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0章 针锋,阿贝从码头回来时
第0480章 针锋,阿贝从码头回来时 (第2/3页)
下了。绣到傍晚,光线暗得看不清丝线的颜色,她才抬起头,发现脖子已经僵硬得几乎转不动。
素绡上出现了半幅江岸。雾气是留白,江水是极细的平针,远处的船影只绣了寥寥几笔,但已经能看出是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周锦华端着晚饭进来时,盯着那半幅绣品看了很久。
“你这针法,到底跟谁学的?”
阿贝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我娘。”
这是实话。养母的针法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绣出来的鸳鸯像是能从布面上游下来。但阿贝心里清楚,她现在的针法已经不只是养母教的了——有些东西像是从手指尖自己长出来的,是养母教的底子,却开出了不一样的花。
就像同一颗种子,种在水乡的泥土里,长出来的却是沪上的枝叶。
“今晚别绣了。”周锦华把饭碗搁在她面前,“明天再绣。”
阿贝点了点头,端起饭碗。
等周锦华走了,她又拿起了针。
阁楼的煤油灯太暗,她把绣架搬到楼下柜台边,就着店铺门口透进来的路灯光继续绣。巡夜人敲过三更,街上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她的针穿过素绡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像蚕吃桑叶,沙沙,沙沙。
绣到半夜,她趴在绣架上睡着了。
梦里回到了太湖边。阿爹坐在船头补渔网,阿娘在岸边的柳树下绣花。她想跑过去,腿却像陷进了淤泥里,怎么也迈不动。
然后有人在她耳边喊了一个名字。
不是“阿贝”。
是另一个名字,两个字的,第一个字是“莫”,第二个字被风吹散了,她没听清。
她猛地惊醒过来。
额头抵着冰凉的绣架,心跳得像擂鼓。那个梦太真了,真到她几乎能闻到太湖的水腥气,能听见阿爹补网时竹梭穿过网眼的声响。
阿贝直起身,伸手去摸衣襟里的玉佩。
热的。
比任何时候都热。
她把玉佩掏出来,借着路灯光仔细端详。那道刻痕在昏黄的光线下变得更加清晰,弯弯曲曲的笔画像是一条蜿蜒的水路,从玉佩的边缘延伸向中心。
她忽然想起阿娘说过的另一句话。
“捡到你那天,你襁褓里除了这块玉,还有一张字条。但字条被水泡烂了,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清。”
字条。
玉佩。
还有她梦里的那个名字。
阿贝把玉佩握紧,感觉到它在她掌心里微微震颤,像一只被握住翅膀的蝴蝶。
有些事情正在浮出水面。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就像在太湖上行船,远远看见天边压过来一片乌云,风还没到,水面已经开始起了皱。
第二天傍晚,齐啸云来了。
阿贝正低着头绣最后一片江雾,听见店门口的风铃响了。她没有抬头——这几天常有客人进出,周锦华自会招呼。
但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了。
不是周锦华的脚步。周锦华走路拖着地,鞋底磨得薄了,声音是沙沙的。这个人的脚步很稳,不疾不徐,皮鞋底落在青砖地面上,笃,笃,笃。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不是香水,是上好的皂角混着竹叶青的气息,干净而清冽。
“这幅绣品,卖不卖?”
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和昨夜码头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阿贝的手指顿了一下,针尖停在距离素绡半寸的位置。
她抬起头。
齐啸云站在绣架旁边,今日换了一身石青色的长衫,袖口的卷云纹绣得极精致。他没有看绣品,而是看着她。
“是你。”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被证实了什么的意味。
“先生认错人了。”阿贝低下头,继续落针。
“昨晚码头上,你也是这么说的。”齐啸云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绣架边缘,“这是你的吧。”
那枚木簪。
最普通的莲花木簪,街边货摊上两三文钱一枚的那种。
阿贝盯着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它丢了,丢在了码头上的人群里,丢在了昨晚那一场让她心神不宁的擦肩而过里。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今天收工后去买一枚新的。
但它被捡回来了。
被这个人捡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硬。
齐啸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因为昨晚码头上,从我面前走过的姑娘里,只有你一个人,头发是用木簪挽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的发间。阿贝下意识伸手去摸——今天早上她随手用一根竹筷挽了头发,因为木簪丢了。
“而且。”齐啸云的声音放缓了半拍,“簪子上有丝线的气味。染过色的丝线,苏绣常用的那种。码头上卖鱼的姑娘不会有这种气味,茶馆里端茶的姑娘也不会有。”
阿贝沉默了。
她把针插在绣架上,伸手去拿木簪。齐啸云没有收回手,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背——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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