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2章 新律初颁铸锐霆,豪强踞邑乱秦庭

    第一卷 第582章 新律初颁铸锐霆,豪强踞邑乱秦庭 (第3/3页)

,最终长叹一声,那叹息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积压的绝望。

    “二位上使……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杜某若再藏着掖着,便是害了二位。”

    他放下酒盏,身子向后靠了靠,仿佛要借椅背支撑住自己疲惫的脊梁,“二位以为杜某是不信?

    不,杜某是不敢信。

    因为这酸枣县的水,深得能把人淹死。

    二位这满腔热血,泼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二位方才进城,可曾看见县东那片高墙深院?

    那是公孙氏的庄园。

    公孙氏,原魏国大夫后裔,族中私兵过百,皆着皮甲、持利刃,日夜操练。

    其庄园占地千顷,县东百姓十之八九皆是他的佃户,租种他的田地,吃他的粮食,受他的私刑。

    杜某曾派里正去县东丈量田亩,准备按秦律编户齐民,结果呢?”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里正去了三人,回来一个,还是爬着回来的。

    双腿被打断,舌头被割了半截,扔在衙门口的石狮子上。

    杜某去郡里告状,郡里说‘豪强滋事,地方自理’。

    自理?

    杜某拿什么自理?

    县中这几十个县卒,连公孙氏庄园的大门都冲不进去!”

    王戟面色沉凝,握紧了腰间剑柄。

    杜衡却未停,手指转向县中方向:“再说张氏。

    此族原是商贾,看似不如公孙氏势大,实则阴毒百倍。

    他们把控着县中市集,米、盐、铁器,乃至柴薪炭火,皆由其定价。

    杜某派市掾去平抑粮价,第二日,那市掾便被人发现溺死在城外的臭水沟里,浑身无伤,却是被活活溺毙。

    张氏养着数十名游侠刀客,来去如风,杀人无痕。

    杜某想查,证人当晚就‘暴病身亡’。

    杜某想抓,县卒连张氏族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最棘手的,是县西的李氏。”

    杜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指向西方。

    暮色中,那边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山庄,灯火点点,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李氏,原魏军裨将之家。

    魏虽亡了,可李家的武备却没亡。

    其庄中藏有甲胄弓弩,豢养死士数十,庄墙高厚,望楼林立,俨然一座军寨。

    上月,杜某奉命推行秦律,征发丁役修缮官道,派了三名里正、五名县卒去县西传令。

    结果呢?”

    他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惨白:“两人在半路被‘山匪’截杀,尸首分离。

    三人被‘乱民’殴打,重伤卧床。

    还有两人……至今下落不明,怕是早已填了李家庄后的枯井。

    杜某去郡里求兵,郡尉说郡中兵力空虚,让杜某‘徐徐图之’。

    杜某又去邻县借兵,邻县县令与杜某一般无二,自身难保,如何借我?”

    杜衡走回席前,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看着王戟和张慎,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二位上使,杜某不是不信王命,更不是不信二位忠心。

    杜某在此地被打下之前就在这了,是前任县令死后,被提拔的。

    我是亲眼看着前任县令怎么死的。

    他被人发现吊死在县衙后院的枯树上,可那树到处都是落脚之处,脚一蹬就能下来。

    杜某亲眼看着朝廷派来的税吏怎么残的,被砍去双手,扔在官道上,只因他按规矩收了粮。

    杜某县廷有几十号人,尚且被压得喘不过气,只来您两位……两位能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苦涩:“神器?

    什么神器能对付那种豪强?

    他们能拉出上千私兵,能买通郡中耳目,能在夜里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二位手中的东西,杜某不问是什么,但杜某劝二位,千万、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这酸枣县,只能徐徐图之,等郡里大军,等咸阳援兵,等时机成熟……

    否则,二位若是折在这里,杜某担不起这罪责,更不忍看二位白白送了性命啊!”

    堂中烛火摇曳,将杜衡那张苍老而绝望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县西方向隐约传来犬吠声,那是李氏山庄的巡夜猎犬,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嘲笑这县衙中两个不自量力的“外来者”。

    王戟沉默良久,环眼中火光跳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低沉了许多,却多了一股磐石般的坚定:“杜明府的苦处,王某知道了。

    但王某还是要说,明府口中的‘徐徐图之’,已经图了这么久,图出了什么?

    明府要等郡里大军,可郡里自身难保。

    要等咸阳援兵,这天下太多的地方都在等咸阳援兵,我们就是咸阳援兵。

    明府再等下去,等来的不是时机,是这酸枣县彻底沦为豪强的私土,是大王的政令永远传不过这县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王某此来,不是来‘徐徐图之’的。

    王某是来犁庭扫穴的。

    明府且看……”

    王戟解下腰间那被黑布裹着的狭长木匣,重重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打开之后,见到的是杜衡迷茫的眼神,才想起杜衡根本不知道这是何物,光看外表也看不出来。

    而且,他还不能随意试验,毕竟子弹这东西可是宝贝。

    最后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明日,明日王某便让明府看看,什么叫镇国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