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31章 皇子牵衣,不忍别离
前传第131章 皇子牵衣,不忍别离 (第1/3页)
长夜未央,月色浸阶。
凤仪宫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跳动的火光温温柔柔,却暖不透殿中萦绕的沉沉愁绪。晚风穿窗而过,卷起满地清冷,将毛草灵心底那点拉扯不休的纠结,吹得愈发纷乱无章。
昨夜一整晚,她都陷在无尽的两难里。
一边是刻在骨血里的现代故土,是时隔十年依旧魂牵梦萦的亲人,是一场唾手可得、安稳无忧的归途;另一边是倾尽十年心血打理的山河,是相守相依、情深不移的帝王,是膝下承欢、软糯依赖的孩儿,是千万百姓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
人这一生最磨人的,从来不是绝境里的挣扎,而是繁花遍地之时,突如其来的抉择。
无路可选时,只能咬牙向前,反倒活得干脆利落。
可前路忽然铺开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归旧梦,一条守新生,左右皆是牵挂,进退全是不舍,才最是熬心。
毛草灵立在窗前良久,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沿,眼底的茫然迟迟散不去。
十年前她从泥泞里爬出来,一无所有,命如浮萍,别人给一点生机,她便能拼尽全力活下去。可如今她拥有得太多,牵绊得太深,每一份情谊、每一寸山河、每一份责任,都是捆住她、也留住她的温柔枷锁。
“母妃。”
一道软糯清甜的童声,轻轻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声音不高,带着孩童晨起的懵懂与轻柔,像一缕暖阳,猝不及防刺破满殿的沉郁。
毛草灵心口微微一颤,猛地回过神,缓缓转身。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落在殿门处小小的身影上。
年仅六岁的太子萧念安,一身规整的锦色常服,墨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复刻了帝王的清俊轮廓,眼底却全然随了她,干净又温柔。小小年纪,早已褪去垂髫稚子的懵懂,比寻常孩童沉稳懂事太多。
此刻他刚从侧殿醒来,小步子轻轻迈进来,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一瞬不瞬黏在毛草灵身上,满是依赖。
往日清晨,凤仪宫总是热热闹闹的。
孩童嬉闹的笑声、宫女轻声的禀报、殿内往来的脚步声,烟火气十足。可今日整座宫殿静得反常,连宫人行走都轻手轻脚,压抑的气氛,连年幼的萧念安都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
他迈着短短的步子,一路小跑到毛草灵跟前,小小的手掌轻轻攥住了她垂在身侧的衣角。
指尖软软的,力道不大,却攥得格外紧。
就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母妃,您一夜没睡?”
萧念安仰着小脸,清澈的眸子细细打量她。
孩童的感知最是纯粹直接,他看不懂朝堂纷争,读不懂人心算计,更不懂什么故国诏令、山河取舍。可他能看见,母妃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看见她眉宇间散不开的愁绪,看见她整个人沉甸甸的落寞。
毛草灵低头,望着眼前软糯懂事的孩儿,纷乱翻涌的心绪,骤然被狠狠揪了一下。
酸涩、柔软、愧疚、不舍,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头,让她瞬间失语。
她活过两世,见过人心险恶,闯过深宫权谋,扛过战场风雨,熬过绝境泥沼,早已练就一副宠辱不惊的性子。天大的风浪砸下来,她都能稳稳接住,面不改色,步步破局。
可唯独面对孩子纯粹又赤诚的依赖,她所有的坚硬铠甲,瞬间土崩瓦解。
这是她在异世十年,最珍贵、最滚烫的牵绊。
是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的骨肉,是她日复一日亲手教导、悉心护着长大的孩子,是她扎根这片陌生土地,最真切、最踏实的归宿。
毛草灵缓缓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指尖轻轻抚过他稚嫩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她尽量放软了声音,掩去眼底所有的挣扎与落寞,温柔得不像话:“怎么醒得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萧念安摇摇头,小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半分。
他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模样认真又委屈:“宫里的姑姑都在悄悄说话,儿臣听见了。”
毛草灵指尖一顿,心口骤然一紧。
“她们说,大唐来了使者,要接母妃回家。”
孩童的声音清澈软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没有猜忌,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复述听见的话语,却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痛、最两难的地方。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
晨光依旧温柔,落在母子二人身上,却衬得这份离别将至的预感,愈发酸涩沉重。
毛草灵看着孩子干净无垢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浓浓的依赖与不安,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该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什么是故国难舍,什么是身不由己?
该怎么告诉他,他的母妃本就不属于这片山河,或许有一天,会抛下这里的一切,抛下他,远赴千里之外的故土?
成年人的抉择,是权衡利弊、是家国取舍、是半生得失。
可在孩子眼里,从来都很简单。
母妃在,家就在。母妃走,家就散了。
萧念安见她沉默不语,眼底的不安愈发浓重。他微微抿着粉嫩的唇,小手稍稍用力,死死牵住她的衣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母妃,您要走吗?”
他轻轻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又满心惶恐。
毛草灵望着他澄澈见底的眼眸,望着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不舍,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昨夜她翻来覆去想了千万种可能。
想回现代的自由安稳,想父母的温情陪伴,想摆脱深宫桎梏、卸下江山重担的轻松。她甚至无数次自我拉扯,自我劝说,回去也是好的,前路安稳,再无风雨。
可在这一刻,看着孩子牵衣不舍的模样,她所有的念头,尽数轰然崩塌。
她可以割舍权势,可以放下盛名,可以抛开朝堂尊荣,可以舍弃半生功勋。
唯独舍不得这个孩子。
舍不得她亲手养大、疼入骨髓的孩儿。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安安怕母妃走?”
萧念安用力点头,小小的脑袋垂着,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水汽,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
他是储君,是大启未来的帝王,自小被教养成沉稳克制的性子,哪怕心中惶恐至极,也学着隐忍克制,不敢肆意哭闹。
“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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