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劫》

    《尺素劫》 (第2/3页)

家母下葬那日,我带去了。可开棺时,带子不见了。”周窈抬眼,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但自那以后,我总觉得腰间时冷时热,尤其月圆之夜,如被无形之带束缚。沈师傅,那带子...找上我了。”

    沈墨终于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人劫衣”。

    这是“衣劫”。

    当年那位太妃给苏清漪的,根本不是什么镇毒之物,而是一件转嫁劫难的邪物。太妃将自己或他人的劫数,通过这带子转嫁给了苏清漪。而苏清漪系带二十三年,那些劫数已与她的生命精元纠缠在一起。她解带而亡,劫数却未消散,转而纠缠她的血脉至亲。

    “我需要你的一滴血。”沈墨说。

    周窈毫不犹豫,用金簪刺破指尖。血珠滴在沈墨准备好的玉盘中,竟不散开,反而凝聚成珠,在盘中缓缓转动。沈墨取来祖传的乌木尺,尺端轻轻触碰血珠。

    刹那间,尺身上的刻度竟自行发光,那光芒不是常见的金色或白色,而是一种幽幽的青色。更奇的是,血珠在尺端分裂成十二小滴,每一滴的颜色都略有不同——从赤红到暗紫,仿佛包含了四季冷暖。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

    “十二节气劫...”他喃喃道,“有人将十二种不同属性的劫数,封在了你血脉之中。每逢节气交替,便有一劫发作。你今年多大?”

    “上月刚满十八。”

    “十八年前,你母亲怀你时,应是惊蛰前后。”

    周窈点头:“家母日志有载,她发现怀我那日,正是惊蛰。那日带子忽如春水流动,整日温润。”

    沈墨闭目,心中飞快计算。苏清漪系带二十三年,经历十二轮节气转换。她解带而亡时,正值秋分。秋分者,阴阳相半,昼夜均而寒暑平。此时解带,二十三年积聚的劫数失了依托,本该散于天地。但苏清漪腹中已有胎儿——那劫数便如百川归海,全数汇入了未出世的周窈体内。

    这不是谋害,这是比谋害更精妙、更恶毒的“转生劫”。施术者要的不仅是苏清漪代受劫难,更要将这些劫数“种”在她的血脉中,代代相传。

    “我...还有救吗?”周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

    沈墨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了母亲。他七岁那年,母亲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父亲,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那时父亲沈怀山沉默地打开密室,取出了封存三代的“天工”工具。

    三个月后,母亲穿上父亲制的“劫衣”,安然度过了命中死劫。而父亲,在完成那件衣裳后的第七日,无疾而终。医者说是心血耗尽,只有沈墨知道,父亲是付了“十年阳寿”的代价。

    “有救。”沈墨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但我要知道全部真相。当年那位太妃,是谁?”

    周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玉是上等的羊脂白,雕着精致的凤穿牡丹。翻到背面,刻着两个小字:贞懿。

    沈墨的手猛地一抖,玉尺险些脱手。

    贞懿太妃,康熙朝最后的宫闱秘闻。民间只知她因“魇镇”事发,被赐白绫自尽。但沈家《天工衣谱》的夹页中,有祖父留下的一行小字:“贞懿擅劫转之术,疑与吾家同源而异流。慎之,戒之。”

    “这玉...”

    “是家母从带子上解下的。带子不见后,这玉留在了棺中。”周窈顿了顿,“沈师傅,贞懿太妃与沈家,是否有渊源?”

    沈墨没有回答。他走到密室最深处,打开一只尘封的铁柜。柜中不是布料工具,而是一叠叠信件和笔记。最上面是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写着“沈氏劫术考”。

    他翻开册子,找到“贞懿”条。

    “贞懿,本名沈心玥,崇祯三年生,沈天工之妹。甲申国变,与兄失散,后入宫为婢。康熙十二年,因通晓天文历法,得圣祖赏识,晋为太妃。疑私修劫转邪术,以衣饰为媒,转嫁劫难于他人。康熙四十五年事发,赐死。”

    沈墨感到一阵眩晕。

    贞懿太妃竟是沈家先祖的妹妹,是他的先祖姑奶奶。而沈家“天工”秘术,竟有正邪两支——正支是以衣助人,自损寿数;邪支是以衣害人,转嫁劫难。

    “我明白了。”沈墨合上册子,声音异常平静,“周小姐,这件衣裳我能制,但需要四十九日。这期间,你必须住在裁云坊,不得离开半步。”

    “为何?”

    “因为你的十二节气劫,下一个发作是七日后的‘小满’。届时若无庇护,你会经脉燥热而亡。”沈墨看向窗外,“而且,我有种预感,那失踪的带子,快要找来了。”

    接下来的七日,沈墨闭门谢客,开始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准备。

    制“人劫衣”需要三样东西:劫主的贴身旧衣一缕,百年梧桐木心一片,以及裁衣人指尖血三滴。但周窈的情况特殊,她的劫数不在外,而在血脉之中。沈墨需要制的不是“外衣”,而是“内衣”——一条能融入血脉、重构经络的“束身带”。

    这与当年贞懿太妃所制邪物,在形式上一模一样,但在本质上截然相反。邪物是转嫁劫数,而沈墨要做的,是化解劫数。

    第七日,小满前夜。

    沈墨在院中梧桐树下,设下香案。案上摆着十二件物品:从周窈出生到十八岁的每年一件贴身小衣。这是苏清漪留下的遗物,每件小衣的领口,都用同色线绣着一个节气名。

    子时,月正中天。

    沈墨取出乌木尺,在每件小衣上量过。尺过之处,衣物无风自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当量到最后一件——周窈十八岁生辰所穿的肚兜时,尺身突然剧烈震动,刻度发出刺目的青光。

    “来了。”沈墨低语。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案上烛火全灭。月光下,一道模糊的影子从梧桐树后缓缓飘出。那影子没有面目,只有大概的人形,腰间系着一条闪闪发光的带子。

    十二节,十二色,与画中一模一样。

    影子飘向周窈的房间。沈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乌木尺上。尺身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屏障,挡在门前。

    “沈家后人,也敢阻我?”影子发出非男非女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声的叠加,有老有少,有悲有喜。

    “你不是贞懿太妃。”沈墨握紧木尺,“你只是她遗留在带子中的一缕执念,混杂了十二道劫数,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

    影子笑了,笑声刺耳:“怪物?是啊,我是怪物。但我是你们沈家人造出来的怪物!沈天工那个伪君子,自诩正道,却不肯将完整的劫转之术传给妹妹。心玥只能自己摸索,走了邪路。可她错了吗?她不过是想活下去!”

    “以他人之命,续自己之寿,此为邪道。”

    “邪道?哈哈!”影子狂笑,“那沈天工呢?他为救那个妓女,不也用了劫转之术?只不过他把劫数转给了三个追杀者!一命换三命,这就是正道?”

    沈墨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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