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之局》
《无解之局》 (第2/3页)
之犬,何来日后丞相之位?”
李斯咬牙:“你欲辱我?”
“不,是羡慕。”赵高抬头,眼中竟有泪光,“我赵高自幼为宦,阉割之躯,残缺之人。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只能为人奴仆。而你,一介楚国土人,凭此一文,可直入青云,执掌乾坤——天道何其不公?”
李斯愕然。
赵高继续道:“你著《仓颉篇》,统一文字;废分封,行郡县;车同轨,书同文…心中所想,可是要建万世不朽之功业?”
“自然。”
“那为何沙丘之时,我稍加劝说,你便与我同谋?”赵高凑近,气息喷在李斯脸上,“因你怕——怕扶苏即位,必用蒙恬为相,你李斯毕生心血,将付诸东流。你这‘千古功业’,说到底,不过‘权位’二字。”
李斯如遭重击,哑口无言。
“其实你我本是一类人。”赵高起身,负手踱步,“你以法家之术求不朽,我以阴谋之道求生存。你欲做商鞅,我愿学嫪毐。可惜商鞅车裂,嫪毐族诛…这大秦,本就不是能容人善终之地。”
窗外雷声大作。赵高忽转身,厉声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陛下面前说我短长!你以为胡亥真会信你?他吃我乳长大,信我如信母!”
李斯惨笑:“原来如此…赵高,你纵杀我,大秦亦将亡于你手。”
“亡?”赵高仰天大笑,“李斯啊李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大秦,早在嬴政死时便亡了!如今不过一具腐尸,我不过是在分食血肉罢了!”
笑声戛然而止。赵高俯身,轻声道:“斯兄,念在当年同谋之谊,我让你选个死法。腰斩?车裂?还是…鸩酒?”
李斯沉默良久,缓缓道:“我曾观鼠。厕中鼠,食不洁,见人犬则惊;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遂悟: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我李斯,一生要做仓中鼠…”
“如今却在厕中。”赵高接口。
“是。”李斯闭目,“给我鸩酒,留个全尸。”
赵高点头,自袖中取白玉瓶,置李斯唇边。饮前,李斯忽问:“赵高,你究竟想要什么?”
赵高怔了怔,望向铁窗外沉沉黑夜,轻声道:“我想要…世人见赵高之名,不再想到‘阉宦’,而想到‘帝王师’。”
李斯饮鸩,大笑,笑至呕血:“痴…痴儿!史笔如铁,你我只配共入《佞幸传》!”
毒发极快。赵高静立,看李斯蜷缩,气绝。临死前,李斯手指蘸血,在地上写一字,未成而殁。
赵高蹲身细看,是一“秦”字起笔。
雨停时,赵高出狱,对狱卒道:“李相国暴病而亡,厚葬之。”
月余,赵高指鹿为马,群臣附和。又三月,章邯降楚,刘邦入关。赵高弑二世,欲自立,百官不从,乃立子婴。子婴即位,计杀赵高于斋宫,夷三族。
赵高死前,子婴问:“你本可善终,何苦至此?”
赵高笑答:“我这一生,如人夜行,明知是崖,偏要向前——想看看,究竟会不会摔死。”
后司马迁作《史记》,将李斯与赵高同入列传。赞曰:“斯知六艺之归,不务明政以补主上之缺,持爵禄之重,阿顺苟合…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
然则在“酷吏”、“佞幸”之间,太史公将李斯置于前者,赵高置于后者。泾渭分明,千古不易。
咸阳狱中那个血字,终无人见。或许本就是个“秦”字,或许,是个未写就的“悔”。
第三局阅微堂(和珅与纪昀)
嘉庆三年,腊月。
京师大雪,琉璃世界。纪昀坐阅微草堂,围炉校书。忽仆来报:“和相到访。”
纪昀眉峰微动,仍低头阅卷:“请。”
和珅披黑貂氅,踏雪而入,带进一股寒气。不待招呼,自坐炉旁,伸手烘烤,笑道:“晓岚好雅兴,这般天气,正该煮酒赏雪。”
“和相驾临,必有要事。”纪昀不抬头。
“无事,聊聊。”和珅自怀中取一壶,“三十年陈酿,宫中亦不多得。晓岚品鉴?”
纪昀搁笔,取杯。酒入喉,醇厚绵长,赞道:“好酒。”
“酒好,因藏得深。”和珅盯着炉火,“如人,藏得深,方能长久。”
纪昀知他话中有话,不接,只道:“和相今日似有感慨。”
“昨日见乾隆爷。”和珅忽道,“老爷子糊涂了,拉着我的手叫‘容妃’。”他自嘲一笑,“我这般模样,像女子么?”
纪昀细看和珅。此人年过五旬,面如冠玉,确有余韵。遂道:“和相丰神俊朗,少年时必是潘安之貌。”
“美?”和珅饮尽一杯,眼中泛起血丝,“就因这皮囊,初为銮仪卫,得近天颜。就因善揣上意,步步高升。而今…满朝皆曰我奸,天下皆骂我贪。晓岚,你说,我奸否?贪否?”
纪昀沉吟:“纪某只修书,不论人。”
“修书…”和珅大笑,“你修《四库全书》,毁书多于修书!那些‘违碍’文字,不都经你手焚之?我贪的是金银,你贪的是青史留名。孰高孰低?”
“和相醉了。”
“未醉!”和珅拍案,“今日我要听实话。满朝文武,唯你敢说实话。说,我是否该死?”
炉火噼啪。良久,纪昀缓缓道:“月前,我见一副对联。上联:绣阁团圆同望月。下联:香闺静好对弹琴。”
和珅皱眉:“此联何奇?”
“此联贺牛姓女与马姓男新婚。上联‘绣阁团圆同望月’,乃‘牛’字有月。下联‘香闺静好对弹琴’,乃司马相如琴挑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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