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第五百零四章 (第2/3页)
专心致志地做着最后的封包,很快,第一颗明家药丸就将诞生。
涉及到魂念层面的精细活儿,李追远没去打扰,而是在旁边拿着笔,对着《追远密卷》沉思。
打入“敌人内部”后,李追远能确认魔眼的此番外溢,被清理干净了。
不管怎样,先将魔眼、祁龙王以及旱魃这条线给掐断。
这种神话传说中的存在,没一个是好对付的,哪怕旱魃曾被祁龙王击败斩杀过,可余留下来的部分,也必然拥有搅动风雨的能力。
相较而言,无脸人那种没彻底输过的,反而更输不起,也就更好对付,但旱魃这种曾输过的,再给她第二次机会,肯定是歇斯底里。
甭管江水有意无意,李追远都不想现在就急急忙忙地去对上她。
硬要对,也可以,像上次在琼崖那般……给出额外诚意。
不过,这条线的引出,还是给少年以额外警惕。
因为目前为止,还不能确定魔眼外溢至南通,究竟是恰好碰上了,还是故意被推动。
若是前者,它极有可能未来会变成后者;若是后者,那就算自己主动掐断,以后还能再被复起,相当于给自己提前做了个预告。
陈家那一浪,让自己与天道之间的关系,步入了一个新阶段。
好消息是,天道似乎还不想彻底与自己撕破脸、断刀;
坏消息是,它像是准备不再怜惜,恣意使用。
像是电影院新作上映前在门口贴出的海报。
几乎明示了,未来会给你安排的对手,层次将不再一样。
可如果仅仅是难度对手的调整,李追远反而不怕了,至少是在规矩内,自己仍旧能坐在考场里答题,哪怕手里的卷子和其他考生不一样。
一定程度上,他希望天道的卷子,可以有更高的难度能不断地出题,双方就这般维持着这种心知肚明的默契,不要去打破。
从海南回来与柳奶奶的聊天里,李追远清晰了秦家邪祟暴动时,柳奶奶与秦叔的感应与变化。
自己在警告天道,天道又何尝不是在警告他?
走魏正道的错路,是他当下能把握住的与天道对抗的唯一资本,即使如此,在天道有准备的前提下,他的成功概率也很低,天道剥夺了自己点灯的权力,就是为了把自己时刻摆在餐桌上,不脱离它的掌控。
走这条错路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人,可天道却有办法去针对他们,让自己的保护落空。
到头来,他很可能会沦为一个一无所有、只能宣泄愤怒情绪的大邪祟,像是个躺在地上叫喊破嗓子打滚的孩子。
自己比同期的魏正道强在治病早,人皮生出,这是强的地方,也是弱的地方,魏正道那种只顾自己痛快连伙伴都不在乎的家伙……压根就没软肋!
还不够,地基还不够扎实。
李追远目光变得清晰。
需要继续提升伙伴们的实力,不仅让他们在未来,有更强的抵御风浪能力,更要让他们,能帮自己挡住前期风雨。
只有当他们不再是自己的弱点时,自己才能更好地保护他们,才能让天道,真正投鼠忌器。
与天斗,最大的劣势不是在于天有多高有多伟岸,而是你自己,忍不住会不断滋生出妥协的念头。
这一点,即使是李追远也无法免俗。
“嘶啦!”
李追远撕下了这张一字未写的纸。
少年的目光,落在了道场内酆都大帝的供桌。
大帝镇压大小地狱,镇压菩萨与墓主人,已为自己打了样。
那我,就“镇压”我的伙伴们!
放弃斗争,就是引颈待戮,只有坚定地斗下去,才有可能让它退步。
李追远看向阿璃,见阿璃快完成了,少年闭上眼,双手摊放在前,红线飞出,在他面前不断变化演绎,道场里的阵法也随之启动,辅助推演。
少年在推演一个对他而言都称得上复杂的阵法,这阵法很鸡肋,因为正常情况下短时间、少人力时,根本就不可能布置出来,但他现在去推演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个方向让自己消耗。
不故意制造个小亏空,那药效就无法测试出具体效果。
阿璃的药丸制好了。
李追远睁开眼,目露惫色。
女孩将药丸放在小碟里,又摆上一罐健力宝。
李追远对她点了点头。
女孩先打开饮料,再将药丸放进去,插入吸管。
李追远端起饮料,开口含住吸管。
刹那间,来自这位明家疯子的怒火,向李追远发动隐忍之下的绝地反击!
一样的招式,一样的杀手锏,一样的……滋生心魔。
李追远眼里的惫色渐渐退去,整个人的精神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所有明家人的魂念,都被从瓢虫里取出,视为邪祟,封存在一个个小瓶里,一直到制作成药丸,他们都没有互相交流的机会,事实上,染变成邪祟的他们,也失去了互相交流的能力。
故而,面对镇压他们的李追远,他们只会不约而同地选择自认为最激烈的反抗方式,在李追远视角里,就变成排好队、前仆后继地给自己补充精力。
“很好。”
女孩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样品测试成功,下面就是批量制作了。
魂念深厚本就是李追远的优势,再加上这药丸的加持补充,李追远等于在魂念层面上,拥有了秦家人的特征。
只要在以魂念为载体的对抗上,你无法第一时间击败我,那只要僵持消耗下去,就会是我赢到最后。
阿璃继续工作。
李追远起身,走到旁边,把之前制作好的雷符拿起一张。
身前道场地面出现凹陷,形成一个深坑,少年激发出符纸,将其向下丢去。
“轰!”
爆炸威力很弱,但释放出的雷影很丰富,这反而是大部分邪祟最害怕的情况。
对于阿璃来说,只要材料足够,画符反而是最简单的事。
雷兽角都已碾磨成粉,装入麻袋,堆放在道场角落,至少以后很长时间里,自己团队的所有人,都不会缺雷符使用。
这种拿家底和资源去砸人的感觉,很朴实无华。
“小远侯,小远侯啊!”
外面坝子上,传来李三江的呼喊声。
李追远走出道场。
“太爷,我在这里。”
“哦,小远侯,跟我去星侯家一趟。”
骡子们都在工地上,李三江只有实在是找不到帮忙的人手,才会想起自家曾孙。
李追远应了一声,帮太爷把家伙事抬上三轮车,太爷载着他,去往星侯家。
星侯就是那个跳井死的人。
对外说法是,得了肿瘤,受不了病痛折磨,又不愿意拖累家里人,选择自杀。
但真实情况,李追远听刘金霞在和柳奶奶打牌时,摆过龙门阵。
刘金霞被太爷抽了两记嘴巴子后,脸颊短时间内未消肿,但这并不影响她顶着俩馒头脸,在牌桌上说是非。
星侯爹娘走得早,但那时他也十五六岁了,能操持家里的田,日子倒也不惨,就是人木讷老实,属闷驴的那种。
后来,被他丈人家看上了,招上门,在外人眼里,也算是过上了踏实日子。
可这日子,实则过得并不舒坦,搁古代,赘婿的地位和刑徒牢饭摆在一列。
那家人,就可着他用的同时,又可着他欺负,各种瞧不起他、数落他,嫌他没本事,说耽误了自己女儿。
闷驴也不叫唤,就忍着,忍到最后,忽然有一天忍不住了。
据邻居说,吃晚饭时,星侯破例喝了酒,和丈人、丈母娘以及妻子犟嘴,第一次吵架,也是第一次发酒疯,深夜,就跳了井。
花婆子:“窝囊到死。”
王莲:“但也是那家人不对,哪有这样欺负老实人的?”
刘金霞:“就是,既要骡子那样推磨,又要像马儿一样能跑,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花婆子故意道:“还是咱们霞侯看得开。”
刘金霞当初就是给自己女儿招的上门女婿。
刘金霞:“呸,当初我可没亏待过我那女婿,和香侯处对象时,他老娘生病住院我可是给了钱的,他爹走时,也是我帮忙操办的,人结婚那天喝醉了酒耍酒疯时可没骂我,而是抱着我的腿说以后我就是他亲娘,还说以后一定要努力出息,来好好孝敬我。
你们猜猜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啥?”
花婆子:“这女婿招得值。”
王莲:“等着享福?”
柳玉梅:“可别真出息了。”
刘金霞一拍大腿:“对,还是柳家姐姐懂我!”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金霞:“我当时想的就是,得了吧,选你看中的,一是你老实,二是你这个一看就没出息的样子。
你要是哪天真有出息了,我家里麻烦可就大喽。
但我没料到是,他福这么薄,走得那么早,唉。”
不管外人怎么说,刘金霞是不会承认是自己和女儿命硬克夫的。
柳玉梅放下茶杯,相似的事,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当发现阿璃和小远居然能玩到一起时,她是动了招赘婿的心思,但当她意识到小远那恐怖的天赋时,马上就把这一念头给掐死。
她挺庆幸的是,小远的妈妈给小远洗了一下姓,给她以后开口给秦柳求个,留了很大余地。
李追远坐着太爷的三轮车,来到星侯家坝子上时,看见坝子上的那口井,已经被封住了。
葬礼已经结束,头七已过,正常来说,不该再有什么事。
但星侯的丈人丈母娘,连续几天晚上做噩梦梦到星侯从井里爬出来,进屋,推门,来到他们床前。
这才特意再请李三江过来,做一场法事,好消解掉星侯的怨气。
星侯还在时,他们对外的说法是自己对星侯怎么好怎么好,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
其实他们具体对他怎样,心里清楚,要不然也不会心虚犯怵,正常人家,谁会怕自己近亲死后变成鬼来看自己?怕是高兴都来不及。
李追远帮太爷摆起供桌,再将一应家伙事摆好。
星侯的遗像摆在那里,这位,真的是从面相上就能让人觉得很老实。
太爷举起桃木剑,开始表演。
上次白事的钱已经结了,这次是另付费。
太爷给满了情绪价值,从太上老君,到西天如来佛祖,家喻户晓的,都给请了个遍。
李追远负责烧纸,每次将纸钱丢进去时,少年都用指甲掐出一个破口,防止真被星侯受用了。
星侯的丈人丈母娘围在这里哭泣,说着好话。
有外人在,话不能说得太明白,都是希望星侯能在那边好好过,他们会多烧纸多供奉。
星侯的妻子抢过了李追远烧纸的活计,李追远乐得轻松,退到旁边,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女的烧纸时,小声絮叨,声音很低,可李追远却听到了,大概是星侯跳井的那晚,她指着星侯鼻子骂:
你这个废物,有本事跳井里去死,那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结果,他真跳了。
井口不宽,以星侯一个成年人的体格,想就这么顺畅下去,还真挺难,反正把人捞出来时,一群人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这就意味着,星侯是主动往井下磨蹭挤下去的。
太爷的表演接近尾声,这帮人的哭声也渐渐熄弱,太爷得到了演出费,他们则收获了内心慰藉。
最后,太爷高举桃木剑,喊道:
“星侯啊星侯,苦一辈子累一辈子,咱求下辈子,你就安心去吧!”
说完,太爷把桃木剑抵在了那口已经被封起来的井上。
这时,令李追远都无法理解的一幕出现了,那口井竟窜出了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黑烟,紧接着,一道与供桌遗像上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浮现。
李追远站起身,看着他。
上次魔眼能外溢到南通,是因为那是邪念,并非邪祟,所以桃林感应不到,可这次,是实打实的亡魂。
这家人,夜里做噩梦,还真不是因为心虚梦魇,而是真的被鬼敲门了!
南通,而且是在这村里,竟然真的出现了鬼?
更关键的是,自己居然没能事先察觉到,仿佛它就是受太爷桃木剑上那张未撕下来的符纸刺激,刚刚形成的。
“咦?”
李三江察觉到自己手中的桃木剑开始颤抖,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真戳到什么脏东西,而是自己酒喝多了,出现了酒精依赖。
但很快,李三江感到剑柄处发烫,烫手,他立刻松开了桃木剑。
剑身落地后,上面裹着的那张符纸,迅速变黑,像是被点燃一样,快速消散。
坝子上,一时寂静无声。
星侯家里人,看了看李三江,又看了看那口井,才刚安抚下去的恐惧感,重新升腾。
李三江端起供桌上的黑鸭血,泼洒了上去,将井口淋了一遍,重新上色。
在场的人,除了李追远外,没人能看见星侯,但周围不断降低的温度和刮起的寒风,似是在做着无声说明。
李追远目光落在太爷掉落的那把桃木剑上,即使那张符在石头虎子身上被消耗过了,但余下部分,也不是普通刚成型的鬼魂所能抗衡的。
星侯,很凝实,凝实得像是积年老鬼,而且他身上的怨念还在不断压缩,代表着他即将朝着恶鬼蜕变。
如果这里不是思源村,如果自己不在这里,换做其它地方,这种恶鬼,绝不会只报复生前仇人,它会遵照本能向四周扩散,轻飘飘地让一个村子没落荒芜。
星侯缓缓转动视线,与这里唯一能“看”到自己的少年对视。
他的恶鬼化,开始加速,一旦彻底完成,他将彻底失去自我,且失去轮回的机会,要么在疯戾中屠戮祸害,要么在正道下灰飞烟灭。
“呼!呼!呼!”
不知被从哪里吹来的枯叶,刮到了坝子上后又吹打在所有人身上,让人生疼。
李三江马上道:“走,进屋,进屋,好大的风,躲躲,躲躲!”
这家人都被李三江带进了屋,李三江不忘伸手拉扯自己的曾孙。
等进屋后,这家人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精神上像是出了点问题。
李三江没顾得他们,而是低头看向小远侯,结果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手里只是拿着一件小远侯的外套。
毫不犹豫,李三江转身就再次冲出屋。
没想到,天晴了,风停了,落叶也都龟缩至坝角,乖巧得像是等待被清扫。
而自己的曾孙,站在井口边。
“小远侯!”
“太爷,怎么了?”
“你……”李三江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只能问道,“你冷不冷?”
李追远指了指太爷手里的衣服:“有点冷。”
李三江对屋里人喊了一声,说事儿办完了,他要回家了。
屋里传来哭声。
李三江只得再次进屋,发现仨人情况比之前更糟糕了。
一个在抓着自己头发、一个在抽着自己的脸,一个在使劲捂着自己的嘴巴。
看这架势,像是要犯癔症。
李三江手心轻碰自己裤袋,好在,钱是之前就收了的。
“你们等着啊,应该是发烧了,我给你们去喊大夫打一针就好了。”
说完,李三江就收拾起东西,载着李追远离开了。
路上,骑着车的李三江在嘴里嘀咕:
“村里最近怎么这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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