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丹授黄张埋异数,内阁明争显玄机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丹授黄张埋异数,内阁明争显玄机 (第3/3页)

向周皇后行礼,而被周皇后当众罚跪,两人关系自此更为不睦。

    袁贵妃答道:

    “田贵妃今早在御花园,与几个宫人说起……说起慈烜皇子出生那夜,满天妖光,必为不吉……”

    周皇后脸色蓦地一变,语气也冷了几分:

    “她真这么说?”

    袁贵妃轻轻点头,语气肯定:

    “并非臣妾搬弄是非。我们同在御花园散步,她当着好些妃嫔宫人的面,毫不忌讳地谈起了这件事,语气颇为轻慢。”

    周皇后心中不由涌起怒意。

    田贵妃去年与她先后怀孕,并在九月生下皇三子,取名朱慈炤。

    此女说出这般中伤之词,多半是为打压早产的朱慈烜,抬高自己儿子朱慈炤的身份。

    不过,周皇后转念一想,觉得没有必要太过将田贵妃的挑衅放在心上。

    一则,陛下如今对后宫之事兴趣寥寥,满心扑在仙法上;

    二则,田贵妃性格跋扈骄纵,心眼与手段并不十分高明,否则又怎会如此沉不住气,当众说出中伤皇子之言,徒留把柄?

    周皇后思忖,当下真正的要务,是内阁打算在陛下回京之前,商讨出【衍民育真】的推行方略。

    “当然,国事要紧。”

    袁贵妃适时起身,柔声道:

    “臣妾回宫了,姐姐好生歇息。”

    周皇后点头,想起一事,嘱咐道:

    “下次,把公主也带来吧,兄妹间总该多亲近。”

    去年九月,袁贵妃在田贵妃之后诞下一名公主。

    袁贵妃轻声应下,又宽慰了皇后两句,这才告退。

    待袁贵妃离去,周皇后凝望两个儿子片刻,唤来贴心宫人将孩子们带下去照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腹悲恸与哀思压下,坐回案前,目光落在近日臣子们直接上递坤宁宫的文书——

    这是在陛下北巡、内外廷沟通的临时机制。

    其中一份署名“毕自严”的奏书引起了她的注意。

    周皇后展开细读,蹙起秀眉,很快便陷入沉思。

    两天后。

    京师仍处正月,天气却早早回暖。

    文渊阁外,官袍内另着毛衣的周延儒出了满头汗。

    “都是胎息一层的修士了,怎的还摆脱不了冷热寒暑?”

    行走在他身旁的温体仁神色淡然,平稳回应:

    “据《正源练气法》所述,胎息之境虽得灵气滋养,仍与凡胎无异,自会感知暑寒侵扰。”

    “待修为臻至胎息七层以上,方能寒暑不侵,渐脱凡俗。”

    周延儒其实也知这些基础道理,只是心头燥热,随口抱怨罢了。

    他想脱掉臃肿的棉衣,可已然进了宫城,众目睽睽下,实在不便行事,只得强忍着,对文渊阁随侍的小宦吩咐:

    “速为本官寻两碗凉茶来,去去燥气。”

    随后,他从文渊阁敞开的大门朝里望了一眼。

    见空无一人,也不急着进去,站在外面与温体仁闲话。

    “【衍民育真】,温大人可有想法?”

    “我支持你。”

    周延儒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这便好。你我一心,且看首辅与娘娘的态度。”

    温体仁侧首:

    “不担心钱龙锡他们?”

    周延儒嗤笑一声:

    “何必?他们哪次不与我等龃龉?”

    温体仁颇为认同。

    周延儒复又开口,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酸意:

    “这些天,我思来想去,你去年二月所说确实在理。”

    “论资排辈的官场旧制,不过暂时。”

    “十年、二十年后,唯道行精深者,才能在内阁言重。”

    周延儒叹了口气:

    “而我资质驽钝,至今未能与钱龙锡、李标之流拉开差距。不知温大人近日可有所得,是否愿赐教一二?”

    温体仁刚要开口,忽听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苍老,带着讥讽意味的声音:

    “哦?这不是仙族温氏家主,温体仁大人么!”

    成基命缓步走上前来,对温体仁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老夫失敬,失敬。”

    “仙族”称呼,正戳温体仁忌讳,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两方本就关系不睦,他无需佯装笑脸,即刻相讥:

    “劳成大人挂念。”

    “本官此番返京,见九门内外气象一新,诸公皆晋阶胎息,颇觉陌生。”

    “幸有成大人固守半步之境,以不变应万变,教本官倍感心安。”

    成基命苦心修炼,奈何年老体衰进展缓慢,未能真正突破。

    此刻被温体仁揭短,他气得胡须微颤,却又无从反驳,只能拂袖走进文渊阁。

    周延儒和温体仁并未跟进。

    直到王永光、张凤翔等与他们交好的官员到来,几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几句,才一同迈入。

    随后,孙承宗、胡世赏、钱龙锡、李标、文震孟等人纷纷抵达。

    在宫人的簇拥下,周皇后驾临。

    依礼参拜后,首辅孙承宗率先发言:

    “去岁,内阁数议衍民育真之国策。其时周尚书与毕尚书各持己见……周阁老主严刑峻法,命百姓按例生子,违者重惩……毕司徒则主厚赏引导,由朝廷发放钱粮以资鼓励……就此再行商议,务须定下可行之策。”

    周延儒炎热难耐,孙承宗话音刚落,他便第一个抢白道:

    “只要毕尚书解我一惑,此议立决。”

    端坐对面的毕自严面色不变,淡淡回道:

    “周大人请问。”

    周延儒身体微微前倾,只说了四个字:

    “钱从何来?”

    王永光立刻高声附和,语气咄咄逼人:

    “不错!”

    “你既口口声声要给天下亿万百姓发钱,生一个孩子发多少,生第二个还要加倍,生得越多,赏银越厚。”

    “如此海量的银钱,你户部修士是能点石成金?”

    毕自严先是转头,恭敬地看向垂帘后模糊而尊贵的身影。

    随后沉稳应道:

    “筹款之法,本官已另拟详案,日前呈送娘娘御览。”

    周延儒和王永光皆是一惊,完全没料到官风向来“老实”的毕自严,竟也学会拉拢后援,找的还是皇后。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毕自严自袖中取出文书。

    周延儒下意识就想上前去接,想看看毕自严究竟能变出什么戏法。

    他的动作慢了一步。

    钱龙锡眼疾手快,将那份文书接了过去。

    未等他看清文书的全貌与具体条款,当头几个墨迹淋漓的大字,猝然撞入眼帘——

    “士绅一体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