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3章鼓山电台

    第0253章鼓山电台 (第3/3页)

们身上,明明暗暗。林默涵回头看了一眼炭窑的方向,那里埋葬着老渔夫留下的电台,也埋葬着一段惊心动魄的上午。

    但他没有时间伤感。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关要过。

    活着,把情报送出去。活着,等到台湾解放的那一天。

    这就是他全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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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他们走出竹林,来到山脚下的一片香蕉林。远处是鼓山镇的轮廓,能看见镇口的哨卡,有穿军装的人在盘查。

    “绕过去。”林默涵说。

    他们沿着田埂走,穿过一片稻田。早春的稻田刚插秧,绿油油的,农民在田里劳作,远远看去像一幅画。陈明月突然说:“等台湾解放了,我想找个地方种地。”

    “种地?”

    “嗯。我老家是湖南的,家里以前是地主,有很多田。我小时候最喜欢跟着长工下田,插秧、捉泥鳅、捡田螺。后来打仗,田都荒了,人也没了。”陈明月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等解放了,我就回湖南,包几亩田,种水稻,种油菜。春天看油菜花,秋天收稻谷,多好。”

    林默涵看着她,这个二十五岁的姑娘,眼里有光,那是憧憬未来的光。他点点头:“好,等解放了,我带你回湖南,帮你种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那是风雨飘摇中难得的温暖。

    绕过鼓山镇,他们走上通往田寮的土路。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牛车经过,车把式唱着闽南语的歌谣,咿咿呀呀,听不真切。

    下午两点,田寮到了。

    这是一个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些杂货铺、米店、打铁铺。按照老渔夫给的地址,交通站是街尾的一家“阿海理发店”。

    理发店很小,门口挂着红白蓝三色的旋转灯箱,玻璃门上贴着“剪发剃头,价格公道”的字样。透过玻璃,能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给客人剪头发,动作娴熟,有说有笑。

    林默涵在对面茶馆坐了十分钟,观察情况。没有可疑的人,理发店生意正常,客人进进出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我去。”陈明月说。

    “小心。”

    陈明月整理了一下头发,拎着竹篮,穿过街道,走进理发店。林默涵在茶馆里看着,手放在腰间,那里别着枪。

    陈明月进去了。理发师阿海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剪头发还是修面?”

    “我想烫头发。”陈明月说,这是暗号。

    阿海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烫头发啊,我们这里有电烫和火烫,您要哪种?”

    “火烫,老家都用火烫,习惯。”

    暗号对上了。

    阿海点点头:“那您先坐,我给这位客人理完就给您弄。”

    五分钟后,阿海送走客人,挂上“休息”的牌子,拉下门帘。陈明月从篮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阿海。阿海看完,脸色变得凝重。

    “跟我来。”

    阿海领着陈明月从后门出去,穿过一个小天井,走进后面的屋子。屋子里很暗,阿海点亮油灯,才看清里面堆满了理发用具和杂物。

    “老林呢?”

    “在对面的茶馆。”陈明月说。

    阿海点点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两套衣服,一些干粮,还有两支手枪和几盒子弹。

    “老渔夫出事前交代过,如果他那边有情况,就让我准备这些东西。”阿海说,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剃着平头,脸上有道疤,但笑起来很温和,“你们在高雄不能待了,魏正宏把高雄翻了个底朝天,所有旅馆、车站、码头都有暗哨。”

    “我们知道。”林默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

    阿海不意外,显然早就察觉了。他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去台南的路,有三条。大路肯定走不了,到处都是关卡。小路也有两条,一条走内门,一条走旗山。我建议走旗山,那条路人少,但山路难走。”

    “就走旗山。”林默涵说,“什么时候出发?”

    “晚上。”阿海说,“晚上八点,我有个表弟赶牛车去旗山送货,你们躲在货里,混过去。到旗山后,有人接应你们去台南。”

    “可靠吗?”

    “可靠。”阿海说,“我表弟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只当是走私货。我让他运的是香蕉,你们躲在香蕉筐里,上面盖着稻草,查不出来。”

    林默涵看了看陈明月,她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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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天开始暗下来。

    阿海准备了饭菜,简单的稀饭配酱菜,但热气腾腾。三个人围坐在小桌前,默默地吃着。阿海突然说:“老渔夫……走得痛苦吗?”

    林默涵放下碗:“很快。跳进海里,枪打死的,应该没受什么苦。”

    “那就好。”阿海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粥,但林默涵看见,有水滴进碗里,不是粥汤。

    吃完饭,阿海去准备牛车。林默涵和陈明月在屋里收拾东西,换上了阿海准备的粗布衣服,把枪藏在衣服里。

    七点半,阿海回来了:“准备好了。”

    三人从后门出去,小巷里停着一辆牛车,车上堆着十几个竹筐,用草席盖着。阿海的表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憨憨的,不爱说话,看见他们只是点点头。

    “这两个筐是空的,你们钻进去。”阿海掀开两个筐的盖子。

    林默涵和陈明月钻进去,筐子不大,只能蜷着身子。阿海盖上盖子,又在上面堆了香蕉,最后盖上稻草。

    “一路顺风。”阿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牛车动了,吱吱呀呀地碾过石板路,向镇外驶去。

    筐里很黑,空气混浊,弥漫着香蕉和稻草的味道。林默涵蜷着身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旁边筐里陈明月轻微的呼吸声。

    牛车很慢,颠簸着,像摇篮。林默涵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从昨天凌晨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他经历了战友牺牲、发报、逃亡,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蜷在黑暗的筐里,听着牛车的吱呀声,困意像潮水般涌来。

    但他不能睡。

    他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然后开始数数,数牛车的颠簸次数,数自己的心跳,数时间。

    牛车走了很久,大概一个小时后,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人声,是闽南语,在盘问什么。是关卡。

    林默涵的手摸到了枪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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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五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