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湖上论道录,纸贵临安城

    第132章 湖上论道录,纸贵临安城 (第3/3页)

的稀罕种子。

    临行前,他再次来到那片受灾的稻田,庄重捧起一抔饱含悲辛的黄土,以布小心包妥,郑重放入行囊。

    “此去杭州,若得杜学台垂青,吾必倾囊相授,使我松江农桑之困,不再重现於他乡!”

    他对著田野深深一揖,转身踏上前往杭州的官道。

    干硬开裂的小径在他身后延伸,承载著他沉甸甸的行囊与更沉甸甸的冀望。

    江西九江,白鹿洞书院。

    一位面容清癯、气度儒雅的中年文士,正独自坐在藏书楼顶层,对著一幅巨大的《舆地图》凝神沉思。

    他便是名满天下的地理学家、製图大师、心学大家罗洪先,字达夫,號念庵。

    他手中拿著一份辗转送达的《西湖论道录》,早已翻阅得卷了边角。

    ——

    杜延霖驳斥理学名宿、倡言“躬行”、“求是”的雄辩之词,以及创办“求是大学”,广纳实学人才的构想,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罗洪先一生痴迷舆地之学,足跡遍及大江南北。

    他深感前人舆图疏漏甚多,立志重绘天下舆图,编撰一部详实准確的《广舆图》。

    为此,他摒弃门户之见,广搜方志,考订异同,更不惜亲身跋涉,实地勘测山川险要、道路里程、城邑方位。

    从嘉靖二十年开始编绘,迄今十有六载,几近成图。

    然而,他的“杂学”之举,在理学正统眼中,不过是“玩物丧志”、“不务正业”,甚至被斥为“捨本逐末”。

    “舆图者,乃经世致用之基!不明山川形胜,何以定疆域?不晓道路险易,何以行军旅?不知物產丰瘠,何以安民生?此等关乎社稷安危、黎庶福祉之学,竟被视为末技”?何其谬也!”

    罗洪先每每思及此,便觉胸中块垒难消。

    此刻,他反覆咀嚼著杜延霖在西湖论道中的话语:“——无算学,何以丈田亩、均赋税、理財政?无律法,何以定分止爭、彰善癉恶、护佑黎庶?

    无农政水利,何以兴修陂塘、抵御水旱、使仓廩实而知礼节?无工技,何以筑城郭、造器械、通舟楫楫、利万民?——此等关乎国计民生、社稷存续之实学,在先生眼中竟成末技”?!”

    “说得好!说得好啊!”

    罗洪先拍案而起,眼中精光爆射:“杜华州此论,道尽吾辈心声!舆地之学,正是格物致知”於天地山川,躬行践道”於疆域经纬!其用之大,关乎国运!岂是空谈心性者所能妄议?!”

    而求贤贴上那句不期然闯入心间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更是如同洪钟巨鼓,震盪著他的心笙!

    他目光灼灼,落回那幅即將完成的《广舆图》,胸中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奔涌激盪。

    白鹿洞书院诚然清雅,终究囿於理学藩篱,难以让他的抱负真正翱翔於天地。

    而杭州求是大学,竟赫然將“地理”单列一科!

    杜延霖更明言“凡经天纬地”皆在徵聘之列!

    这份不拘门户恢弘气度,不正是那“不拘一格”的最佳註脚吗?

    “此乃天赐良机!时不我待!”罗洪先再无半分踌躇。

    他疾步归所,细心整理行装,將毕生心血一数箱珍贵的地理方志、勘测手稿、即將完成的《广舆图》底稿,以及他精心改良的测量罗盘、象限仪等器具,一一打包。

    临行之际,他郑重拜謁书院山长吴震,深深长揖:“罗某承蒙吴山长不弃,邀聚讲学,以礼相待,感激五內。然罗某平生所志,尽在图绘山河,裨益家国。今闻杭州杜华州倡扬躬行天下为公”,创求是大学”,专设地理之科,恰与吾志相契。罗某已决意奔赴,愿以平生所学,授於求知学子,助其通晓山川险要,明辨疆域形胜,为社稷苍生略尽绵薄。恳请山长体念,予以成全。”

    吴震凝望著这位毕生投入舆图测绘的心学巨擘,知其心意已决如磐石,於是他深长嘆息,亦郑重回礼:“念庵先生,人各有志,挽留无益。此去路途迢遥,望先生————珍重。”

    罗洪先再行深揖,毅然转身。

    他背负著沉重的书箱和仪器,那重量,恰似他胸怀的万里河山之梦。

    他心中默念:“杜华州,罗某来了!愿以手中罗盘,丈量天下经纬:以胸中丘壑,共筑求是”之基!汝此大学,切勿辜负罗某这番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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