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第五百零二章 (第1/3页)
老人先前说他也勉强算是龙王家的时,谭文彬虽面色不显,但心底其实微微上了点戒备。
毕竟秦柳过去这些年,与江湖顶尖势力之间恩怨颇深,可别老人的家族也出现在刘姨的那本账册上。
不过,仇归仇怨归怨,就算日后自己等人会跟着小远哥杀上对方祖宅算账,也不影响此时人家镇压邪祟时自己来搭把手。
而且,谭文彬也奇怪,若是龙王家的……这伙人的素质能力,也忒次了点。
就是正统龙王门庭的外门,也得是穆家村那种档次,且就算是当年与龙王柳关系紧密时,穆家人出门在外,也不敢自称是龙王家的。
所有疑惑,在老人说出“上一代龙王”后,都释然了。
因为上一代江湖龙王,出身草莽。
更关键的是,上一代龙王,早逝。
凡是出身草莽的龙王,都无法回避一个问题,那就是建立自己的传承。
这并非是为了门派兴旺、家族延续、荣华世享,而是基于客观现实需要。
别的不说,你击败的且短时间内无法镇杀干净的邪祟,得有人来帮你守吧。
你自己身上的以及你追随者身上的那些“禁忌”之物,也得有人来做善后。
琼崖破庙里,昏迷中的小远哥以红线带着大家南柯一梦,其实就是在为百年后的事做预演。
因为自家小远哥,虽身负两家龙王门庭,可走的路线却更像是一个草莽。
倘若有一个健全的秦家或柳家,小远哥压根就不用考虑这种事,正统龙王门庭有经验有底蕴,既能承享龙王生前之荣,也能承担龙王身后之忧。
同样是出身草莽的赵无恙,建立了九江赵氏,甭管后来赵氏是否变了质,最起码在赵无恙阳寿将尽时,他还能搏杀真正的恶蛟,并背后有一座传承能帮他镇压恶蛟的复苏。
而上一代龙王,则没这个条件,他走得,实在是太早了,一切都未来得及布置。
正常年份里,龙王年轻时峥嵘角逐,中年时镇压统御江湖,晚年根据自己的阳寿,做最后的谢幕准备。
但龙王并非神祇,又不追求长生,风云激变之下,龙王早陨也不算稀罕事。
远一点的,魏正道那个时期,江湖出了龙王可整座江湖都不知道龙王究竟是谁;
也有柳清澄那种,成了龙王后,持剑毫不避讳地岸上寻仇,江湖都传言她的早逝就与此有着莫大关系。
而近些年来,江湖礼崩乐坏,除了曾象征江湖规矩的秦柳衰落外,更和接连两代龙王都早陨的意外情况,密不可分。
上上一代龙王是秦公爷,携秦柳两家底蕴为这世道而殉;上一代龙王江湖只知道其叫祁星瀚,于走江时期就是大器晚成的人物,成就龙王之位后,还未来得及将龙王之威震撒这座江湖,就猝然早陨。
原本当初像虞家那样的情况,甚至是近期像陈家那种动荡,如若当世有龙王在,大家怎么着也都能合力捏出个章程。
过去,逢临大事,望江楼里是龙王独坐二楼,了不得几位知晓事态的江湖宿老在旁做陪衬进行讲述,余者都在一楼静候龙王令。
现如今,是二楼顶尖势力围圆桌而坐,看似以正道之名磋商,实则为各自利益计较盘算,太长时间的群龙无首,必然加剧这种蝇营狗苟。
谭文彬让林书友将老人背起,他自己则走到那两位斗笠男跟前,一人一点怨念输送,如大冬天将一团雪塞入棉袄,激得二人立刻蹦起。
二人倒也耿直,明知自己先前已被轻松玩弄,清醒后的第一件事还是找刀找剑,要继续和谭文彬拼命。
老人:“清风,明月,不得无礼,人家是出于江湖道义出手相助,还不赔礼道歉?”
二人闻言愣了一下,齐齐看向老人,似是在怀疑老人是否也被蛊惑。
林书友“嘿嘿”笑了两声,清风明月,好耳熟,有股子《西游记》的调调。
老人见二人没理会自己的话,带着点怒气骂道:
“俩碎怂,都聋了?”
二人这才舒了口气,纷纷向谭文彬与林书友行礼。
谭文彬指了指那边的面包车:“辛苦二位收拾一下。”
斗笠女脑震荡昏迷了,其余被镇压着的人也需要带回去,尤其是那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司机,这低级阵法怕是维系不了多久,等待会儿雾散了,很容易吓坏过路司机。
老人:“二位,请。”
林书友背着老人向精神病院走去,谭文彬跟过来问道:
“还未请教前辈贵姓?”
“老夫姓吴,吴丰,敢问二位……”
“谭文彬,林书友,我们拜的是李追远。”
吴丰趴在林书友的背上,努力思考,像是在琢磨哪家龙王门庭姓李。
谭文彬意识到,对方过去应该是完全与世隔绝,不与江湖通音讯。
“李追远,是龙王秦、龙王柳家主。”
吴丰眼睛瞪起,嘴巴张大,直至进入精神病院,还未能缓过来。
这家精神病院占地不大,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另一类的收容所,病人与医护数目都不算多。
众人进入院长办公室,里面是阵法核心所在。
谭文彬站在边上,仔细看了看,再度确认了老人的阵法水平确实很一般,因为他不仅能看懂,而且还有自信上手操作。
站在床边,瞧见那边的现场处理进入尾声后,谭文彬就出手,把这已不堪重负的阵法给停了,外头的雾气逐渐散去。
吴丰被林书友安置在椅子上,回过神来的他恰好看见这一幕,发出一声感慨:
“不愧是正统龙王家的,好高明的阵法手段。”
谭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跟在小远哥身边这么久,头一次被夸阵法水平,还真挺不适应。
“吴前辈,我们聊聊。”
林书友泡了两杯茶摆到茶几上后就走出办公室,站在外头走廊里,看见“清风明月”把斗笠女背送到一间病房里安置,斜对面病房里有位精神病女患者双手抓着栏杆,对着林书友发笑。
林书友对她也回以笑容,女患者害羞地缩了回去。
办公室内,随着交谈的深入,谭文彬也终于将这件事给理清楚了。
上一代龙王祁星瀚并非传统孤儿出身,可却比传统孤儿出身更不如。
母亲亡故后,父亲又娶了一位带一子一女过来的后妈,在后妈的撺掇下,父亲把自己这个亲儿子“卖”给了一个算命老瞎子当徒弟,专心致志地养自己的继子继女。
那老瞎子是有点道行的,本想着养个徒弟给自己养老送终,结果发现这徒弟很不一般,不仅自己身上的这点本事早早被徒弟学了去,连他都看不懂的破残卷,徒弟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老瞎子意识到自己捡到宝了,马上发动自己的关系网,什么老瘸子、老瘫子、老聋子……
这就像是李大爷身边有刘瞎子和山大爷一样,大家吃这口饭的,平日里也会默契地介绍生意。
总之,就是这群玄门最底层……甚至连玄门都算不上的老人们,七拼八凑的,把各自压箱底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供这孩子玄门开慧。
听到这里时,谭文彬不由自主地又点起一根烟。
果然,没有一代龙王是简单的啊。
即使是自家小远哥,起步时也是有李大爷地下室里的藏书做依托。
而祁星瀚,纯粹是靠吃百家饭,拿到的入场门票,点灯后,去和江上一代人杰竞争。
虽然上一代龙王竞争,因很多江湖顶尖势力联手打压秦叔,秦叔与他们血战,导致两败俱伤,一定程度上,确实是降低了上一代的竞争烈度。
但最终能成就龙王的那位,也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秦叔二次点灯认输,将一大帮人一起拉下水,可留在江上的人依旧很多。
难道是那些顶尖势力觉得自己打压了秦柳复兴后心中有愧,就甘愿发扬风格,把这一代龙王之位给让出来么?
那些草莽英豪,瞧见一群强力竞争者退出后,野心怎么可能不进一步膨胀,岂会觉得这龙王之位烫手?
赢了,就是赢了,祁星瀚能以这种艰难开局笑到最后,就不存在所谓的捡漏。
他吃亏就吃亏在,成就龙王之位后太早陨落,当“质疑的脏水”泼洒到他身上时,死后的龙王无法再为自己正名,他也没能留下足够夯实的传承者与子孙后代,来帮他“说话”。
事实上,祁星瀚虽然走得早,但在那短短几年里,他堪比历代龙王中的劳模,亲自奔赴各地,镇压各种邪祟与动荡苗头。
而且,他像是早早就预感到自己“阳寿不长”,因为在那几年里,他会将自己击败的邪祟,提去江湖上其它势力,让他们帮自己镇磨,一些被自己扑灭的动荡之地,他会请附近的大宗门势力代为布局,看护维系,这等于龙王亲自登门送功德。
真正被祁星瀚镇压进自己道场的邪祟并不多,其中最强大的一只,是祁星瀚斩杀一尊邪魔后,取回来的本源之眼。
祁星瀚亲自布置的镇压之法,按理说,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可意外这种事,虞家能出、陈家能出,各方面素质都很低的“势力”,出一点就更正常不过了。
魔眼邪念外溢,先蛊惑了一个看守者,再通过他层层外溢,最终蛊惑逃出。
吴丰就是带着人来抓邪念的。
外溢部分,几乎完全拿下来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在外头,也确定好了位置。
从这里,也能看出祁星瀚布置之缜密,这是充分考虑到了后续镇压者的水平,哪怕出现了邪祟外溢,他们居然还能轻轻松松地出来补救。
谭文彬不得不怀疑,那尊魔眼邪祟,其实是祁龙王给当年养育培养自己的一众老人和他们的徒弟子孙的一件福利。
只要他们能持续维系镇压,那镇压邪祟的功德就可源源不断、细水长流,很像是报恩之举。
是的,没错,祁龙王的道场里,全是过去的老旧遗留。
以前一起出力培养出了一代龙王,龙王走后,他们秉持着龙王荣光,继续搭伙过日子。
有人说,祁龙王是独自走江,有人说祁龙王的追随者都死在了江上,也有人说祁龙王的追随者都追随他一起陨了。
总之,祁龙王并未给他的道场留下太多东西,没有令人眼红的底蕴,这群传承者也不具备东山再起威胁江湖生态位的潜力,加之祁龙王陨落后,龙王之灵回归道场,故而这块净土,反倒能被各方默契地保留下来。
吴丰是经历过祁星瀚那个短暂时代的,他师父是祁星瀚的百家饭师父,他也能算是祁星瀚的便宜师兄。
他说,他们这群人之所以都头戴斗笠,是因为当初祁星瀚点灯后,每次归来和出门时,都是这身行头,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模仿起了这一制式服装。
他还说,祁星瀚将各家的破卷都做了补全,传承也进行了改进,让大家学得更轻松,提升空间也更大。
他大方地表示,如果谭文彬或者谭文彬背后的那位李家主有兴趣,他可以回去把龙王传承拿出来做赠予。
谭文彬给老人点烟,笑着感谢,同时说龙王门庭间本就该互通有无、共同进步。
老人被这句话暖得,鼻腔里喷出烟的同时,还发出了一声舒畅的轻吟。
谭文彬知道,祁龙王给他们留下的传承,肯定很接地气,要是真留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功法秘籍,反而是怀璧其罪。
不过,人家既然愿意将最珍贵的东西主动分享,这份情谊就无价了。
祁龙王走江故事和成龙王后的经历,可能老人自己也知道的不多,也可能是他更愿意聊龙王的家常,他最后告诉谭文彬,祁龙王陨落前,曾回到道场。
道场距离祁龙王最开始的那个“家”很近,就立在老瞎子生前所住的那口窑洞里。
祁龙王的生父,在将继子继女供养长大成婚后,继子带走了自己忍辱负重的母亲,把这个趁人之危的继父给踹开了。
被榨干价值的老人,住在破窑洞里,缺衣少吃,生着病,等死。
祁星瀚接管了自己的生父,他在道场时,会亲自去照看,不在时,也会安排人去照顾。
那年冬天,是祁星瀚最后一次回到道场。
他没去看望自己生父,也叫停了别人照顾,一个患病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很快就死在了寒冬里。
祁星瀚给他办了葬礼,安葬后,就离开了,自此人去灵回。
掐指一算,祁星瀚养生父的时间,与生父养他的时间一致,生父送他来世上,他送生父回土里。
谭文彬:“讲究的。”
其实,以龙王之姿,就算不入玄门,这样的人哪怕是过普通人的生活,也必然会成为人中龙凤。
但凡生父和继母当年没把事做绝,就正常粗简衣食供着,日后家里也能出一个能将全家托举起来的金凤凰。
吴丰舔了舔嘴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一呛,剧烈咳嗽。
谭文彬帮他拍背。
吴丰:“让你见笑了,我是许久未说这么多的话了,我们平时,是不会出来的。”
就算出来了,也鲜能接触到能说起龙王故事的人。
谭文彬:“祁龙王,究竟陨落在哪里?”
吴丰摇摇头:“不知。”
顿了顿,吴丰很认真地看向谭文彬:“我没骗你!”
谭文彬:“我信我信。”
吴丰:“这次,多亏了你们,要不然可能就要出岔子了。”
谭文彬:“只是一点小插曲,就算没碰到我们,前辈你们也能从容应对。”
跑路的白大褂和半截身子的司机,不难对付,那两个斗笠男一人一个,很快就能降服镇压回来。
外头,两个斗笠男来了,汇报了情况,该收治的都收治好了。
吴丰离开座位,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子,盒子上贴着封条,递给了他们。
这盒子应该是收取邪念之物。
吴丰:“那魔眼,在这里发散,想要脱离我们的追捕,好在,它只能在医护人员这里蛊惑传递,对这里的患者无法做影响,让事情反而变得简单好处理了。”
听到这一茬,谭文彬掐灭了烟头,对吴丰问道:
“会不会,是隐藏在这些患者里时,你们看不出来?”
……
笨笨牵着小黑,拿着一根棍子,在家门口的雪地里行走,这边戳戳,那边捣捣。
他不是在玩,而是在借着雪地,复刻阵图。
雪是好玩的,但当白雪变成作业本,就很乏味了。
他兴致不高,表现得也有些消极。
不过,这就像是神童也不爱学习,只是人家摸鱼间隙,兼顾学习的效率比普通人努力认真都要高。
孙道长站在坝子上,边抚须边目露欣慰与赞赏,他对自己孙女婿的阵道进步,非常满意。
陈曦鸢哼着曲子来到大胡子家,这次回南通后,卸下所有心理负担,她很开心。
她先进屋,看望了一下经过小弟弟补课的陈靖他们。
即使是谭文彬他们补课时,也是课业压力巨大,帮别人补课时,李追远更不会含情脉脉。
陈曦鸢先推开梁家姐妹的房间,姐妹俩一个趴在地上,一个吊在屋顶,姐姐喊妹妹姐姐,妹妹喊姐姐妹妹。
双胞胎姐妹俩之间的间隙,被李追远强行做了进一步打破,这将让姐妹俩以后的配合程度,得到明显提升,同时李追远还赠予了她们一些适合配套使用的术法与阵法,管了售后。
徐明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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