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六章 福兮祸所依

    第六五六章 福兮祸所依 (第3/3页)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晨光中浮动的微尘在他眼前缓缓飘落。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腰弯得更深,语气诚恳而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两位明王厚爱,晚辈感激涕零。所许之道,确为无上妙境,令人心向往之。然晚辈身负皇命官责,更有诸多尘缘未了,恩怨未清。此刻心染红尘,执念深重,实难看破放下,皈依空门。若强行剃度,非但不得清净,反污宝山净地。还请明王体谅。”

    阁楼内静了一瞬。

    右损明王手中念珠拨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规律而轻微,如同心跳。

    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仿佛带着几分遗憾,又似有几分释然:“尘缘如网,缚心缠身。可惜,可惜。”

    左增明王定定看着魏长乐,目光锐利如刀。

    片刻,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威严:“魏长乐,你既已习得操控水谛之法,并用其御敌克险,无论你是否情愿,皆已算是五谛的门人。自今而后,你之言行,须受我们的法度约束。”

    魏长乐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关键,是昨夜那救命法门的真正代价。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不闪不避,直视着左增明王:“明王的意思是?”

    “五谛门人,不得卷入红尘俗世纷争。”左增明王语气威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如今不同于之前,必须遵守我们的法令戒律,但凡破戒,便要受惩处。”

    “晚辈并非佛门子弟,难道要……?”魏长乐话未说完,便被左增明王打断。

    “不只是佛门戒律,另有五谛法令,你都要遵守。”左增明王的声音更加严厉,“让你入我门下,是给你庇护,一番好意。”

    魏长乐心下发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脑中划过鹤翁夫妇的影像,宁可放弃一切也要逃离石头寺的掌控。

    还有传授自己水影流光的秦洛栀,显然也是从那边逃脱出来的。

    众多高手都要逃离的地方,当然不是什么乐土。

    看着两个老和尚的意思,分明有强行要将自己带去那边的意图。

    那温和的言语之下,是冰冷无情的掌控欲。

    魏长乐当然不可能接受。

    “昨夜驭使之法,乃二位主动以秘音相授,解晚辈燃眉之急,救命之恩属实。”魏长乐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然晚辈事先并未恳求,更未应允任何条件。这便如同路遇饥者,赠其食水,救其性命,却不能在事后要求此人必须为仆为隶,否则便是背信。佛门讲求慈悲为怀,亦讲求缘法自在,强扭之缘,恐非善缘。”

    两位明王闻言,对视一眼,神情都是肃然。

    右损明王手中的念珠停住了,左增明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显然没料到魏长乐会如此反驳,言辞虽恭,逻辑却颇为犀利。

    见两位明王沉默倾听,魏长乐便继续道,声音更加沉稳:“若二位觉得传授此法有所不妥,或恐晚辈滥用此力,为表诚意,晚辈甘愿请二位收回此法。或施以玄术,令晚辈忘却昨夜所闻之诀窍,回归之前懵懂状态。如此,因果两清,可好?”

    这一番话,情理兼备,既点明对方主动施与的事实,又摆出愿意放弃这惊人力量的姿态,以退为进。

    两位明王似乎没料到魏长乐会如此应对。

    他们固然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但似乎很少与人接触,应对这般红尘中磨砺出的机辩,似乎并非他们所长。

    魏长乐提出的“收回”或“忘却”,更让他们有些错愕。

    传授之法源于声音,已印入心神,强行“收回”或抹除记忆,涉及神魂之秘,非等闲手段可为。

    “你们是佛门高僧,自然是讲道理的人。”魏长乐感慨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是你们主动传授法门,事后却又提出要求,这……似乎很不妥。两位法王难道不觉得,你们这等于是逼良为娼……!”

    “住口!”左增明王怒道,金刚怒相更加明显,“我们何曾逼良为娼……!”

    “是晚辈比喻不当,但这是我个人的感受。”魏长乐苦笑道,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当年是秦洛栀强行传功给我,这次又是你们主动传授法门,从始至终,我都是被动的。然后就因为你们的主动,却要给我定下各种规则,对我进行约束,这当真是佛门子弟所能为?”

    他走到窗口边,竟然推开半掩的窗户。

    清晨的凉风立刻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楼下虎贲卫的阵列更加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晚辈不是牛马,自己的人生不希望被别人左右把持。”魏长乐微仰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反正昨晚我已经闯下滔天大祸,可能待会儿就有更多的兵马杀过来,这次我应该是活不了了。我不愿意受法令律条约束,也不愿意死在别人手中,所以现在我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左增明王见他一只手放在窗棂上,预感到什么,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你要做什么?”

    “跳下去,一了百了!”魏长乐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们逼我,外面的人要杀我,我无路可走了。只是对不住两位,还没帮你们找到秦洛栀……”

    “胡闹!”右损明王轻叹道,终于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站起来的那一刻,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你自己说过,蝼蚁尚且偷生,你又为何如此轻贱性命?我们并非逼你,只是……按法令行事而已。但你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魏长乐闻言,心下暗喜,面上却依然一副苦涩之态。

    就在此时,他猛然从窗口俯瞰见,冥阑寺的前院,忽然出现一队人马,甲胄鲜明,刀剑寒光闪闪,已经从前门涌入,正迅速往藏经殿方向而来。

    那队人马规模不小,至少有百余人,而且装备精良,行动迅捷,显然不是普通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