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渡海不复还》

    《叶舟渡海不复还》 (第2/3页)

。得文望卷,初阅大惊,但见文章古奥,诗律精严,有贞观、开元遗风。细读之,则如入古冢琅嬛,满目珠玑,触手冰凉;又如观前朝衣冠,仪仗俨然,而了无生气。主考踌躇难决,终以其文才实属罕俦,录为魁首,将试卷呈于御前。

    新帝少年登基,锐意图治,且性睿敏,好读书,非独尊经史,亦颇涉文翰。是日于乾元殿批阅奏章,见礼部呈来科场优异试卷。随手翻阅,至文望卷,凝目片刻,忽然拍案而起,声震殿瓦:“奇哉!此等文字,莫非前朝贤哲魂返,应试我朝?真古人耶?朕必欲见此人!”

    圣谕飞传,急如星火。柳文望于寓所闻讯,以为平生所愿,毕生所学,终得明君赏识,直上青云,在此一刻。欣喜欲狂,手足颤栗,竟不能自持。更衣沐浴,穿戴整齐,皆仿唐时士子谒见君王之仪。随内侍入宫,穿朱户,过玉墀,至于殿前。但见天威赫赫,殿宇深严,御香缥缈。文望跪伏丹陛之下,屏息静气,心头反复默诵拟就的谢恩陈辞——那亦是精心摹写汉唐奏对语气的骈文。

    帝坐于上,目光如电,打量阶下这名闻遐迩的“古人”。但见其举止拘谨,形容清癯,眉宇间有积年书卷气,亦有深重桎梏痕。帝和颜问道:“卿即柳文望?朕观卿诗文,高古浑成,直追李杜。不知卿平生于诗道,有何心得?”

    文望闻天子亲询诗道,此正搔着毕生痒处。然他数十年未曾以“本心”对话,开口便是成法。见陛下此问,暗合“应对圣君”之古礼,心头一紧,竟将预先打叠好的、字字斟酌以古诗韵敷衍而成的答语,一字一句,机械般背出。其声平仄铿锵,合于宫商,其辞雅驯古奥,出自经典。先颂圣朝文治,次谢君王知遇,再论诗必盛唐之旨,终言己身孜孜矻矻,追摹先贤之志。一番话,如诵诗篇,如唱礼赞,韵脚工稳,对仗精切,无一字无来历,亦无一字涉心源。

    初时,帝尚觉新奇,侧耳倾听。听至一半,眉头微蹙,目中讶色渐生。待其全然背毕,殿中一片死寂。帝默然良久,目光从文望低垂的头顶,移至其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再回至其恭敬却木然的面容。少年天子眼中,那初时的惊喜、好奇,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惊骇,仿佛目睹一桩极精致,亦极可悲的物事。这惊骇盘旋片刻,又化为一片沉沉的悲悯,如观美玉,而玉已失魂。

    帝忽觉意兴阑珊,万千话语,堵在胸臆,竟无可说。最后,他轻轻拂了拂龙袍衣袖,仿佛要挥去眼前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灰尘。一声长叹,自御座上落下,悠悠荡荡,在空旷殿宇中回响:

    “卿诗如精工琉璃盏,美则美矣。”

    “然盏中无酒,亦无沏茶——”

    “空具形骸,魂安在?”

    语罢,帝不再看阶下一眼,起身转入后殿。那“魂安在”三字,却如三道冰锥,直直刺入柳文望的天灵盖,钉入他毕生构筑的、坚不可摧的诗国城垒。

    文望懵懵懂懂,如魂离体,不知如何出的宫,回的寓所。御前那几句话,尤其“魂安在”三字,反复在耳边轰鸣,起初不解其意,继而寒意渐生,终至如坠冰窟。数十年来,他以诗为性命,以古为圭臬,自信所琢皆宝,所成皆金。何曾有人,敢言其“无魂”?何况此言出自九五之尊,金口玉言!

    归至书斋,门窗紧闭。他瘫坐于那满墙“唐贤”手迹之下,目光呆滞,环视四周。平生心血,数百卷手稿,整齐码放,墨香犹存。他颤抖着手,取出一卷,翻开。字字珠玑,句句琳琅。再取一卷,亦是如此。往日视若拱璧的文字,此刻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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