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这是你所希望的

    第六百五十六章 这是你所希望的 (第3/3页)

    “如果让他落到敌对势力手中……”

    “你会发现,当一个不受约束的天才为你的敌人服务时,会有多么棘手。”

    “他能创造‘认知病毒’这种恐怖的东西,就能创造更多你想象不到的武器。”

    “到时候,你会后悔没有在今天做出决定。”

    罗恩仔细思考着龙魂的建议。

    阿塞莉娅说得有道理。

    塞德里克的能力毋庸置疑,问题在于他的疯狂和不可控性。

    “不过……”龙魂又补充道:

    “如果你真的要收他,就必须想办法给他套上缰绳。”

    “让他只能按照你的意志行事,同时又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才能。”

    “这个平衡……”

    阿塞莉娅的声音变得玩味:“可不好把握哦。”

    罗恩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一个小时后,通讯水晶再次亮起。

    罗恩看着那跳动的光点,手指悬在激活按钮上方。

    按下,还是不按?

    最终,他还是触碰了水晶表面。

    投影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憔悴的中年男子。

    那是塞德里克。

    记忆中那个瘦削却精神矍铄、双眼燃烧着狂热火焰的天才研究者,如今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头发凌乱,胡茬没有修剪,巫师袍的袖口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神。

    不再有当年那种“我要改变世界”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熄灭后的余烬。

    “拉尔夫副教授……好久不见。”

    塞德里克的声音有些沙哑。

    罗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这种沉默,对塞德里克而言比任何指责都要难受。

    “我知道,我没资格来打扰您。”

    他低垂着头:

    “当年的事,确实是我的错。”

    “我太自大了,太急躁了,太……疯狂了。”

    “我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以为‘认知病毒’能够成为改变战局的终极武器。”

    塞德里克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结果……我害了塔主,害了那些信任我的人,也害了……我自己。”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听您的建议,为什么要选择那条激进的路线,为什么……”

    “够了。”

    罗恩终于开口。

    “塞德里克,我不需要听你的忏悔。”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

    “我只想知道……”

    他的目光如刀般锋利:

    “如果我给你机会,你能做什么?”

    塞德里克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罗恩会这么直接。

    “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的研究能力,您应该清楚。”

    “虽然‘认知病毒’失败了,可我在感官认知学、虚拟现实构建、情感量化方面的造诣……”

    “依然是这个领域的顶尖水平。”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协助任何相关项目的研发工作。”

    “不管是改良现有技术,还是开发全新应用,甚至是……”

    塞德里克咬了咬牙: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去做那些别人不敢做、不愿做的危险研究。”

    罗恩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倒是符合他对塞德里克的了解。

    依然狂热,愿意突破底线,只是现在这份狂热需要一个领导者来引导方向。

    “那好。”他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塞德里克闻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可罗恩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表情僵住:

    “但在正式让你开始工作之前……”

    罗恩的语气变得严肃:“你需要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黄昏城。”

    罗恩淡淡说道:“那里有个‘政治部’,专门负责思想教育和价值观重塑。”

    “你需要在那里接受一段时间的‘黄昏模式’再教育。”

    “学习什么叫‘人民力量’,什么叫‘为谁服务’,什么叫‘科研边界’。”

    他的目光穿透投影,仿佛能看到塞德里克的灵魂深处:

    “等你真正理解了这些,思想端正了……”

    “到那时,我才会让你去辅助希拉斯的研究项目。”

    “在此之前。”

    罗恩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黄昏城,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研究者。”

    塞德里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

    “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通讯断开。

    罗恩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收服塞德里克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于对方能否真的改过自新……

    那就要看黄昏城的“思想教育”有多大威力了。

    “做得不错。”

    阿塞莉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给个枣,再打一棒。既收服了人心,也立下了规矩。”

    “不过……”

    龙魂的语气变得疑虑起来:

    “你真觉得那套‘黄昏模式’能改造一个疯子?”

    “不知道。”罗恩坦诚地回答:

    “但至少值得一试。”

    “如果成功了,我就多了一个得力助手。”

    “如果失败了……”

    “那就说明有些人,确实无药可救。”

    …………………………

    傍晚时分。

    罗恩独自坐在书房里,处理着积压的文件。

    大部分都是些常规事务——学术期刊的审稿邀请、魔药学会的会议通知、还有各种挂名项目的进度报告。

    他一边翻阅,一边在需要签字的地方落笔。

    就在这时,一份特殊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伊芙的手写信笺。

    黑发公主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个字母都透着严谨的美感。

    【导师:

    关于您之前提到的“锁链”和“影子人”两位的后续事宜,我已代您处理完毕。

    具体情况如下……】

    罗恩仔细阅读着信笺内容。

    在他刚进入乱血世界不久时,伊芙便主动联系了克里斯蒂娜·阿玛吉尔,也就是“眼球”。

    两人一起前往了“锁链”生前居住的城区。

    那是中央之地边缘一个很普通的街区,住着大量从事基础工作的学徒和异族工人。

    “锁链”——优德·克劳斯的家,就在一栋公寓的三楼。

    当伊芙和克里斯蒂娜敲开门时,迎接她们的是一个苍老的女人。

    那是优德的妻子,已经年过八旬。

    因为丈夫是月曜级巫师,她曾经服用过延寿药剂,理论上还能再活二十年。

    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那是优德的女儿,身患血脉冲突症的可怜孩子。

    伊芙在信中详细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那位母亲听说我们是代表您来慰问时,先是愣住了。

    然后她拉着女儿跪了下来,颤抖着说:“谢谢大人们,还记得我们。”

    我让她们起来,可那位母亲却哭着说:“优德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说如果成功了,就能拿到一大笔酬金,女儿的病就有救了。”

    “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抱着女儿,泣不成声。

    我当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对于“锁链”而言,那场金环考核并非什么“追求荣耀”的冒险。

    那只是一个父亲,为了救女儿而做出的绝望赌博。】

    罗恩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信笺攥出了褶皱。

    伊芙继续写道:

    【我本想多给些魔石,可那位母亲拒绝了。

    她说:“联盟已经给过抚恤金了,该拿多少就拿多少,不能多要。”

    “优德生前最看重的,就是‘守规矩’这三个字。”

    最后,我帮她们支付了未来十年的“稳定剂”费用。

    还联系了几个可靠的魔药师,确保女孩能够定期获得药物。

    虽然血脉冲突症无法根治,但至少……能让她多活十几年。】

    信笺翻到下一页。

    【至于“影子人”——伊薇特的情况,则有些不同。

    她没有家人,但有一位关系很好的导师,还有几个同期的朋友。

    我去拜访时,她的导师态度很冷淡。

    她说:“既然是深渊探索,伊薇特早就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她选择参加金环考核,是她自己的决定。”

    “既然已经死了,那也是命运的安排。”

    那位导师,甚至拒绝了我准备给的抚恤金。

    她说:“我不是伊薇特的家人,收这笔钱不合适。”

    “而且,她如果知道自己死后还要麻烦别人,肯定会不高兴的。”】

    罗恩放下信笺,闭上眼睛。

    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锁链”的家人,因为他的死亡而陷入绝望,却依然感激着那些愿意记住他的人。

    “影子人”的导师和朋友,则用一种近乎冷漠的“专业态度”来面对死亡,这只是她们日常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

    哪种更残酷?

    罗恩说不清楚。

    或许两种都很残酷。

    前者的残酷在于,一个人的生命被简化为“能换多少抚恤金”的数字。

    后者的残酷在于,一个人的死亡被处理得如此轻描淡写,就像从未存在过。

    信笺的最后部分:

    【我为他们两人都做了衣冠冢。

    地点选在“永眠园”的探索者墓区。

    那里埋葬着历代死于深渊探索的巫师。

    墓碑上,我刻下了他们的真名、代号、还有一句墓志铭:

    “锁链”的墓志铭是:“为了女儿,他赌上了一切。”

    “影子人”的墓志铭是:“为了自由,她燃尽了生命。”

    克里斯蒂娜和乌尔特都来参加了葬礼。

    我们四个人站在墓前,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后,克里斯蒂娜说:

    “至少,他们的名字被记住了。”】

    信笺在这里结束。

    罗恩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抽屉最深处。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如果他们当初选择相信自己……

    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冒险……

    如果……

    “没有如果。”

    罗恩打断自己发散的思维:

    “选择已经做出,后果已经承担。”

    “谢谢你,伊芙。”

    “这些我本该亲自去做的事,你都替我完成了。”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