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山庄春暖,沟壑尘寒(二合一)
第230章 山庄春暖,沟壑尘寒(二合一) (第1/3页)
青石滩上,血腥漫过了碎石的缝隙,暗红的汁液与湿泥交融著,凝成了一块块狰狞的印记。
黄土壑中,马蹄踏碎了沟壑间的寂静,喊杀声隱没在了呼啸而过的疾风里。
凤凰山巔的凤凰山庄,青砖黛瓦映著流云,红花绿叶照著暖阳,却透著几分岁月静好。
四月末的凤凰山,正是春深似海的时候。
漫山遍野的繁花铺展开来,粉白的桃花、浅红的杏花、嫩黄的迎春,还有些不知名的野卉,一簇簇、一丛丛,开得如火如荼,將山峦装点得绚烂夺目。
百木吐青,新抽的枝芽带著水润的光泽,风一吹,便摇落满枝春光,连空气里都浮动著草木与花香的清甜。
杨灿身著月白长衫,步履从容地陪在崔临照身侧,二人正漫步於山庄深处的旧宅后院0
暖风拂过,捲起几片粉白的樱花瓣,落在崔临照的发间,又轻轻滑落在她的淡粉襦裙上,平添了几分娇俏。
她微微侧著头,听杨灿说著上邽城的琐事,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婉,偶尔开口应答几句,声线清软,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雀跃。
谁也不曾知晓,这位齐墨鉅子昨夜竟是冒著雨去找过杨灿的。
只是,雨丝如针,打湿了她的裙角与发梢,却终究是扑了个空。
在崔临照想来,杨灿身为上邽城主,此番隨於阀眾要员上山议事,定然是要与各方大员频繁接触,商议的都是军机秘事,行踪自然隱秘。
她寻不到人,问不出踪跡,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般一想,崔临照反倒鬆了口气。
昨夜动身之时,她心中本就忐忑不安,既怕自己这般贸然寻去,会被杨灿视作不识大体、耽於儿女情长的女子,可又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思念。
她本也没有奢求太多,只盼著能见上一面,说上一两句话,便已心满意足。
如今没能见到,虽然失落,却也免去了那份“失礼”的担忧,倒也算是一桩幸事。
今日一早,山庄里便热闹起来,於阀的各路要员陆续下山,崔临照站在窗前望见这一幕,心头的失落又浓了几分。
她本以为杨灿也会急於返回上邽处理政务,此番怕是再难相见,便暗自盘算著,过个三两日,寻个由头亲自往上邽走一趟。
可谁曾想,傍晚时分竟传来了丫鬟的通报,说杨灿城主登门拜访。
那一刻,崔临照只觉得心头骤然一暖,所有的失落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欣喜。
她匆忙理了理裙摆,又抬手拢了拢鬢髮,连指尖都欢喜得微微发颤。
她固执地认为,杨灿定然是知晓了她昨夜的寻觅,特意为她多留了一日。
这份认知让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眼底都亮了起来。
杨灿今日依旧著实忙碌。上邽地处要衝,既是连通四方的枢纽,又是离凤凰山最近的城池,於醒龙怎会错过与他当面训诫安排的机会?
阀主书斋里,於醒龙握著茶盏,语气沉沉地叮嘱他镇守上邽的要务,从粮草调度到军民安抚,事无巨细,足足说了一个时辰。
从於醒龙那儿出来,还没等他歇口气,於驍豹又派人將他请了过去。
这位豹三爷此番竟是难得的沉稳,全无往日那般囂张轻佻的模样。
豹爷打算亲自往蜀地走一趟,因为如今楚墨的剑魁与骑將、步將,都隱居在巴蜀。
临行之前,於驍豹特意召见杨灿,只因他的军营日后將驻扎在上邽左近,粮草供给、
物资转运,都需通过上邽城的调度。
言谈之间,杨灿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豹三爷身上的浮躁与敏感已然褪去了大半。
想来先前他那般轻佻暴躁的模样,不过是心態失衡所致:想要的得不到,渴望尊重却只换来旁人表面的礼貌与內里的轻鄙,他才不得不以张扬,来掩饰內心的窘迫。
如今他即將大权在握,心境沉稳下来,整个人自然也就正常了许多。
其实杨灿本就没打算今日便赶回上邽。代来城那六幢兵马的消亡,他滯留於凤凰山,才能更好地撇清嫌疑。
更何况,於桓虎一直误以为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这个美妙的误会,眼下可不必急於揭穿。
还有就是,他还没有见过崔临照呢。这位齐墨鉅子,可是他志在必得的人才与“良配”。
当初在陈府,他一番別出心裁的政论时策,引得她刮目相看;
天水湖上,琴簫合奏,初始得两情相悦、心意相通;
临別之际,一闕情词赠別,更是直接叩开了这位才女的心扉。
崔临照纵论古今天下时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可在情之一字上,却纯粹得如同一张白纸,毫无半分段位。
杨灿不过是略施小计,便让这位才名远播的齐墨鉅子动了心。
如今既已上了凤凰山,杨灿岂能不见上一面,再加深几分彼此的情意?
单以个人而论,崔临照才貌双全,一身才情令人讚嘆,这般女子,本就值得君子好逑了。
更何况,她身后所代表的那股力量,更是杨灿如今迫切需要的,那是一群精通治世理政的人才。
眼下他只需打理上邦一城,纵然没有这些人相助,凭著摩下现有的官吏,他再多费些心力,倒也能支应得开。
可他的势力一旦扩大,没有充足的人才储备隨时顶上,那些地方便算不上真正被他掌控。
崔临照这份丰厚的“嫁妆”,才是他最为看重的。
只是杨灿向丫鬟询问崔学士居处时,得知她竟住在此处旧宅,倒是有些意外。
这宅子先前修缮完毕后,他一直未曾见过其春日的模样,此番故地重游,竟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来,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可崔临照却从未將他视作客人。
自於醒龙將她安顿在此处,得知这是杨灿的旧居时,她便喜出望外。
她休息的臥榻,正是杨灿曾经睡过的那张;她读书的书房,墙上还留著杨灿昔日掛虎头饰物的痕跡:就连用餐时所用的蹄足楠木几,也是杨灿曾经用过的旧物————
这般想著,崔临照的脸颊便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喜与满足。
这算不算得上是与他坐同席、食同案、寢同榻了?
才女们书读得多,大多情绪丰富却內敛,內心戏远比常人要多得多,这一点在崔临照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如今杨灿就陪在她身侧,哪怕二人只是並肩漫步,未曾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她也早已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了。
於她而言,傍在身畔的杨灿,就如同久別归家的良人,让她那颗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周身都被一种安稳的暖意包裹著。
院中春花烂漫,粉白的桃花、浅红的杏花竞相绽放,花枝交错,开得热烈而张扬。
杨灿先前自长房引过来的那条泉水,在院中蜿蜒流淌著,潺潺淙淙的水声,与风吹枝叶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听的春日乐章。
岸边的柳枝裊娜多姿,新抽的柳叶绿得透亮,垂落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轻轻摇曳。
水下清澈见底,偶尔可见几尾游鱼摆著尾鰭,在水中翩躚而过,自在逍遥。
丫鬟小青早已在假山旁的小亭中烧好了水,紫砂壶架在炭火上,沸水翻滚,注入茶盏的瞬间,茶香四溢。
裊裊的茶香氤氳开来,与亭外的春光交融在一起,朦朧而愜意。
杨灿与崔临照对视一眼,便並肩走到亭下,相对而坐。
他一身月白长衫,清雅温润;她一袭淡粉襦裙,温婉娇俏,二人的身影与亭外的烂漫春光相映成趣,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
小青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將茶水彻好,又摆上两碟精致的糕点,便悄然退了下去。
后院之中,顿时只剩下杨灿与崔临照二人,静謐的氛围里,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一路同行攀谈了许久,崔临照起初的羞涩已然淡了许多,此刻同坐於小亭之中,望著天边渐渐染红的夕阳,竟莫名觉得回到了当初天水湖上同舟合奏的时光。
那时他抚琴,她吹簫,清越的簫声与悠扬的琴声交织在一起,引得湖上渔人纷纷停舟,遥遥张望。
思绪流转间,又想起他临別时赠给自己的那闋表明情意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词句在心头縈绕著,丝丝甜蜜便涌上心头,崔临照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个年代的人,对於感情的表达向来內敛含蓄,杨灿那闕词,於她而言,就是明確的示爱证据了。
可她这些时日还一直未曾作出回应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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