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生我父母,活我崔公(四)

    285、生我父母,活我崔公(四) (第3/3页)

去。

    “第一篐,入左孔。”

    李鹤聿接过铁篐,腿嵌进浅孔,掌根一压,严丝合缝。

    墨七的锤子跟上,轻敲两下,篐背贴紧石壁。

    “第二篐,右孔。退两分。好,停。”

    佛子镜尘淌水走进涵洞最深处,后背顶住渗水点,每隔一会儿报一声:“水位未涨。”

    僧众跟在他身后,手拉手筑成人墙。

    水流被人墙挡住,他们在黄水中摇摇晃晃,始终无人后退。

    道子朱葛易蹲在凹槽外侧,仔细测量铁篐间距,报数:“一尺五寸,合格。”

    弟子们跟着拉绳测距,在石壁上画标记,报数,记录。

    郑元晦带着老儒们,蹲在涵洞口外侧,把浸了桐油的麻丝按长短分好,一根一根递进洞里。

    岑弘昌和一众河南官员,围在涵洞口两侧。

    有官员举着竹板,其余官员执笔,把每根桩的位置、每个铁篐的间距记在板上。

    墨汁被雨水冲淡了,蘸了又写,写了又蘸。

    再往外侧。

    石匠们分列两侧,抡锤的、扶钎的、递料的,都在闷头忙碌。

    裴坚几人,则是帮忙搬石料,传沙袋。

    每个人都在干活,拼命干活儿。

    百姓们吆喝着来帮忙。

    一开始,还有号子声。

    可到了后面,四周围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安静。

    唯余黄水的咆哮声,雨声,打铁声。

    但寂静的人群中,却逐渐滋生出无声的、癫狂的疯感。

    佛子的双脚,陷进了黄水淤泥里。

    郑元晦浑身狼狈,桐油溅的到处都是。

    岑弘昌囚服湿透。

    和尚们、道士们,老儒们,士子们,机械般木然干着手里的活儿,心跳如雷。

    每个人都不敢正眼去看崔岘。

    但每个人,都用余光,将在涵洞处搬运碎石块的崔山长,牢牢锁定。

    石块太重。

    搬运到最后,少年山长浑身脏兮兮,雨水混着汗水滴落。

    他索性褪掉外袍,继续咬牙搬。

    这一刻,崔山长在想什么呢?

    从识破治水谎言起,所有人都在忍受着难以言喻的滔天压力,几乎快要喘不上来气。

    那么作为这场弥天大谎的缔造者,崔岘,又是如何承受住的?

    一个谎言。

    为数十万人织就一个众志成城,活下来的梦。

    这得要何等肝胆魄力,才能做到啊?

    崔岘似是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异常。

    始终沉默着干活儿。

    直到李鹤聿颤声道:“山长。”

    他的声音很轻。

    但却恍若惊雷乍破,无数道目光再也忍耐不住,齐刷刷地看向崔岘。

    少年山长将最后一块碎石搬出去。

    而后抬起头,眼眸中尽是笃定,温柔抚平了众人的不安与恐惧。

    甚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他果决干脆,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沉稳:

    “鹤聿兄,落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