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春光》
《草堂春光》 (第2/3页)
昔日曾言‘远绝人事’……”
“今已无人事可绝矣。”陈瞻望向北方,目光如铁,“夷夏之防,大于君臣之义。吾等所绝者,非人事,乃禽兽事也。”
五、二胡独奏,百鸟纷至
顺治三年,清军下江南。闰六月,绍兴城破。知府开城降,清将令:十日之内,剃发易服,违者斩。
养拙草堂紧闭大门。堂内,百余名生徒环立,皆白衣素冠。陈瞻端坐讲台,案上供孔子像,像前横一柄长剑。
“今日最后一课。”陈瞻声音平静,“昔孔子删《诗》,存《硕鼠》《伐檀》;注《春秋》,立夷夏之辨。何也?因文明有界,人兽有别。今有蛮夷,恃强弓骏马,逼我弃衣冠、毁礼乐、同禽畜。诸生,当如何?”
堂下静默。忽有一人出列,乃沈默。他已蓄须,年二十有五,朗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今若剃发,是不孝;华夏衣冠,祖宗所遗,今若易服,是不敬。不孝不敬,何以为人?”
“然则死乎?”陈瞻问。
“死得其所。”众生徒齐声。
陈瞻却摇头:“死易,守难。吾有一策:愿死者,取剑自决,吾当殉之;愿守者,今夜遁入会稽山,结寨抗清,存华夏衣冠。三十年后,若汉室重光,当为吾等立祠;若天命已改……”他顿了顿,惨笑道,“便学伯夷叔齐,采薇而食,不食周粟。”
堂中泣声四起。最终,百余人中,三十七人愿死,六十八人愿守。陈瞻一一记名,将愿死者名单焚于孔子像前,愿守者名录藏于屋梁。
是夜三更,草堂后门悄开,六十八白衣鱼贯而出,没入夜色。陈瞻送至门边,沈默最后跪别:“先生保重。”
陈瞻扶起,从怀中取出一物:“此去山高水长,携此以志。”
沈默视之,乃一截青竹,上刻八字:“儒裳虽敝,大道永存。”
众人去后,陈瞻返身闭门。天将曙,独坐野圃亭中,取壁上二胡。此胡琴乃亡妻遗物,妻生前善操琴,尤擅《汉宫秋月》。自妻殁,十载未奏。
今夕,弦动声起。初如幽咽,渐作金戈,终成裂帛。奏的不是《汉宫秋月》,而是岳飞《满江红》。弦声激越,穿林渡水,惊起宿鸟无数。但见乌鸦、喜鹊、麻雀、黄莺,乃至夜枭苍鹰,纷纷离巢,盘旋草堂之上,鸣叫相应,如赴悲歌。
一曲终了,百鸟渐散。东方既白,清军破门而入。
六、清夜明月,旭霞灿异
陈瞻下狱,囚于府衙大牢。清将闻其名,亲往劝降:“先生大才,若肯剃发归顺,当奏请朝廷,授绍兴学政。”
陈瞻闭目:“吾耳背,但闻犬吠。”
清将怒,命笞五十。血肉横飞,陈瞻咬齿不言。又命悬发梁上,发根尽裂,鲜血披面,仍不屈服。狱卒私语:“真铁汉也。”
是夜,月光穿牖,照见四壁血痕。陈瞻重伤昏迷,恍惚见一老丈,葛衣芒鞋,叩壁而歌:“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歌罢,化鹤而去。
醒来,但闻更鼓三响。忽有狱卒悄至,开门低语:“陈先生,沈默义军已破上虞,不日将攻绍兴。将军有令,明日午时,押先生城头,若义军不退,即……即行凌迟。”
陈瞻颔首:“多谢相告。敢问足下姓名?”
狱卒哽咽:“小人赵五,绍兴人。家父曾听先生讲学,尝言‘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今剃发易服,痛如丧父。”
陈瞻默然,解腰间玉佩递之:“出城,投沈默,勿作无谓牺牲。”
赵五跪受,泣不成声。忽闻鸡鸣,仓皇而去。
翌日午时,城楼旌旗猎猎。陈瞻被绑于旗杆下,白发萧然,血衣如旗。清将持刀厉喝:“城中百姓听着!此老冥顽,抗天朝法令。城外乱党若再不退,立斩于市!”
城下鸦雀无声。忽见一老妪冲出人群,跪地哭喊:“陈先生!”随后,数十百姓纷纷跪倒,黑压压一片。
此时,旭日东升,霞光如血,染红天际。陈瞻昂首,见东方云彩幻化,竟成冠裳模样,似有先贤列队而来。他忽然大笑,声震城楼:
“《诗》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此王,必华夏之王,圣贤之王!尔等蛮夷,沐猴而冠,也配称王?吾头可断,发不可剃;吾身可戮,志不可夺!”
清将暴怒,挥刀欲斩。千钧一发之际,城外杀声震天,义军已至。
七、惟精惟一,开卷穷义
沈默义军终未破城,然劫法场救出陈瞻,退守会稽山。山中立寨,名“存夏营”,聚众三千。陈瞻伤重,卧草庐中,仍每日为义军子弟讲学。
顺治五年春,清军围山,断粮道。营中粮尽,杀马而食。陈瞻分肉不及,生徒私馈糜粥,拒之曰:“将士效命,吾岂独饱?”日饮清水,讲学不辍。
是日讲《孟子》,至“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四座泣下。忽有探子来报:清军使者至,称若陈瞻降,可赦全山。
众目睽睽下,陈瞻扶杖而起,缓步出寨。时年四十九,已形销骨立,唯双目炯炯。见清使于两军阵前,朗声道:
“吾尝读《春秋》,知夷夏之辨在礼义,不在种族。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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