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地下设施

    第604章 地下设施 (第3/3页)

上面没有符文,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道一道的、像疤痕一样的焊痕。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陈维的右手一模一样。

    维克多从上面走了下来。他的脚步很重,重得像每一步都在泥里拔。他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个凹槽。

    “这是最后一层。符文刻印区和维生区。再里面,就是核心区。核心区里有什么,你们自己看。”

    陈维伸出手。他的右手悬在凹槽上方,那些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和凹槽里的光交织在一起。凹槽亮了。门开了。门后面不是房间,是另一个世界。

    那些暗金色的光从门后面涌出来,像潮水,像海啸,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的、终于等到人来开门的、快要疯掉的东西。它们扑向陈维,缠住他的腿,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脖子,缠住他的空洞。它们在哭。不是用声音哭,是用“震动”哭。每一下震动都在说——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很久。等到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等到我们忘了为什么要等你。等到我们只剩下“等”这个动作。

    陈维站在那里,被那些光缠着,被那些震动裹着。他的左眼光点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一个人在逃。他没有逃。他迈过了门槛。

    符文刻印区。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像竞技场一样的空间。地面上刻满了符文,从边缘到中心,密密麻麻,没有任何空隙。那些符文不是用刀刻的,是用血。维克多的血。每一笔都是一道伤口,每一道伤口都曾经流过血。血干了,符文还在。符文在发光,暗金色的,和陈维空洞里的光点一样的颜色。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东西。不是人,不是培养罐里的实验体,是别的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又像一块被烧化的蜡。它在动,在缓慢地、痛苦地、像一只被踩住了翅膀的蝴蝶一样地动。它的颜色是灰色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灰。那是第九回响的颜色。

    维克多站在石台旁边,手按在那团灰色的东西上。那些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涌进那团灰色里。灰色在动,在变形,在试图变成什么。它在试图变成人。但它做不到。它没有骨头,没有肌肉,没有皮肤。它只是一团被第九回响碎片的力量撑起来的、没有形状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东西。

    “这是第0号之前的尝试。我叫它‘胚胎’。它是所有实验体的母体。我从它身上提取细胞,培养那些实验体。它是我造的。用我的血,我的肉,我的回响。它是活的。但它不知道自己是谁。它只知道疼。”

    巴顿的锻造锤在地上重重地砸了一下。锤头砸在那些符文上,符文炸开了,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维克多。你他娘的到底在做什么?你在造神?还是造自己?”

    维克多看着巴顿。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镜片上流动。

    “我在造一个能承载第九回响碎片的容器。我在造一个能替陈维死的东西。”

    “那这个呢?”巴顿的锤子指着石台上那团灰色的东西,“这个是容器吗?”

    “是。是最初的容器。但它失败了。它没有形状,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活下去的意志。它只是疼。疼了一百天。我每天都在这里,陪着它疼。”

    “你他娘的疯了。”

    “也许。”

    陈维走到那张石台前,空洞看着那团灰色的东西。左眼的光点在跳,很快。他在读。读它的记忆。它没有记忆,只有疼。从被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在疼。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条符文都在燃烧,每一次心跳都在说——我不想活着。让我死。但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来看我?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身上画那些符文?你为什么要把我从疼里拉出来、又把我扔回更深的疼里?你是谁?你为什么是我的父亲?

    陈维的手按在那团灰色的东西上。那些暗金色的光和他的掌心接触的瞬间,灰色安静了。它不再动,不再扭,不再试图变成什么。它只是停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被抱住了的孩子,不再挣扎了。

    “教授。它叫你父亲。”

    维克多站在那里,眼泪从金丝边眼镜后面滑下来,滴在那团灰色的东西上。灰色在他的眼泪里融化了一小块,露出下面更深的、更暗的、像宇宙一样的黑色。

    “我不想当它的父亲。我只是想造一个工具。但它活了。它疼。它不想死。我杀不了它。”

    索恩的刀柄从维克多的背后砸了下来。不是砸他的头,是砸他的肩膀。骨头和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维克多跪了下来。

    “维克多。你听着。你不杀它,不是因为杀不了。是因为你下不了手。它叫你父亲。你听到了。你每天都听到。你每天都在这里,听它叫了一百天。你没走。你没关营养阀。你没拔管子。你在这里。你是它的父亲。你不是造物主。你是父亲。父亲不能杀儿子。”

    维克多跪在那团灰色的东西面前,把脸埋在掌心里。他的肩膀在颤,像一个人在雷雨里站在旷野上,无处可躲。

    陈维站在那里,空洞看着那些符文,看着那张石台,看着那团灰色的、正在安静下来的东西。左眼的光点在跳。他在想——如果他是它,他从被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在疼,没有形状,没有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会希望有人来。有人来看他,有人来陪他疼,有人在第一百天的时候,用手按在他身上,告诉他——你不用再疼了。我来了。我记得你。

    他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很亮。

    远处,那扇门后面的更深处,还有什么。

    那些暗金色的光还在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