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6章 这碗面,得加钱

    第0376章 这碗面,得加钱 (第3/3页)

    “走。”

    餐厅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只剩灶台上一口大锅底下那团幽蓝色的火,烧得很安静,把整个店面映得像海底。罗洪生站在锅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碗面。三碗面都在发光,红、黑、白,三种颜色,泾渭分明。

    “我听说你们要来,多煮了两碗。”罗洪生把托盘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一个真正的面馆师傅,“红色这碗叫‘血亲面’,吃了之后,你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会做同一个噩梦——梦见你的内脏被一条一条煮进面汤里。黑色这碗叫‘断肠面’,吃了之后,你的小肠会自己在肚子里打一个蝴蝶结。白色这碗——”

    他顿了顿,看着巴刀鱼,笑了一下。

    “白色这碗,是给你一个人吃的。叫‘空面’。”

    巴刀鱼没看那碗面。

    他在看罗洪生的手。那是一双揉面的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壮,手腕灵活,和他自己的手很像。他不愿意去想这样一双手,是怎么把怨魂髓揉进面团里的。

    “酸菜汤。”

    “在。”

    “锅铲给我。面我来接着,你去后面守,别让他的徒子徒孙跑了。”

    酸菜汤没有废话,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巴刀鱼单手握着锅铲,在距离罗洪生一步的地方坐下。一股焦糊的豆瓣酱味儿在鼻腔里打转,很熟悉,很安心,像小时候放学回家,推开门闻到的那股饭菜香。他把那袋朝天椒从兜里掏出来,和锅铲并排放在桌上,抄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那碗“空面”。

    娃娃鱼在后面拉他:“别吃——”

    已经晚了。

    面条入口的瞬间,味道炸开了。不是猪骨熬出来的白汤,是很多很多人饿极了的眼神,是一整座城在饥荒年月的沉默。他看见大片大片荒芜的田,看见树皮被剥得精光,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灶台前,把自己全身浸进沸水里。

    巴刀鱼放下了筷子。

    那口空面咽下去了,滋味却还留在舌根,散不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质壁分离,把他这些年所有挨过的饿、所有浪费过的粮食,一粒一粒从舌苔深处拽出来,亮在光下审判。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后腰——酸菜汤那柄三代单传的破锅铲,温热的电工胶布黏手。

    “你的厨艺,确实厉害。”

    罗洪生正端着第二碗面,听见这话,微微一怔。“嗯?”

    “面里没有放任何实际的食材。面粉用的是最普通的富强粉,汤底是清水煮盐,连一滴酱油都没搁。”巴刀鱼抬起眼,声音沉下去,“你只用了一个人饿死的记忆当引子。一个。”

    罗洪生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被夸,是因为自己的玄技被看穿了。看得干干净净,像被脱光衣服站在雪地里。

    “你怎么知——”

    “我怎么知道?”巴刀鱼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涩,“因为我老爹就是饿死的。饿到不能给他儿子留一口粮。你这个玄技,用不着跟我解释。”

    他站起身,体内的玄力沿着经络疯狂涌动,从丹田冲上心脉,从心脉冲进锅铲。当年那个老头传给他玄力时说过一句话——“厨道玄力,不是用来炫的,是还愿的。”他一直搞不懂这句话,现在有一点懂了,说不清的那一种,心口烧得慌。

    “你不是面阎罗吗?”巴刀鱼把锅铲举起来,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桌面上,“好。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一个真正饿过的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

    玄力在锅铲上凝成实质,一团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那团蒸汽,没有颜色,没有味道,只有光。很淡,很薄,像是秋后打了霜的田埂上,那一层怎么都散不尽的寒气。然后,蒸汽里出现了一双筷子——白骨制成的筷子,森森地浮在半空。

    它动了。

    没有人伸手去握,没有人发出命令,它自己动了。像一道从云端劈下来的闪电,朝着那碗还在发光的“空面”,笔直地落下去。

    一筷封喉。