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读书是否应该救国?

    第215章:读书是否应该救国? (第3/3页)

  郑教员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在探讨国家独立、民族平等、民权保障之宏旨时,有一历史现象,虽令人痛心,却不可回避,且发人深省。

    那便是——我国历史上多次大规模农民起义中之极端暴行。”

    此言一出,教室里原本有些沉闷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学生们的神色各异,好奇、困惑、甚至隐隐的抵触,在年轻的脸庞上浮现。

    郑教员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词:“黄巢起义”、“裘甫起义”、“张献忠起义”、“太平天国(后期)”。

    他的粉笔用力很重,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史载,唐末黄巢之乱,‘俘人而食,日杀数千’, 所过之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其部将曾以巨舂捣磨活人,称之为‘舂磨寨’。

    此等行径,骇人听闻,可谓人性沦丧,兽性大发。”

    郑教员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遥远惨剧,“同期裘甫之乱,于浙东亦是烧杀抢掠,荼毒地方。

    明末张献忠,入川之后,立‘七杀碑’,‘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其屠戮之惨,致使蜀地人口十不存一,有‘湖广填四川’之移民后续。

    乃至近世洪杨之乱(太平天国),前期虽有均田免赋之理想,然定都天京后,内讧不断,对所谓‘妖人’(包括大量无辜平民、士绅、僧道)之清洗亦极为残酷,苏浙皖赣繁华之地,‘白骨如山,墟里无烟’,人口损失以千万计。”

    他列举着这些史书上斑斑的血迹,语气越来越沉痛,也越来越严厉:

    “同学们,此等惨剧,仅仅是‘官逼民反’四字可以简单概括的吗?

    仅仅是‘统治阶级压迫’就能完全解释的吗?

    不! 这其中,暴露了更深层、更令人警醒的问题——当旧有秩序崩溃,法律荡然无存,道德约束失效之时,那些被长期压迫、未曾受过良好文化教养与道德熏陶的底层民众——尤其是被煽动起来的农民——一旦挣脱束缚,其长期被压抑的欲望、对社会的仇恨、以及求生的极端本能,会如何以一种毁灭性的、反文明的、甚至反人类的方式爆发出来!”

    郑教员重重敲击着黑板,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从‘人’滑向‘野兽’,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便是理性、道德与法治的堤防是否牢固!

    黄巢、张献忠、乃至洪杨部众中某些行为,已非简单的军事对抗或政治清算,而是人性在极端无序状态下的彻底扭曲与堕落,是对基本人伦底线、对生命本身尊严的践踏!

    此等暴行,无论出于何种‘崇高’的起义初衷(如果真有的话),无论有多少‘官逼民反’的不得已,都无法掩盖其极端残暴、反人类的本质!

    这绝非简单的‘阶级报复’,这是文明的倒退,是人性的悲剧!”

    他的话语,如同冰雹,砸在教室里。

    许多学生被这严厉的、几乎将农民起义中的暴行完全归咎于起义者自身“愚昧”、“野蛮”、“缺乏教养”的论断所震撼,脸色发白。

    这种将历史惨剧的根源,很大程度上指向底层民众“劣根性”的论调,与近来在私下阅读的鲁迅、茅盾等人作品中,那种对压迫制度的深刻批判、对底层民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态度,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林怀安感到一阵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