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第五百六十九章 (第3/3页)



    谭文彬:“小远哥,那我去和外队们联络沟通一下?”

    李追远:“他们上一浪的大量功德还没兑现,从我这里拿走的功法秘籍也没完全消化,等他们下一浪走完后,再召唤他们吧,现在不要去打乱他们节奏。

    另外,放心吧,有一位不可能让我们闲下来的,我们闲下来了,与这座江湖进入安静期,他吃什么喝什么?”

    谭文彬:

    “怪不得外队上次走得那么急。”

    ……

    “毅贤侄,有时候连我都不得不感慨,可能,这就是天命吧。”

    周儒风站在望江楼栏杆边,一边眺望江景一边发出唏嘘。

    赵毅向前迈出两步,站至他身侧:“我是向来不认什么命不命的,这世上,没什么能让我真正低下头的存在,除了我祖宗。”

    周儒风伸手,抓了抓赵毅的胳膊:“可惜了,毅贤侄,既生瑜何生亮。”

    赵毅:“没到那最后一步,上天没钦点下最终结果,毅,就不会认输。”

    周儒风叹了口气:“再过几日,这座楼里会开一场新会,无论如何,该低头时,得先把头低一下。”

    不管私下里做过什么腌臜事,表面功夫打磨好,也能寄希望于最坏的情况发生时,可以留个底,亦是一种对未来龙王的约束。

    赵毅回头,望向那座楼,道:

    “周叔,是要亲自站在那门口,迎他来开会么?”

    对那位弑父杀子者,笑脸相迎。

    周儒风:“面子这东西,和里子比起来,没那么重要,我当初就曾劝说过我父亲,我望江楼没必要过度参与这江湖之事,可惜啊可惜……”

    这句话,赵毅是不信的,不出意外的话,在其中撺掇最厉害、真正将望江楼推入这场漩涡的,就是这位承上启下的周儒风。

    他成长于两任龙王早陨的时期,习惯了这种江湖画风,天然排斥秦柳正统再归。

    赵毅:“周叔,切莫放弃希望,忍一时、退一步,吾等仍有机会。”

    周儒风认可这句话,但他不愿意再投入了。

    对望江楼这种以一门一户为主的传承而言,同时失去家主与少主,打击不可谓不大。

    回首看去,周家仆人们还在清理着广场上的血污。

    那一日在这里,死的人太多,又是分层而死,死后多层回归,那血渍,沁得更深刻。

    徐明、陈靖和梁艳梁丽,也在赵毅的要求下,帮忙做着清扫。

    赵毅:“周叔,我陪您去岸边走走吧,呼吸点新鲜的空气。”

    这里,是他儿子身死的地方,难免睹物思人。

    周儒风点点头:“好。”

    拨开云雾,穿行廊桥,至于江边。

    没了结界遮掩,夕阳西下,江面浸染,确实让人一抒心中积郁。

    “毅贤侄,我父亲,我,乃至绪清,都认可你的能力,绪清甚至说过,他日若与毅贤侄相争,他愿意二次点灯认输。”

    “是我的错,我没能将绪清兄救出来。”

    赵毅知道,这根中年杂毛是自己不愿意继续投入了,给自己鼓劲去继续和姓李的干。

    周家因望江楼而清贵于江湖,可周家的底蕴,也就是这座望江楼。

    偏偏这玩意儿不能吃也不能咬,拆不动也偷不了,借来使一下也得让一个周家人来当钥匙。

    简而言之,周家榨不出真正的油水。

    “毅贤侄不必自责,谁能晓得那青龙寺里,竟出了那样一位空字辈怪胎,只能说,你我,乃至整座江湖,都看错了秦柳,他们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单纯,于这江湖中于各家势力里,呵,其实早就安插了内奸。

    若非秦柳遭劫而衰,任其合并发展至今,怕是大半江湖都得改姓他们了。”

    “是啊。周叔,有件事,毅一直不解,请赐教。”

    “贤侄当知你的身份忌讳。”

    “非功法武学,而是人生哲理感悟。”

    “那可以,你问吧。”

    “就是,我说那些不要脸的骗人话时,我心里是膈应的,但我发现,你们这帮杂毛,好像是真能把自己给说服啊?

    我这皮老是破,得缝缝补补,要是能修出你们这样的厚脸皮,那该多好。”

    “赵毅?”

    “嗡!”

    墓主刀出鞘,捅向周儒风。

    刹那间,三层防御器具光影闪现,全被击破,而周儒风本人,则发出一声闷哼,嘴角虽溢出血,却得以跳脱至外。

    “赵毅,你要做什么?”

    赵毅指尖弹了一下刀面,笑道:“看得出来,爹和儿子死了后,你这杂毛是真怕死得很啊。”

    周儒风展开折扇,冷声道:

    “赵毅,你竟敢忤逆偷袭于我,是你自己找死!”

    “对对对,是我要杀你,所以你自卫杀我天经地义,好了,帮你证明好了,来吧,继续。”

    赵毅一刀斩下去,周儒风持扇格挡。

    原本,周儒风是想防一手再接反击,并刻意蓄累了层层阵势,可赵毅这一刀劈砍下来,他发现自己挡得格外艰难,连带着刚才蓄好的阵势也不得不尽数散去。

    “你……”

    周儒风眼睛瞪大,赵毅的强势,超出了他的预估。

    赵毅扭了扭脖子,身上的蛟皮散开,向四周漫卷:

    “你什么你?你家老爷子要是还活着且在这里,我是得喊你一声周叔,可光凭你,还脱离了望江楼范围,你周儒风,就是个孙子!”

    连斩而下,赵毅不再留力。

    周儒风一次比一次挡得艰难,而赵毅的攻势却一轮比一轮凶猛。

    若是有行家在旁,能隐隐瞧出赵毅的刀法气势上,有秦柳之韵。

    谈不上偷师,到这一步了,很难再去改换其它门庭本诀从头开始,但平日里见多了,偶尔参悟些皮毛融入己身,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儒风屡次试图脱离战局,回归望江楼,但都被赵毅给封堵了回去。

    他才刚刚夸赞过赵毅的天赋与实力,那声夸赞里并不带多少虚假客气,可事实是,他终究还是看低了这位年轻人。

    “砰!”

    纸扇崩碎。

    浑身血淋淋的周儒风自知被逼入绝境,他放声大笑道:

    “赵毅,你越强我越替你惋惜,既生瑜何生亮,哈哈!”

    “嘿嘿,是我刀出太快,你脑子转不过弯来了是么?”

    “你不就是想要靠杀我,嫁祸那位,好破坏认输和谈,激起这座江湖不得不继续帮你对抗他么?”

    “你确实把我的计划说出来了。”

    “要不然呢?不过是天下攘攘皆为利来罢了。”

    “你儿子死在望江楼里时,我也在那楼里喝着茶。”

    周儒风闻言,怔住了。

    他可以接受赵毅为了自己利益,继续行屠戮之事,却无法接受,上一轮的正常布局,从设计方到修改方,都是内奸的这一事实。

    这会显得那一大群人,以及他周家,蠢到了无以复加。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向他跪下了,你怎么会愿意跪?别人都可以,就你赵毅不应该!”

    “谁叫我家先祖喜欢那姓李的呢,硬生生给他拉高了辈分,所以啊,这逢年过节,给祖宗磕一个,也没啥不应该的。”

    最后一刀斩下。

    周儒风头部以下,瞬间崩散成血雾。

    赵毅收刀,低头看了看又散开的皮,得,回去后又得缝腹肌了。

    失去周家血脉操控的望江楼,只是座坚硬的大笼子。

    赵毅费了些心思,终于钻了进去。

    里头,旧污未去,添了新红。

    地上,横躺着一片尸体,都是周家的人。

    陈靖舔了舔舌头,举着染红的双手,与那夕阳比拼谁更骄红。

    经过姓李的提升,不用妖化长白毛的阿靖,在动手时,那股妖异感反而更强了。

    “阿靖,阿靖。”

    力量强了,神智出了点问题,尤其是动手后。

    面对自家头儿的呼喊,阿靖不为所动,还在继续欣赏自己的双手。

    赵毅:“姓李的,你怎么来了?”

    陈靖眼神闪烁,放下手,扭过头来:“远……哥?”

    没看到人,确认远哥没来后,陈靖很是不好意思地对着赵毅低下头。

    梁家姐妹分立两端,二人中间挂着血色网格,姐妹俩附近的尸体,都没一具完整的。

    徐明端坐于地,身后一棵高耸的桃树正慢慢枯萎,树上还挂着很多尸体,正一具一具如熟透的果子般落下。

    “呵呵呵……”

    徐明笑得很开心,他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自己很有用的感觉了。

    曾经,他一度被安排去做照顾陈靖起居的保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没老田头的资格,能被头儿允许离队分功德。

    他,很感激李家主。

    徐明的心思,在赵毅这儿是单向透明的。

    行吧,幸亏姓李的还未成年,自己俩老婆不至于被他拐走。

    赵毅将一根旗杆插至中央,杆子顶端放着周儒风的脑袋。

    抬手,蛟声低吼,将四周新鲜的血液吸卷而来,再以此为墨,于广场上挥毫写下八个字:

    “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

    窑厂里的稻草人损坏率一直居高不下,每天修补也不是个事儿,熊善就去窑下询问罗晓宇,看能不能给自己点废料,好做些高档点的傀儡。

    罗晓宇都没去问谭文彬就直接同意了,由孙道长抽空帮熊善制出。

    说是废料,可这已经是曾经身为草莽的熊善,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搁过去,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辰州符的巅峰,是用来烧窑搬砖。

    如果李三江抽空来窑厂看看的话,能瞧见一批光泽流转的稻草人,在熊善带领下,昼夜不歇地在工作。

    李三江是没功夫过来看的,他已经忙到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座窑厂。

    因为以前他是坐家里等生意,自打唐僧正式跟着他后,颇有种为了请唐僧而创造出了生意。

    有些人家,也不管什么冥寿或斋日了,其实就是为了请弥生来家里念个经。

    用谭文彬的话来说,李大爷现在就是弥生的经纪人,忙着带他去四处走穴。

    今儿个吃晚饭时,李三江把一碗新米饭倒入红烧肉碗里,给弥生拌了拌:

    “最近辛苦了,瞧着都瘦了,多吃点补补,弥侯。”

    “可要是吃胖了的话,就吃不了年轻皮囊的饭了。”

    “也是……但挣了钱连饭都不能好好吃,活着好他娘没意思,这样吧,你晚上去窑厂里帮善侯搬搬砖,应该就胖不起来了。”

    “好。”

    “啪!”李三江筷尾敲打在弥生脑袋上,笑骂道,“听不出玩笑话啊,你这傻猕侯。”

    “不用听的,反正,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三江很是喜爱地摸了摸弥生的光头:

    “好孩子,等再多挣点,大爷我给你偷偷摸摸说门亲。”

    弥生:“……”

    张婶的声音自村道上传来:“小远侯,有你的包裹哟~”

    这年头包裹邮寄不多,小卖部也不兼职收发这个,是张婶女儿谈的对象是镇上邮局的,得知一个包裹地址不详,准备退回去,结果一看名字,是自家村里的名人。

    小远哥伤还没养好,谭文彬就先一步跑下坝子,把包裹接了过来。

    张婶:“这也是赶巧了,这地址写得不对,差点没能送过来。”

    谭文彬:“得谢谢你那女婿,结婚时记得通知我赶礼。”

    张婶:“嗐,还早,让孩子们先处着看看。”

    “张婶,我正好要买包……”谭文彬把包裹翻面,看见发件地址是西域开头后,马上道,“张婶,你给我拿条华子过来。”

    不等张婶反应,谭文彬就抓着包裹飞奔回坝子上。

    李三江纳罕地起身走过来问道:“咋了,谁的包裹,风风火火的?”

    李追远接过包裹,它被包得很严实。

    李三江:“婷侯啊,你把你的剪子拿……”

    阿璃取下发簪,在包裹上划了一下。

    李三江:“好了,婷侯,不用拿了。”

    包裹拆开。

    李三江细数着:“哟,这是葡萄干,那这红红干干的是什么,种子还是果子?”

    李追远无视了那些特产,而是将里面的一张照片拿起。

    李三江看了一眼,咂咂嘴:“啧啧,这人咋这么埋汰?”

    粗糙的皮肤,龟裂的唇,脱皮的脸,蓬乱的头发,照片中的人也立在如此刻的夕阳下,若不看工作服和手里的器具,就像是那种要饭的流浪汉。

    莫说太爷上次见到照片中人已是十多年前了,就算前不久才见过他的李追远,也无法将其与苏亦舟联系在一起。

    李三江拿起装有葡萄干的袋子,去给其他人分着尝一尝。

    李追远将照片反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人变沧桑了,可字迹却依旧如当年般好看:

    “小远,等爸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