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魂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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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恋,则恐当世男子视之,皆当羞愧流汗,不敢出声矣。”

    哭声一顿。

    只听李松接着说道:“你需要那张琴,去吧,孩子。明日就是会试了。”

    夏云鹤拍拍心口,努力擦着眼睛,想再多看一眼李松,眼前却仍是一团黑雾,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摸不着,一如她无法救出李松……

    “壮士不忘在沟壑,烈士不忘丧其元。”

    “师父!”

    她痛得喊出声,却看得见了,却看见她最不想看见的,李松已夺了剃刀自裁。

    汩汩鲜血冒出,有侍者抱起李松,大声呼人来救……

    夏云鹤不敢再听,只能紧闭眼睛,哭喊着,“不,不……”

    雨声越来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铺天盖地的雨点打在她的身上,汇成一条河,卷着她滑进旋涡……

    二小姐……

    好妹妹……

    衍姑娘……

    阿泱……

    云丫头……

    云哥儿……

    夏兄……

    逸之……

    ……

    这,都是谁啊……

    红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来,缠上她的眼,缠上她的眉,缠上她的肩,缠上她的手腕,缠上她的脚踝……

    好多双手,好多只手,一齐往不同方向扯,扯她的头,扯她的手,扯她的四肢,扯得她快要碎掉。

    她有好多名字……却没一个是她自己……

    设使……女子其身而男子其见,乐闻正论而知……俗语之不足听,乐学出世而知……浮世之不足恋,则恐……当世男子视之,皆当羞愧流汗,不敢出声矣……

    夏云鹤挣扎着,终于浮出水面,喘得一口气。

    睁开眼,心又一坠。

    天际灰蒙一片,硝烟随处可闻,她跪在尸山残骨间,已忘了哭泣,只剩下酸楚。

    突然,一道身躯颓然跪下,洒落一片阴影,夏云鹤抬头去看,只见是个青年将领,他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谁的,青青的胡茬黏着泥垢与血迹,结成团,脏污不堪,整个人像刚从尸山血海爬出来。

    他撑着长刀,屈起一条腿,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猩红披风在他后背猎猎作响,一双琥珀眸子闪着狠戾。

    不远处,刀枪寒飒,锏戟冷森,马嘶动地,杀气漫山。

    有戎人砍冲过来,青年手起刀落,近前敌兵悉数被斩落,一时间,只听得吸气声此起彼伏,竟无人敢再上来。

    敌将稍稍挥手,有兵卒奉上黄木硬弓,将领拈弓搭箭,指向尸山上的人,射士横列阵前,张弓待发。

    青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擦净嘴角,拍着胸膛,大笑道,“来!往这里射!我——”

    他话还未说完,对面噗、噗、噗——连续三箭,箭风破空穿凿,枝枝擦着夏云鹤脸颊飞过,震得她魂魄不稳,她盯着青年琥珀似的眼睛,心口一窒,“殿下……”

    “谢翼,你且认清楚,这是楚成祖谢诩用过的弓,给你祖宗——去阴司地狱赔罪吧。”

    三支长箭插在谢翼胸膛,谢翼眉头微皱,用力扶着长刀,不至于让自己摔倒。

    他淡漠瞥向夏云鹤的方向,琥珀眸子一瞬呆住,两行热泪滚下,颤着手向夏云鹤的魂魄摸去,她一惊,不自觉向后一躲,谢翼的手悬在透明魂体中,神色微滞,带着一丝留恋,一丝了然,喃喃自语,“我终于……见到你了。”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箭雨兜头而下,密密麻麻的箭矢遮蔽了夏云鹤的视线,风声呼啸,将她重新扯进水底。

    水流涤荡周身,她不知自己现在何处,悠悠荡荡浮在虚空中,“叮铃——”,一声空灵清音。

    有声音漏进来。

    “殿下,您上次酿的青梅酒还有没有了……”

    “怎么,昨日李总管不是拿走了一壶吗?”

    “嘿嘿,殿下不知道,干爹将酒献给了万贵妃,贵妃昨夜和陛下吃了都说好。”

    “你干爹拿孤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

    “这,这……七殿下,话不能这么说,若没有干爹周旋,您哪里能在宫里生活得下去呢?”

    “哦?你看孤手上这是什么?”

    “什么?”

    “狼毒。”

    “啊?”

    “这酒现在放了狼毒,你送过去吧。”

    “七殿下,您这是做甚?”

    “钱盒儿,你将这壶酒拿给你干爹,让他献给皇帝和万贵妃,不是爱喝吗?让他们喝个够!”

    “殿下,这、这可使不得,小人只是玩笑话,可不敢。”

    “其实,昨夜的那壶青梅酒,也放了狼毒。”

    “啊?殿下,你、你……”

    “加了狼毒,才能上瘾啊……”

    声音开始模糊,夏云鹤微微皱紧眉头,“叮铃、叮铃——”

    铃声越来越亮,好似牵引着她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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