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墨点黄水,笔落生民

    273、墨点黄水,笔落生民 (第2/3页)

有人陷入哀嚎绝望。

    甚至有年轻伙计崩溃大喊:“老夫人!没路了啊!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这一刻,但凡稳不住局面,人心溃散。

    那就全完了!

    岘哥儿不在这里。

    若是岘哥儿在,会第一时间做什么呢?

    定人心!

    求生路!

    老崔氏猛地看过去,眼神锐利得像刀:“路?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指着脚下翻腾的浑水:“它要吞了咱们祖祖辈辈的窝?那就让它看看——”

    “咱崔家的伙计,咱州桥西街的老老少少,骨头到底有多硬!”

    “都给我提起气来!就算真要死,也得是站着,让后辈知道,咱们这代人,没孬种!”

    这番话,奇迹般让州桥西街的哭声暂歇。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这位满脸风霜、却异常坚毅的老妇人,震撼无言。

    她瘦得像深秋的芦苇杆,衣袍被洪水雨水打湿,此刻紧贴在单薄的身架上,更显嶙峋。

    浑浊的黄水没到她的腰际,每一次湍流冲来,都看得人心惊肉跳。

    怕下一刻她就会被吞没。

    可她就那样站着,背挺得笔直。

    老崔氏苍老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都看什么?水能淹了咱的屋,还能淹了咱的手脚不成?”

    “老头子们,扶稳了!妇人丫头,去高处清点人丁,一个都不能少!”

    “哭?哭要是有用,龙王爷早被咱哭退了!”

    就是这么一番话,让州桥巷子里的千百人合力,堵住了黄水。

    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黄水滔天,如何求生?

    巷子里一片啜泣。

    老崔氏站在最前方,背对着众人,颤声道:“接下来,就只能……只能等了。”

    “老婆子我不顶用,只能救下咱们这条巷子。”

    “但……但总有人,能救千千万万人。”

    她看向贡院方向,眼中蓄泪。

    虽说坚哥儿已经去报了平安,也得知岘哥儿暂时无碍。

    可,那是她的乖孙子啊!

    岂能不心疼?

    更何况,岘哥儿还困在贡院——那座曾经吞噬她相公性命的贡院!

    天知道这一夜,老崔氏是如何熬过来的。

    州桥西街。

    听到老崔氏说“只能等”。

    人们眼中的绝望愈发浓重。

    就在人手将尽、气力衰竭,连老崔氏眼中都闪过一丝绝望的灰败时。

    一队官差模样的人,竟奇迹般地驾着几条小舟,冲破湍流而来。

    他们送来的不是援兵,不是沙石,而是几大箱沉重的雕版、几捆油墨、几摞粗纸。

    为首的官吏脸色发白,却嘶声喊道:“奉……奉崔山长急令!送《河南邸报》雕版至此!”

    “山长说,州桥若稳,则信息可通!请崔老夫人主持,即刻开印‘救命考题’,发往全城!”

    所有人都愣住了。

    洪水滔天,命悬一线,送来这些笔墨纸张?

    老崔氏浑浊的老眼,却骤然爆出精光。

    等看完“救命考题”后。

    她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泪是雨还是泥的水,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洪涛:“山长要用咱这儿当信喉!”

    “伙计们,听见了吗?!咱们堵的不仅是缺口水,还是开封城的活路!”

    “会写字的,出列!有力气的,继续堵口!腾出高处,架板!和墨!”

    庄瑾、高奇、裴坚、李鹤聿四人,则是接过崔岘送来的“救命考题”,在州桥西街四处宣读。

    “问:暴雨又至,临时窝棚如何快速搭建?”

    “答:立架:寻长竿两根,交叉绑紧,成“人”字骨架。”

    “覆顶:用门板、船篷、厚草席覆盖,接缝处以湿泥混合草筋填塞。上可再覆一层茅草导流。”

    哗!

    听到这些题目,所有人眼中都迸射出希冀的光亮。

    真的是救命题!

    能活命的!

    原来老崔氏说的,能救千千万万人之人,是崔山长啊!

    奇迹般地,濒临崩溃的人群迅速分流。

    印刷工光着膀子,就在临时搭起、尚在摇晃的木台上,将沾着泥水的雕版卡紧。

    墨汁在风雨中很快被稀释,那就用更浓的墨!

    纸张被溅湿,那就用火小心烘烤!

    有个刚失去家园的老工匠,一边用满是裂口的手掌推着滚子。

    一边看着墨迹在湿纸上艰难地显现出“滤水法”、“制筏方”的字样,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雕版上,和墨迹混在一起。

    州桥西街的缺口前,出现了这样一幅足以铭刻历史的画面:

    前方,是肉体筑成的堤坝在与自然之力死战,吼声震天。

    后方,是泪眼模糊的工匠在风雨飘摇中,以近乎虔诚的姿势,将“生”的讯息,一版一版地压印出来。

    老崔氏站在两者之间,她的翟衣残破,却像一面不倒的旗帜。

    当第一批带着墨香、也混着泪痕和硝烟味的《河南邸报》,被小心装入防水的油布筒,由识水性的汉子绑在身上,准备泅水送往其他街区时。

    她看向那群被震撼到无言的差役,大声喝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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