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齐女官录》03

    番外《大齐女官录》03 (第2/3页)

说,“尚宫局尚宫,正一品。”

    台下静了一息,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正一品女官。太后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太后和那位一品忠贞侯,这陆令仪便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女人。

    据说这次女官的选拔,就是陆令仪提出的。整个商税新政的细节,也都是她一手拟定。太后娘娘信她,信到可以把国策交给她办。

    沈琼绣坐在台下,看着她。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细细的涟漪。可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这两个月,我只来讲三次。”陆令仪说,“第一次,讲我为什么要选你们。”

    台下有人小声问:“为什么?”

    陆令仪笑了笑。

    “因为我从前也和你们一样,被困在后宅里,想做的事做不了,想走的路走不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父亲是有名的大儒,家中藏书万卷。我从小就喜欢看书,尤其喜欢读史。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父亲修书,校对古籍,考据史实,整理先贤的注疏。那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她的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后来我嫁了人。嫁的是个书香门第的子弟,我原以为他也是喜欢读书的。”

    台下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嫁过去之后,我才知道,他喜欢的是我做出来的那些东西被别人夸赞,喜欢别人说‘陆家女儿果然有家学渊源’。可他见不得我真的比他强。我在灯下修书,他在旁边看着,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陆令仪顿了一顿。

    “有一天我出门去看我父亲,回来的时候,书房里的灯亮着。我走进去,看见他把我这些年修的书稿,三大箱,五年心血,一本一本扔进火盆里。”

    沈琼绣心里猛地一揪。

    “我冲上去抢,抢出来几页烧焦的纸。他把我推开,说:‘你一个女人家,修什么书?传出去让人笑话我养不起你,让你做这种男人该做的事。’”

    台下有人轻轻抽泣。

    陆令仪却没有哭。她只是平静地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回去求我父亲。我父亲是大儒,门生遍天下,我想他总能有办法。可我夫家有些身份,我父亲没有官身,我已嫁做人妇,命便在人家手中,父亲竟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在夫家受尽折磨。”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后来是太后娘娘的人找到了我。将我从夫家救出,让我换了一种活法。”

    台下静了很久。

    有人小声问:“陆大人,那些书稿……还能修回来吗?”

    陆令仪摇了摇头。

    “修不回来了。那五年修的东西,都是孤本古籍,烧了就没了。但我现在修的东西,更重要,我修的是各州府的方志,是户部的税册。从前修的是书,如今修的是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选你们,不是因为你们会看账。是因为你们和我一样,你们都是从后宅里爬出来的,爬出来之后,还想爬得更高。”

    ……

    陆令仪第二次来的时候,讲的是怎么查豪强的税。

    那一次,她讲了三个时辰。

    讲怎么从账本里找出破绽,怎么从破绽里挖出实情,怎么从实情里算出该交的税。她讲得细,讲得透,讲得台下的人一边听一边记,记完了还觉得不够。

    讲完之后,有人问:“陆大人,万一查出东西来,得罪了人怎么办?”

    陆令仪看着那个人,反问:“你怕得罪人?”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

    陆令仪笑了一下。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早就死了。怕,但还要做——这才是活路。但你们放心,太后娘娘要你们办事,就不会不管你们的性命。你们只管做一把最锐利的刀刃,旁的事情,自有太后娘娘为你们打算。”

    ……

    第三次来,是两个月快结束的时候。

    那天的课,陆令仪讲的是历史。

    她站在台上,没有拿任何册子,只是看着台下的人,缓缓开口。

    “你们知道,我们要去查的那些人,是谁吗?”

    台下没有人回答。

    陆令仪自己答了。

    “他们是贵族。是这天下,从汉唐至今,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贵族。”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汉唐至今,这些贵族手里握着什么?握着田庄。田庄里有什么?有佃农,有粮仓,有碾坊,有油坊,有酒坊。一粒粮食从地里长出来,到变成银子,从头到尾,都在他们手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想过没有,这天下最大的商,是谁在做?”

    台下的人互相看看,有人小声说:“盐商?茶商?皇商?”

    陆令仪摇了摇头。

    “是贵族。汉唐至今,贵族田庄的粮流轨迹,一端连着田垄间的租谷盈仓,另一端系着京城米市、长江商船与边关粮草。田垄里的租谷,是他们的。京城米市的粮价,是他们定的。长江商船运的货,是他们的。边关粮草供应的军需,也是他们经手的。”

    她转回身,看着台下。

    “而串联其中的,正是这些贵族田庄对资源流通的绝对掌控。”

    台下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沈琼绣坐在那里,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想起谢家。谢家也有田庄,二百亩薄田,她亲自去看了三趟,修了水渠,换了管事,才把收成提上来。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田庄的全部了。

    可陆令仪说的,是另一种东西。

    不是二百亩,是成千上万亩。不是杭州城外,是天南地北。

    不是交租吃饭,是握着京城米市的价格,是管着长江商船的货运,是决定着边关将士的口粮。

    她忽然明白,她们要去查的,是什么人了。

    陆令仪看着台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要去查的,不是普通的铺户,不是寻常的商人。”她说,“你们要去查的,是那些握着这条粮流的人。他们的账,不是一本账。是几百年的账。”

    她顿了顿。

    “可正因为是几百年的账,才更要查。”

    台下有人问:“为什么?”

    陆令仪看着他,目光很深。

    “因为这天下的粮,不能永远只握在几个人手里。”

    她没有再说下去。

    可沈琼绣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学的东西,终于串起来了。

    盐,茶,丝织,瓷器,当铺,钱庄……

    所有的行业,所有的门道,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

    那些贵族田庄里流出来的粮食、货物、银子,流到哪里,她们就要跟到哪里。

    ……

    那天夜里,沈琼绣没有睡。

    她最近已经不常常吃药了,明明日夜都在用功,身体却一点点好了起来。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月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薄薄的,亮亮的。

    她想起这两个月学的东西。想起那些讲课的人。想起那个讲茶的年轻姑娘,想起那个开过米铺的妇人,想起那个六十多岁还在讲茶叶生意的老太太。

    想起今天陆令仪说的那些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绣过花,算过账,撑过谢家最难的十年。

    她忽然想起初选那日,岑三娘在廊下问她:“你来这里,是为什么?”

    她说,为了女儿。

    后来,她忽然觉得,不全是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

    到现在,她又多了一个念头。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看看,一个女人,到底能走多远。

    窗外有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阿因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沈琼绣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回到窗前,点起灯,翻开白天记的笔记。

    明天还有课。

    后天还有。

    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她还要活很久很久才行。

    (十二)

    两个月的课,结束了。

    最后那日散学,岑三娘站在堂前,念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留下,其余的人先回去收拾行囊,三日后启程赴任,她们要去的地方已经都安排好了。

    沈琼绣被留下来了。

    和她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三百多人,她们这些人明日由陆令仪亲自安排。

    次日辰时,演武堂里鸦雀无声。

    三百多人坐在台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堂前站着一个人。

    是陆令仪。

    她今天穿着深紫色的官服,发髻上簪着赤金钗,通身的气派比往日更甚。她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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