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志·复苏记》

    《归墟志·复苏记》 (第2/3页)

    “不知。先父以金针自刺‘劳宫’穴,强记药方原貌,被灭口前,咬臂作书,藏于伤疤之下。”沈翁目中有泪,“我十八岁剖疤取书,方知父亲留字:‘壬午六月初七,方被易。疑在...’其后三字模糊难辨,似为‘复、苏、东’。”

    六、反转

    亭中寂然,唯闻松涛。

    “然则老丈疑我父篡改药方,致令尊蒙冤?”东归握紧栏杆,“为何又等其子四十年?”

    “因三十年前,我在复侍郎遗物中,发现此物。”沈翁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环,色如凝脂,中有血丝游走如活物,“此乃太医令信物‘血髓玉’,入药可辨百毒。凡经手之药,若有异,玉中血丝必变。”

    玉环内侧,镌小篆三字:“沈明渊”。

    “此物在复侍郎处,说明两点:其一,他与先父确有交集;其二...”沈翁深吸一口气,“若他乃陷害之人,何必珍藏仇人信物?”

    东归接过玉环。触及肌肤刹那,忽有无数画面涌入:

    ——宫室内,父亲复苏东跪呈血书:“陛下,臣查太医院药档,发现贵妃药方被篡。此有太医令沈明渊血髓玉为证,玉示药性已变...”

    ——暗夜中,父亲密会某人:“此事牵连甚广,须有替罪羔羊...”

    ——刑场上,父亲监斩时,袖中拳头紧握,指甲入肉...

    “记忆会骗人。”沈翁轻声道,“尤其当人只愿记住部分真相时。”

    东归踉跄后退。四十年来,他深信父亲是清官蒙难,全家遭害。可这些记忆碎片...

    “那失踪的幼子,”他嘶声问,“究竟去了何处?”

    沈翁不答,引他至崖边。拨开藤蔓,现出一处洞穴。洞内干燥,有石床、石案,案上积尘寸许,唯中央一处洁净,似常被摩挲。洁净处刻着四句诗,正是昨日桥头所诵。

    但在诗旁,另有两行小字,乃以簪子深深划出:

    “父罪当偿,子债何还?

    化名东归,此身已献。”

    署名:复苏东之子,苏复。

    七、真相应

    “苏复...”东归抚触刻痕,“这是我?”

    “是,也不是。”沈翁盘膝坐于石床,“四十年前那夜,确有一场截杀。但非山匪,而是宫中某股势力——他们察觉复侍郎暗中重查药案。混战中,复侍郎将你托与心腹侍卫,命其带你北上,自己与夫人驾车引开追兵。那十七具焦尸,实为死士。”

    “父亲...还活着?”

    “活着,却也死了。”沈翁望向洞外流云,“他换名易姓,入陇西为胥吏。因熟知刑律,助刺史破数桩奇案,渐升至陇西节度使府录事参军。然终身不敢认子,只暗中关注。三年前,你中进士,他本已备厚礼,却闻你被外放陇西...”

    东归猛然想起:三年前赴陇西途中,于凤翔府遇盗,行李尽失。困顿之际,有老吏赠银二十两、旧衣数袭。问其名,但笑不答,唯指西北天际孤雁。

    “他在陇西,我亦在陇西。三年间...”

    “他在你衙署对面茶楼,包一雅间,每日看你出入。”沈翁自怀中取出一叠纸笺,皆摹画同一青年:风雪中勘案,灯下阅卷,院中植梅...最后一幅,题字:“吾儿今日辞官,初心未改,复可慰矣。”

    笔迹苍劲,正是东归幼时习字帖上批注之笔迹!

    “一月前,他病重弥留,托人送我此匣。”沈翁开启石床暗格,取出一铁匣。内有三物:一为账册,录有壬午年太医院药材出入明细;二为血书,乃当年某太医临死所留;三为信笺,仅八字:

    “真相付汝,吾儿托卿。”

    东归颤抖捧起血书。绢帛泛黄,字迹褐红:

    “壬午六月初七,贵妃方。夏枯草本三钱,入库亦三钱。然申时三刻,掌药太监王全,持‘凤藻宫’对牌,强取夏枯草五钱。余补入二钱,账作‘耗损’。酉时,见王全与...与...(血迹模糊)...私语。所补之二钱,恐非原物...”

    血迹至此中断。

    “凤藻宫,乃当年陈皇后寝宫。”沈翁道,“陈皇后无子,贵妃若产子,恐危其后位。然此推测,无实据。”

    东归忽问:“那补入的二钱,从何而来?”

    “问在要害。”沈翁目露赞许,“此即你父潜伏四十年所查之事。太医院药库‘耗损’,例由‘惠民药局’补入。而壬午年,执掌惠民药局者...”

    “是谁?”

    “国舅陈璘。”沈翁一字一顿,“陈皇后之胞兄。”

    八、六月霜寒

    真相如拼图渐全:陈皇后恐贵妃产子,命兄陈璘从宫外寻来性寒之“六月霜”,买通太监王全,在补入药库时替换部分夏枯草。本欲使贵妃小产,不意剂量有误,致人死命。事发后,陈皇后为灭口,毒杀王全,并嫁祸当日当值太医沈明渊。而刑部侍郎复苏东初查时,已疑有诈,然陈氏势大,只得明面上断沈太医有罪,暗中继续追查。

    “父亲既知真相,为何不奏?”

    “因陈璘掌兵部,京畿防务皆在其手。且...”沈翁苦笑,“你可知壬午年秋,陛下为何突然废太子?”

    东归震惊。壬午年八月,在位二十载的太子被废,改立陈皇后所出之子。三月后,新太子暴毙,朝野哗然。

    “陛下早有废太子之心,苦无借口。贵妃之死,恰成导火索——陛下疑太子生母(已故元后)旧部所为,借机清洗。”沈翁长叹,“你父察觉此案已成陛下棋局,若强行揭穿,恐致朝局动荡,边关生变。故选择隐忍,暗搜实证,以待时机。”

    “这一等,就是四十年...”

    “四十年间,陈皇后薨,陈璘病死,当年知情人零落殆尽。”沈翁指向铁匣,“你父所集证据,本可翻案。然翻案之后呢?沈太医不能复生,十七颗人头不能重长。更何况...”

    更何况,翻案即意味着揭露帝王权术之冷酷。届时,今上颜面何存?朝局如何?

    东归颓然坐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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