抖得不成样子,他几乎缩在了道满背后,不敢直视面前那具尸体,“埋了……晚上也会……回来……就躺在这里……”
“呀……呀……”
道满喉头滚动,强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丝近乎僵硬的镇定:“忠辅大人,夫人这……恐怕已不是寻常怨灵,而是成了飞女房啊。这可就……非常、非常不好办了。”
“你……有办法?”忠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办法嘛,倒是有的。”
道满暂且退出长屋,门外巷弄的浊气似乎都比屋里洁净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方才那股子被死尸盯着的寒意才从脊背上缓缓退去,他的语调恢复了那种带着几分拿捏的从容:
“可您这事,怨气缠结之深,凶险异常。要我插手,可是提着性命行走在黄泉边上。这‘奔走之资’与‘符料之实’,您总得先表示诚意,我好去置办些正经东西来应付。”
道满无意于评判忠辅的薄情寡义和咎由自取。
游历三年,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就像在博多港,也有的是人是为了几吊“渡来钱”就沾的满手腥污的。
所以,他没那份闲心。他只知道这趟浑水要是蹚得值了,正好可以狠狠敲这位武士大人一笔,以充作下一步前往畿内闯荡的盘缠。
此外,道满并非如他自己嘴上所说,打算“提着性命行走在黄泉边上”来帮助忠辅。
他可不打算直接对付飞女房,只想着给这位武士大人出个或许能保命的法子,然后躲的远远的,静观其变。
“你……要多少?”忠辅的声音干涩。
“这样吧,我不多要——”
道满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对方全身,最后定格在武士腰间除去太刀以外的那柄朴素短刀上。
“把您腰间那把小柄先押我这儿。我给您事办成了,再用您俸米半年的份额,折成绢段来换回,如何?要筑前绸,我认得好坏。”
与在码头上信口胡诌,只为换取两条腌鲭鱼时不同,道满这次开出了实打实的高价。
筑前绸轻便贵重,易于携带变现,正是他远行最需要的“硬通货”。
至于眼前这位武士大人,在挥霍于游廊之后,再去哪里筹措这相当于半年生计的绢帛,是否会债台高筑,乃至典当家资……那便不是他芦屋道满需要挂怀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