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生我父母,活我崔公(三)

    284、生我父母,活我崔公(三) (第3/3页)

闸门。

    很稳。

    加上一番相当唬人的专业解释,听起来就莫名让人有安全感。

    四周恐慌消失了大半。

    但崔岘眉头却拧了起来,用眼神示意李鹤聿……

    其实,你可以放弃的。

    就算最终闸门没有成功落下,也不会有人怪你。

    因为还有我在你前面顶着。

    李鹤聿没有放弃。

    假如全开封,此刻只有深耕匠作领域的你知道,根本没有《古本·河图》。

    大禹治水所用办法,从未有详细记录。

    但你的兄弟,却拉着万万生灵,在跟决口的黄河,进行一场惊天豪赌。

    你会轻易放弃吗?

    当然不!

    岘弟,那可是万万条人命啊,好重好重的。

    两个人一起扛,终究……能轻上一分。

    因此,在无数愕然目光注视下。

    李鹤聿扬起下巴,看向始终沉默一言不发的崔岘,微笑道:“山长,当所有人都等着一个答案时,给出答案的那个人,肩上扛着的是一座城的命。”

    “而作为唯一能给出答案的那个人——我给的,自然就是正确答案。”

    所以,你当时提出“以水治水”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四周霎时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侧目看向李鹤聿,震惊于这个少年的肝胆魄力。

    而崔岘,在听到这李鹤聿这句话后,眼眶一湿。

    好兄弟!

    他强忍住泪意,不去看李鹤聿,而是看向墨七,征询道:“墨巨子?”

    墨七猛地攥紧手中铁锹,往前一站,粗声吼道:“球磨法我师父活着时候用过!铁篐法黄河桥墩上见过!墨家盯着,出不了岔子!”

    他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腰杆挺得笔直。

    崔岘又看向郑元晦。

    这位古文经学派年青一代领袖,早已从袖中抽出竹简,往前一步,面朝百姓,声音稳如石刻:“《考工记·匠人》云:石有微凸,铁球磨之,其平如砥。”

    “又云:石裂以铁箍之,膏填火炙,其坚愈甚。”

    “古法有证,李公子非臆造也!”

    百姓听不懂。

    但李鹤聿自信沉稳。

    墨七站得笔直。

    郑元晦念得笃定。

    崔岘面色如常。

    窃窃私语停了,不安散了。

    可另一股如惊涛骇浪般的暗潮,却悄然掀了起来。

    《古本·河图》刚好佐证以水治水。

    《考工记》刚好佐证球磨法。

    巧合多了,就绝非是巧合。

    董继圣难以置信看向郑元晦,又猛然看向崔岘,眼睛里满是惊惧。

    佛子、道子、王、李二位公子,表情险些藏不住震惊。

    岑弘昌、叶怀峰、褚大河等一众官员,则是不约而同狠狠抖了抖脸皮。

    褚大河忘记了政治作秀。

    本以为乌纱帽保住了,而心生庆幸的几位官员,哆嗦着身体,仿佛看到自己的乌纱帽,随着人头一起落地的惊恐画面。

    疯了!

    真的疯了!

    站在官员当中的周襄满脸不可置信,眼睛一眨,一万个坏点子顷刻生成中。

    哈哈哈哈崔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

    然而。

    没等周襄想好怎么使坏。

    少年山长若有所感回头,一双黝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周襄。

    似是看穿了一切他潜藏起来的恶行。

    周襄惊的汗毛倒竖。

    崔岘收回目光,走过去拍了拍李鹤聿的肩膀。

    无视周遭所有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

    他抬头,目光落在——

    落在渠线上还在挖泥的百姓身上。

    落在棚屋里往外张望的孩子身上。

    落在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火上。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

    少年山长站在秋雨里,神情是不容置疑的强势,淡淡道:“都愣着作什么?”

    “干活。”

    褚大河张了张嘴,哆嗦着想说些什么。

    可崔岘已经转身,朝渠线走去。

    他的背影在雨幕里瘦削如刀,步子不急不缓,踩进泥水里,噗噗作响。

    他走过的地方,窃窃私语自动消音;

    他经过的身侧,连风都停下来让路。

    他说行。

    那,就一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