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魂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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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魂游(2) (第1/3页)

    一切似乎又听不清了,像隔着水面,湿漉漉的,又黏腻得紧。

    叮咚——

    一滴水滴落下。

    “世兄远离泉州,暂居夏家,不思故乡乎?”

    “得一二胜友,终日晤言以遣余日,即为至快,何必故乡也?”

    “人生在世,此身便属人管了……入官,即为官管。弃官回乡,即属本府本县公祖父母管矣。来而迎,去而送;出分金,摆酒席;出轴金,贺寿旦。一毫不谨,失其欢心,则祸患立至,这管束,便是埋进土里,也未必能解脱。我是以宁漂流四外,不归家也。”

    “你就是夏存诚的孩子?”

    空旷中,有人唤了自己一声,夏云鹤转过头,看见一个瘦巴巴的老人,笑眯眯看着自己,一双眸子清澈深邃。

    “师父——”,夏云鹤僵住,用力眨了下眼,却见老人还在,她欣喜地抬手去碰,老人化为一堆金色虚影。

    “世上有些人,满口圣贤道理,心里只贪图富贵,衣着温文尔雅,行事却卑劣不堪。”

    “设使女子其身而男子其见,乐闻正论而知俗语之不足听,乐学出世而知浮世之不足恋,则恐当世男子视之,皆当羞愧流汗,不敢出声矣。”

    “世兄怎可如此狂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毁伤,这这这……剃头留须,像什么样子?”

    “道路不只有一条,心性也不只有一种,怎么可以强求同一?”

    “狂妄至极!大哥,这种人怎配做夏氏子弟师长?”

    夏云鹤听见父亲遥遥一声叹息,“那么大年纪了,孤身一人漂泊在异乡,由他去吧,给族中子弟教导的不是很尽心吗?就连沈将军家的那个孩子,也愿意听子静居士的,你我何必苛责?”

    “哼!”

    族叔的话令夏云鹤不知所措,她一抬脚,才发现水漫过脚面,转眼涨至自己胸口,不及呼救,已然将她拽入一片哭声中。

    “大哥!你怎么说也不说,就去了!”,族叔趴在棺椁上哭得悲怆不已。

    灵堂最里侧的草铺上,跪着小小的夏云鹤,她睁着眼睛安静看着族叔夏纯干嚎了一会儿,不觉悲伤,只觉吵得耳膜疼。

    她闭起眼睛,揉揉耳朵,再睁眼,只见自己正坐在宗祠主梁上,下首聚了一堆人,其中一个脑袋光光的人格外惹人注目。

    “师父!”

    夏云鹤心中一紧,只听族叔夏纯义正言辞,“误人子弟?世兄分明在杀人子弟,学生携妓听课,你视若无睹,亵渎圣贤,枉为师表。”

    子静居士道:“为妓者怎么了?她们生来是妓子吗?公怎知妓者无向学之心?圣人的话学生听得,妓子便听不得?老爷们听得,屠夫们便听不得?绸衣者听得,短褐便听不得?”

    “诡辩之论!混杂男女,以黑为白,以苍为素,李松,你置道学于何地!”

    “我看……巫医百工,贩夫走卒,远比假道学们干净得多。”

    “你、你、你……”,夏纯磕巴半天,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李松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笑着道,“公何必如此?及乎开口讲学,便说尔为自己,我为他人;尔为自私,我欲利他;我怜东家之饥矣,又思西家之寒难可忍也……君子坦荡荡,何不坦诚相对?”

    夏纯眯起眼睛,呵斥道,“我自是坦坦荡荡,心口如一,倒是世兄,专好是人之非,非人之是。”

    “哈哈哈,我观公之行事,无甚异于旁人,何必标榜……人尽如此,我亦如此,公亦如此。自朝至暮,自有知识以至今日,均之耕田而求食,买地而求种,架屋而求安,读书而求科第,属官而求尊显,博风水以求福荫子孙。种种日用,皆为自己身家计虑,无一厘为人谋者。”

    “你!”

    “哈哈哈,诸公稍安勿躁,存诚贤弟已去,老夫亦无心留恋,自请辞去夫子,不日北上远游,告辞。”

    夏云鹤正看着,浑身突然似针扎着,一头栽下房梁,痛也不痛,她站起身,却看见自己身处监牢里。

    牢房外,是十九岁的自己,牢房内,是一身囚服,沧桑疲惫的李松。

    夕阳西下,余光斜照进高墙上小小的气窗,落到李松苍老又干瘪的脸上。

    夏云鹤的心又开始疼了,泪水夺眶而出,“师父……”

    她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十九岁的那个自己哽咽的声音,“先生,我族叔是混蛋,是我们夏家对不起你,他乱写你‘肆行不简,与无良辈游于庵,挟妓白昼同浴,勾引士人妻女入庵讲法,一境入狂’,他乱写,先生,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没护好你……”

    李松笑着道:“又说胡话,哪里能怪你呢?我已经七十多了,再无所求,只有一事,贤契可否答应我?”

    “在子静居,东厢房的桌上,有张旧桐琴,是我多年的好友,托付给你……”

    “我不要,先生……”

    “设使女子其身而男子其见,乐闻正论而知俗语之不足听,乐学出世而知浮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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