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我来清饷,多带点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第307章 我来清饷,多带点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第3/3页)
作为赞画,他是要给满分的。
陛下有一次笑着说,孙应元看似粗犷,实则人黑心细,实在是不要脸泼皮一个,来日必成大器。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所谓赞画,其实是明军里的文职官员。
这一职位开始於洪熙年间,是一个差遣职务,而非如同尚书、侍郎、主事这样的官职。
——
通常是调派文官去给领兵大将做幕僚,管些文书钱粮的事务。
如鹿善继,曾经便是以兵部职方司主事的官职,被孙承宗调往辽东幕府中担任赞画。
再如茅元仪,只是举人身份,也是要先荐举成为浙江副将,然後才能进入孙承宗的幕府担任赞画。
——赞画,一定必须是官员。所以这个角色和幕僚其实是不太一样的。
但堂堂天子大秘、军事组组长孙传庭,屈尊降贵在勇卫营当了两个月的赞画,当然不是为了帮这些武将算算帐、写写公文那麽简单。
事实上,这场在勇卫营慢慢进行的变革,在军事组的卷宗里,全名叫《大明军队文职工作梳理试行》。
大明朝军队相关的文职体系,在发展了两百多年後,就是一笔烂帐。
在军队内部,文职是赞画这种差遣官。
在外部则是兵部、户部、工部、太仆寺这些机构管理马匹、军、盔甲等事。
在地方则是兵备道、分守道这种官职。
众人的权责交织错综,缝缝补补两百年,变成了一个能用,不太好用,但却谁也懒得去改的体系。
更要命的是,除了这些「官」,军队体系之中还有庞大的「吏」。
也就是「识字兵」和「军伴」这两个附着在明军血管上吸血的蚂蟥。
识字兵,一般数十人到百人配备一名,管着军中的钱粮出纳、军械造册之事O
职权上,类似县衙里的六房书办。
而军伴则更类似县衙中的皂吏。
按例总兵配三十名,副将配二十名,其余各官数额不等,最少到把总也有四名。
这些人一般都由将官的亲信充任,管着军令传达、开道锁拿之事。
这就算了,有的甚至会帮将官经营自家营生,例如贩卖私盐,经营屯地,张开铺店————
说起来是军伴,倒不如说是私仆更合适一些。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些身处权力末端的「军吏」,会如何利用手里的那点职权去敲骨吸髓。
明军的腐烂,不仅仅是缺饷军备,而是这种自下而上、持续了两百年的系统性腐烂!
而军事组所领的《文职梳理试行》这个项目,正是要对这一积弊进行治理。
和其他新政一样,先至少从小小的勇卫营中实现完全的治理,再尝试推而广之。
这也是孙传庭亲自下场担任勇卫营赞画的原因。
他要从最底层的军伴、识字兵查起,把军队里的文职工作一笔一笔梳理清楚。
如今,初步的章程已经拟定。只等正月假期过後,正式的军吏选拔就要开始,这套全新的文职体系就要在勇卫营正式推开。
其核心,就如同整顿地方胥吏一样—打通从「吏」到「官」的上升通道,并在军队中建立一套与武职稍有独立的文职军官体系。
这既是迎合了文臣们对军事权力的控制欲;
同时也是一个正常帝国的思维————以文制武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终究还是要以文制武,以文督武。
因此军队中的文职体系既然重构,就绝对不能完全放到武将体系下,而要稍微独立开来。
不过,这些盘根错节的博弈,如今都与孙传庭关系不大了。
他现在的担子更重。
他要把勇卫营这套成功(至少是看起来成功)的经验,努力复刻到辽东示范营的一万兵马之中。
再进一步地,要如何让纸上谈兵出来的操典,与辽东边军中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经验结合。
又如何在两者之间取长补短,从而推进大明军事改革的进一步深化。
往後一年,不停轮换的勇卫营、京营示范营、辽东示范营、辽东旧部兵马之间,要如何调动,如何升降,如何奖惩,如何互相竞争促进————
这些千头万绪,只是起了一个头的事情,才是他孙传庭的全新课题。
孙传庭从袖中摸出一块怀表,打开看了一眼。
「咔哒。」
十点二十分。
此处距山海关二十里。
时辰正好,看来晌午过後,便能顺利入关。
孙传庭收起怀表,依旧没有骑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中。
感受着冰冷刺骨的半化雪水,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雪地行军与雪後泥泞行军,路况迥异,对士卒体力和辎重消耗完全不同,操典里应当拆分开来,单列两条细则才对————」
「入了关要写个信回去,趁着冬天没过,找机会测一测这两个情况的影响,更新一下兵棋推演才是。」
他抬起头。
身侧,短暂的变阵已经结束。
千余人的队伍,已完成四行并行的行列切换,再次恢复了正常的行进速度。
雪水飞溅,脚步杂沓,但整支队伍却又十分安静。偶尔有低沉的军令传达,也是短促有力。
「凡军中要紧,第一件只是不许喧譁说话————」
「每遇动止进退,自有旗帜金鼓,若无令许说话,但开口者,着实重处————
」
一《大明陆军操典(试行版)·行军篇》
孙传庭感受着这股安静中蕴含的力量,感受着自己一点点亲手改变的现状,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火热。
他望向前方,仿佛看见了那座天下雄关。
「陛下————在你的心中」
「复辽,真的需要十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