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民心?人心?

    第一百六十二章 民心?人心? (第2/3页)

无奈摇头。

    自己这三弟,文韬武艺俱是不凡,偏生在“色”字上,放纵得没了边。

    一年到头,夜夜笙歌,枕畔之人从不重样,当真是……

    朱慈烜道:

    “我等此番虽遭贼修伏击,却也重创其元气。按说该当庆贺,诸位大人为何愁眉不展?”

    史可法摇头,侧身让开半步,显出郑三俊与高起潜的脸:

    “还是请郑大人、高公公,向二位殿下陈明罢。”

    高起潜与郑三俊交换了个眼神,面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自袖中取出两本装帧一致的册子,捧至朱慈烺面前。

    “殿下请看。”

    朱慈烺目光扫过扉页——

    《南直隶应天府崇祯十二年至二十二年新生丁口实录》。

    第二本封面题字相同,纸张墨色略新些。

    朱慈烺眉头微皱,快速翻阅起来。

    册中蝇头小楷只记录大概,某年某月,某县某乡某村,共生男几名、生女几名。

    待翻至最后,朱慈烺看向高起潜:

    “为何两本册子所载的出生总数,相差整整五百万?”

    朱慈烺年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怒意:

    “是在场哪位大人,担心所辖州县生育之数不达朝廷定例,篡改簿册、欺瞒朝廷?”

    他的目光,尤其在张之极脸上停留。

    张之极几乎是弹起身来,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大殿下!二殿下!这、这……下官冤枉啊!下官也是方才、方才郑大人与高公找来,才知有此等骇人之事!”

    史可法也面色肃然:

    “臣执掌南京兵部,所司者乃军械调配、士卒操演、防务调度。户政丁口之事,非臣职分所在,实不知情。”

    话里话外,皆是撇清干系之意。

    高起潜清了清嗓子:

    “好叫二位殿下知晓——”

    “昨日咱家与郑大人率船队疾驰而至,其实……并非因接到仪征县传来的警讯。”

    朱慈烺一怔。

    高起潜继续道:

    “实是另有要务,须当尽早面陈殿下。故而咱家与郑大人才提前离了南京,乘快船北上相迎。不料途中恰逢贼修作乱,这才……误打误撞,赶上了救驾。”

    曹化淳闻言,幽幽开口:

    “高公公所言‘陈情’——莫不是要‘自首’?”

    高起潜心头暗骂老狗多嘴,面上仍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愧悔模样:

    “我等确有失察之过,自当向殿下请罪。只是——”

    “望殿下明鉴,五百万丁口之缺,绝非藏匿,亦非虚造簿册。”

    朱慈烺愣住。

    “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起潜看向郑三俊。

    郑三俊神色沉静:

    “殿下若体力尚可,不妨随臣等……微服一行,往左近村镇亲眼看上一看。”

    朱慈烺与朱慈烜对视一眼,看向曹化淳,见这位大珰也微微颔首,便不再犹豫。

    “好。”

    午后,皇三子朱慈炤自花楼尽兴而归,直接被“请”上马车。

    三名皇子与南直隶六部要员,尽数换了商贾打扮。

    车马往金陵方向去时,稍微绕了个弯,折向不算偏僻的村镇。

    途中,高起潜随侍在朱慈烺车旁,低声介绍:

    “陛下传授【农】道仙法于徐大人……自崇祯十二年起,我南直隶百姓,非但农税全免,每年皆可凭户籍,至当地官仓免费领粮。若遇生计艰难者,在原有基础上,还可增领两石。”

    朱慈烜好奇插话:

    “新生婴孩也有么?”

    “有的。”

    高起潜点头:

    “新生儿落籍后,一样可领。”

    朱慈烜若有所思:

    “岂不是与毕大人在两广推行的‘赏银促生’,异曲同工?”

    郑三俊在另一侧车中掀帘,解释:

    “毕大人之策,是以银钱直接赏赐多生者,旨在激励。而南直隶只发粮,不发钱。”

    南直隶推行“按丁发粮”之政的底气,大半来源于徐光启。

    应天、苏州、松江、常州诸府,掌管仓廪督课农事的官吏,十之六七皆可算徐光启弟子;

    使得江南法术产粮之丰,远非他省可比。

    朱慈烺面上泛起由衷笑意:

    “父皇仁德,以仙法泽被苍生;朝廷恤民,以粮米养育黎庶。我大明百姓,定当人人温饱,户户安康。”

    郑三俊、高起潜,乃至随行的几位南京六部官员,面上非但无半分欣然附和之色,反而眼神闪烁,不敢与皇子目光相接。

    朱慈烺心头疑窦渐生,正欲开口询问,车队缓缓停住。

    “殿下,前方便是进林村。”

    众人下车步行。

    方至村口,朱慈烺便顿住脚步。

    但见夯土大道旁,黑压压聚着上百个孩童。

    年岁最大的,不过四五岁,小的甚至还在襁褓之中,被稍大些的抱在怀里,或是直接放在地上爬滚。

    他们大多衣不蔽体,身上脏污不堪,小脸上满是泥垢与茫然。

    此道乃连通邻近数村以及金陵的要道,时有车马往来。

    可这些幼童就这么散在道旁玩耍,无一人看管,任由尘土飞扬、车马险险擦身而过。

    朱慈烺脸色骤变。

    “交通要道,车马川流,放任幼子在此嬉闹——岂有这般为人父母的道理?”

    郑三俊缓步走至他身侧,深深叹了口气。

    “好叫殿下知晓……这般景象,臣也是近日方才察知。”

    他指向眼前炊烟稀落的村子,指向那些脏兮兮的孩童:

    “我朝免了农税,南直隶又年年发粮,论理,应天府当人人安居。”

    “可善政是一回事,民心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便是整年不摸锄头,躺在家里,官府的粮照样发到手上。”

    “便有人干脆不种地了,等着领粮。”

    朱慈烺眉头紧锁:

    “百姓免于稼穑之苦,岂非好事?”

    郑三俊摇头:

    “新生儿也能领口粮。多生一个,便多领一份。生得越多,领得越多。若一家能生十个八个……单靠领粮,便远胜旧年种地。”

    “所以,这十年来,南直隶辖内实际落地成活、曾登记在册的新生丁口……满打满算,确为千万。”

    朱慈烜迟疑道:

    “不是很好么?”

    十年添丁千万,正合【衍民育真】之国策啊!

    “问题便在于此。”

    郑三俊缓缓合上册子,声音无力:

    “仙法催产,粮食暴增,亩产动辄万斤乃至十万斤——亘古未有之丰饶。可正因粮食太多、来得太易……粮价一落万丈,贱若尘土。”

    “往昔农户,春耕秋收,缴完皇粮,余下的米谷粜卖换钱,可购布匹盐铁,可修屋舍,可送子读书。”

    “现今,十石米换不来半匹新布,种地——再也种不出钱财了。”

    高起潜在一旁幽幽接话:

    “没银子,便盖不起新房,买不起新衣,请不起先生。”

    “孩子生得越多,越养不起,越没指望读书明理,应试争仙。

    “偏偏南直隶发粮,按丁口算。”

    “为了不劳作也有饱饭吃,他们就得继续生……”

    循环至此产生。

    朱慈烺脑中一片空白。

    他在北京时,也曾奉母后之命,去过京畿周边体察民情。

    所见农户屋舍俨然,孩童虽有赤脚者,大多衣衫完整,眼中有光。

    何曾听闻这般景象?

    “我不信。”

    似要甩脱那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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