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道途的序篇
第一百六十章 道途的序篇 (第2/3页)
烺语塞。
是了。
今日之战,贼修第一波攻势受挫时,伤亡已超三成。
若真是乌合之众,早该溃散四逃。
可他们非但没退,反而在浓雾中重整阵型合击,直到擒走自己。
这绝非亡命之徒可以解释。
“因为他们有一套‘道理’。在他们看来,自己并非‘贼’。”
崇祯起身,负手沿溪而行:
“自仙朝肇建,种窍丸发放,主要有三途。”
“择要发放。”
——由内阁议定,分发于中枢至地方各级紧要官吏。
“科举发放。”
——每届科举后,按名次赏赐,此为抡才之道。
“随机发放。”
——拨出定额,于天下州府抽签分发,此为广布机缘。
崇祯脚步微顿,侧目看向朱慈烺:
“李自成、牛金星,及其麾下诸多贼修皆认为——仙缘发放,不公。”
朱慈烺心头一震。
“譬如牛金星。”
崇祯淡淡道:
“此人连续三届乡试,皆距领取种窍丸只差一名。”
三届,九年。
“第九年放榜,他在学政衙门前站了整整一夜。翌日清晨,便收拾行囊,盗取符箓,离开了西安府。”
“余者,或科举屡试不第,或抽签次次落空,或眼见同乡纨绔因家世得赐仙缘而自己苦求无门……”
“怨气积攒,终成反心。”
“而李自成聚众之纲领,在其妄图集天下之法,刊行于世。”
朱慈烺瞳孔骤缩:
“万法刊行于世?”
如《道德经》《史记》一般,行销天下?
让任何人,只要花几钱银子,买到《小术通识》上记载的一切法术?
“仙缘平等,众生皆同——便是他们结阵立盟的理念。”
在朱幽涧的前前世,李自成是陕西贫苦农民出身,早年为银川驿卒,朝廷裁撤驿站使其失业。
恰逢陕西大旱,官府苛税不减。
李自成家破人亡,杀债主劣绅后逃亡。
加之明末土地兼并严重,官员腐败,民不聊生;
李自成造反,实为生存绝境与时代倒逼下的被动之举。
而在此方天地,由于蝴蝶效应与平行时空的双重影响,诸多历史人物的思想与经历发生巨大转变。
李自成也不例外。
尤其是反抗朝廷的中心思想,从“改朝换代”,跃变成了“仙缘平等”。
至于李自成与牛金星提出的纲领背后,有几分是真心信奉“仙缘当公”,又有几分是借以聚拢人心、成就私欲的旗号,崇祯不准备展开。
当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贼修之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认为……种窍丸本身,便是谎言。”
朱慈烺愣住。
“他们相信,人身本具灵性,无需假借外物开辟灵窍。”
“只需依道家古法,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自可结成内丹,羽化登仙。”
“种窍丸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朝廷控制天下修士,编造的桎梏。”
朱慈烺心中恍然。
‘难怪。’
难怪这些贼修能形成严密的组织,能在朝廷一次次围剿中死灰复燃,能让那么多无知者甘愿追随,甚至悍不畏死。
原来,他们不是一般的流寇。
虽然是错的,却实实在在有自己的“诉求”。
良久。
朱慈烺抬眸看向崇祯,语气满是不解:
“父皇既对贼修心思了如指掌,为何……不告知内阁,早早铲除此患?”
崇祯唇角似是微微一动。
“贼修为何是祸患?”
朱慈烺不假思索:
“贼修流窜作乱,劫掠州府,强夺法脉传承,以悖逆之言蛊惑黔首,时日一久,损及仙朝法统纲纪,如何算不得心腹大患?”
崇祯轻轻颔首,唤了一声儿子的乳名。
“烺儿。”
朱慈烺怔然。
“你可还记得,为父开创大明仙朝,目的为何?”
“儿臣牢记在心。”
朱慈烺挺直背脊,肃容答道:
“推行五项基本国策,最终【徙星巡日】,令我大明所居天地升格为【明界】,成就万世不拔之【天道】!”
崇祯目光悠远,穿透信域空间,望向冥冥:
“既明此理,所思所想便不可囿于庙堂。”
“当立修真之世,观【天意】衍化,思忖得失。”
朱慈烺茫然。
“朕问你——若有一池鱼,池中尽是同种温顺之鱼,平日安静觅食,从无争斗。这般池子,看似太平,长久以往,会如何?”
朱慈烺迟疑:
“……鱼儿安顺,岂非好事?”
“池水会渐渐浑浊,鱼儿会变得呆滞,肉质松散,最后整池鱼都死气沉沉。”
崇祯语气平静:
“可若往池中放入一条鲶鱼——生性凶猛,好动,会不断追逐、驱赶其他鱼。会如何?”
朱慈烺若有所悟:
“其他鱼为躲避鲶鱼,会不断游动……”
“整池水都会活起来。”
崇祯颔首:
“鱼儿因时时游动,肉质变得紧实鲜美;水流因鱼儿穿梭,不易淤塞腐臭……满池生机,皆因‘鲶鱼’存在。”
朱慈烺浑身一震。
“祸患亦是良药。”
“好教承平日久的官修知晓,头上功名、袋中典籍,并非高枕无忧。”
“有人日夜窥伺,有人不惜性命以求取而代之。”
“敌手在侧,方知惕厉勤修。”
崇祯字字如锤:
“一潭死水,可养不出蛟龙。”
朱慈烺满心震骇,只觉匪夷所思——
这岂是大明天子该说的话?
“父皇……就为这个,便要放任李自成戕害官修、荼毒州县?”
“此为其一。”
崇祯再度沿溪缓行,问道:
“朕且问你,创建修真界,何以推行五项国策不可?”
“……”
朱慈烺自幼熟记国策的条文。
阴司定壤,衍民育真,朔漠回春,聚陆同疆,徙星巡日。
每一个词都宏伟如天宪。
每一个目标都遥远如星海。
可若问五项国策具体该如何一步步实现?
它们彼此之间如何勾连?
【明界】具体会是何等模样?
他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那是父皇定下的路,是大明的【天命】。
是自己身为皇子必须为之奋斗的伟业。
至于“为什么”?
朱慈烺从未真正想通。
崇祯的回答是:
“道途。”
朱慈烺怔了怔,重复道:
“道途?”
“欲建修真界,必先补齐【道途】。”
崇祯沿溪缓行,月白道袍曳过岸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