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8章绣针与炊烟

    第0348章绣针与炊烟 (第2/3页)

锦云阁,镇上最大的绣坊,专门收绣娘的活儿卖到城里去。听说老板是个寡妇,手底下养着十几个绣娘,做出来的东西能卖大价钱。

    “前两天我去送帕子,跟老板娘说起你。”周婶子说,“我把你绣的那幅‘并蒂莲’给她看了,你猜怎么着?”

    阿贝的心跳了一下。

    “她说,这绣工,在水乡这一片,她没见过几个。”周婶子说,“她说你要是愿意,可以去她那儿当学徒。包吃住,一个月还能攒下几个钱。”

    阿贝愣住了。

    学徒?包吃住?攒钱?

    她想起躺在床上动不了的爹,想起天天以泪洗面的娘,想起见了底的米缸和越来越少的药。她想起自己绣的那些帕子,一幅能卖几个铜板,攒上半个月才够抓一副药。

    “可是……”她往屋里看了一眼,“我爹他……”

    “我知道。”周婶子说,“但你想想,你在这儿,能干啥?绣那几幅帕子,够你爹的药钱吗?你娘一个人伺候着你爹,还得顾着你,她撑得住吗?”

    阿贝不说话。

    “你要是去了绣坊,能吃上饱饭,能攒下钱,每个月还能往家里捎。”周婶子说,“你娘那边,有我们这些邻居帮衬着,出不了大事。等你爹好了,你再回来,成不成?”

    阿贝低着头,攥着那个馒头,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她想起爹躺在床上,胸口缠着绷带,喘气都费劲。她想起娘红着眼眶,往药罐里添水,手一直在抖。她想起米缸里那点见底的糙米,想起柜子里那几包快要吃完的药。

    她想起爹说过的话:人善被人欺,但不能没了骨气。

    骨气是什么?

    骨气是躺在床上等死吗?骨气是看着爹没钱抓药吗?骨气是让娘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吗?

    阿贝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做点什么。

    “婶子,”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那个绣坊,什么时候能去?”

    三

    阿贝要走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了。

    那天下午,院子里来了好多人。都是左邻右舍的,平时受了莫老憨恩惠的,或者跟阿贝娘交好的。有的拎着一把青菜,有的揣着几个鸡蛋,有的干脆就是来坐坐,说几句话。

    二牛妈拉着阿贝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丫头,到了镇上,可得小心。那地方不比咱村里,人心隔肚皮,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姑娘家,凡事多个心眼,别让人欺负了去。”

    阿贝点点头。

    周婶子在一旁插嘴:“锦云阁的老板娘我认识,人还算正派,待手底下的绣娘也厚道。阿贝去了,只要好好干,吃不了亏。”

    二牛妈还是不放心:“那也得小心。那地方人多眼杂的,万一……”

    “行了行了,”周婶子打断她,“你就别吓孩子了。”

    阿贝娘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她就那么看着阿贝,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阿贝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娘。”

    阿贝娘的手在抖。那双手以前也抖,但那是做针线活累的。现在这抖,不一样。

    “阿贝,”阿贝娘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你怪不怪娘?”

    阿贝愣了一下:“娘说什么呢?”

    “你爹伤成这样,娘顾不上你,还得让你一个孩子出去讨生活……”阿贝娘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娘没用,娘对不住你……”

    阿贝抱住她。

    那是阿贝第一次主动抱她娘。十三年来,她一直都是被抱的那个。爹抱,娘抱,村里的大娘大婶们也抱。但这次,她抱住了娘,抱得紧紧的。

    “娘,”她说,“等我赚了钱,就回来。”

    阿贝娘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屋里,莫老憨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他动不了,下不了床,连坐起来都费劲。但他听得见。他听见周婶子在嘱咐阿贝,听见二牛妈在念叨,听见阿贝娘在哭。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是阿贝的。那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了。

    “爹。”

    莫老憨转过头,看见阿贝站在门口。那丫头瘦瘦小小的,站在那儿,背后是傍晚的天光,把她整个人都照成个剪影。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进来。”他说。

    阿贝走进来,走到床边,蹲下来。莫老憨伸手,摸着她的头。那只手粗糙得很,但落在头上很轻。

    “阿贝,”他说,“记住爹说的话。”

    阿贝点点头。

    “到了镇上,好好学本事。别跟人争,别跟人斗,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回来,爹给你撑腰。”

    阿贝又点点头。

    莫老憨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苦,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掉。

    “爹没用,”他说,“让你一个孩子出去讨生活。”

    阿贝摇头:“爹有用。爹要不是护着我和娘,也不会……”

    “傻丫头。”莫老憨打断她,“爹护着自己闺女,天经地义。”

    阿贝低着头,不说话。

    莫老憨的手在她头上停了很久。他想起十三年前那个早晨,在码头边捡到那个襁褓时的情景。那孩子那么小,那么软,包在绸缎被子里,怀里揣着半块玉佩。他和老婆子没孩子,看见那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

    一养就是十三年。

    “阿贝,”他说,“你记住,不管走到哪儿,你都是爹的闺女。”

    阿贝抬起头,看着他。她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她使劲眨了眨,把那泪憋回去,然后使劲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阿贝就走了。

    她背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两件换洗衣裳,几幅自己绣的帕子,还有那半块玉佩。玉佩用布包着,包得严严实实的,贴身放着。

    周婶子陪着她去镇上。一路上,周婶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告诉她镇上哪儿能买到便宜东西,哪儿不能去,遇到事儿找谁。阿贝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但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她想爹躺在床上,看着她走的时候那眼神。那眼神她看不懂,像是舍不得,又像是放心,还有点什么别的,她说不清。

    她想娘站在门口,一直站在那儿,直到她走出老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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