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6章 她站在灶台前 背影像一柄收鞘刀
第0386章 她站在灶台前 背影像一柄收鞘刀 (第1/3页)
火锅店藏在城西那条连导航都找不到的巷子里。
巷子窄,窄到两辆电动车迎面相遇都得有一辆先退到墙根。两边是那种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筒子楼,六层高,外墙上爬满了黑乎乎的爬山虎,叶子密得看不见原来的墙皮。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也是半死不活,灯光昏黄,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像一只打瞌睡的眼睛。巷子尽头堆着几个泔水桶,桶边上蹲着一只橘猫,见车灯扫过来,不跑,只是懒洋洋地把尾巴收了收,继续舔自己的前爪。
“你确定是这儿?”陆时衍把车速降到比走路还慢,歪着头看窗外那些连招牌都没有的门面,“我在这座城市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到过这条巷子。”
“所以你找不到。”苏砚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真正好吃的东西都藏在不好找的地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陆时衍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表面上在说一件事,底下还埋着另一件。就像她的代码,一层套一层,每解开一层,里面还藏着一个更深的逻辑。他没有点破,只是把车靠墙停好,跟着下了车。
火锅店的招牌是一块木板,木板挂在门楣上,上面用红漆写了两个字——“老杜”。红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斑斑驳驳的,远看像一块生了锈的铁皮。门口没有迎宾,没有霓虹灯,只挂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灯泡是最老式的那种钨丝灯,光色暖黄,照在门槛上那块被无数双鞋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反出一层油润的光泽。
苏砚掀开门口的蓝布帘子走进去,动作熟稔得像是回自己家。陆时衍跟在后面,布帘子落下来的时候打在他肩膀上,一股花椒和牛油混合的气味劈头盖脸地涌过来,浓烈、霸道、不由分说,像一头蹲在门后的猛兽,不由分说地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店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张桌子,桌子是木头的,桌面上铺着一次性塑料布,塑料布被蒸汽蒸得皱巴巴的,边角的地方用透明胶带粘在桌腿上。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挂壁空调,出风口上拴着一根红布条,布条被风吹得一飘一飘,像在跟每一个进来的人招手。空调下面是一个自助调料台,台面上摆着十来只搪瓷碗,碗边磕掉了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胎。蒜泥、香菜、葱花、蚝油、醋、腐乳、芝麻酱——每一样都只剩小半碗,显然今天已经招待过不少客人。
靠墙角坐着两桌人。一桌是四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个个吃得满头大汗,桌上堆了至少二十个空啤酒瓶,其中一个正站起来端着酒杯冲对面的喊——“你喝不喝?不喝你就是我孙子!”对面的也不含糊,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他妈才是我孙子!”两个人隔着一口翻滚的红油锅互相骂孙子,骂完了碰杯,一饮而尽,坐下继续涮毛肚。
另一桌是一对情侣,很年轻,看着像大学生。女孩子正拿着手机对着锅底拍照,换了好几个角度都不满意,男孩子举着漏勺在旁边等着,脸上的表情介于“宠溺”和“无奈”之间,嘴角挂着一种“你快拍,但我真的很想吃”的苦笑。
苏砚径直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张桌子比其他桌子都小一圈,只能坐两个人,桌面挨着窗户,窗外是巷子的尽头,堆着那些泔水桶。但窗户上贴着磨砂贴纸,看不见外面,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影。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野,藤蔓顺着窗框爬到天花板上,又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桌边形成一道绿色的帘子。
“你常来?”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菜单是塑封的,边角卷了毛,上面沾着不知道是哪一桌溅出来的油点子,干透了,结成一层半透明的膜。
“以前住在附近的时候,一个月至少来四趟。”苏砚接过菜单,没有翻开,直接放在一边,“我一个人来。每次都是这个位置。”她指了指面前的桌子,“这里只能坐两个人。对面空着。没人跟我抢。”
陆时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刚从大学退学,刚被第一家公司扫地出门,兜里揣着最后两千块钱,坐在这张只能坐两个人的桌子前,一个人涮火锅。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不能马虎的事情。没有人催她。也没人陪她。那正是她最艰难、最迷茫的几年,口袋里摸不出多余的一分钱,这个倔强的姑娘咬着牙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可这段往事,他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这时候老板过来了。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杜,就是招牌上那个“老杜”。他胖,胖得很有气势,不是那种虚胖,是实打实的、在灶台前面站了三十年堆出来的壮。围裙系在肚子上,系带勒进去两寸深,像一根绳子捆着一座山。光头,头顶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油。
他看见苏砚,愣了一下。不是认出老顾客的那种愣——是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咧嘴笑了。牙很白,是假的。
“苏丫头。”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你多久没来了?”
“三年吧。”
“三年零两个月。”老杜纠正她,“你那会儿来的时候,头发才到肩膀。现在这么长了。”他用手在腰上比了一下,“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老杜拿起桌上的点菜夹,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低头写了几行字。他的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的蚂蚁在纸上爬。写完把点菜单撕下来压在桌上的玻璃杯下面,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陆时衍一眼。那一眼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是一个老江湖在用三秒钟的注视评估一个陌生男人——评估他配不配坐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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